《雪未央》尋墨

5、第三章

　　萧羽诺远远地便瞧见亭中的两个身影，一个陌生一个熟悉。
　　怀着一丝好奇走近时，白衣女子已经起步往外走去了，而蓝衣者竟有些倦怠之意地轻俯在石桌上。
　　真是难得一见啊。
　　萧羽诺想着，踏步走了过去。
　　微颜一手支撑着下巴，一手继续往自己的杯中倒着酒。
　　“要不要来一杯。”
　　萧羽诺微微愣住。
　　收起来时的玩世不恭心态，在她旁边坐下。此时的她和平常很不一样，少了一些戒备，多了一些烦躁，似有心事。
　　萧羽诺不知该不该问些什么，见桌前另有一杯盛满未动，遂拿起陪她饮尽。
　　口中香气回盈，他淡淡皱眉，这似乎不是酒的味道啊……
　　微颜忍不住笑出声，心中的郁结竟无意少了几分。
　　“那是茶，我师姐不饮酒。”
　　萧羽诺也自觉有些好笑，点点头，见眼前人情绪似有回转，也放下心来。
　　“原来刚才离开的那位就是绛雪谷谷主啊。”
　　微颜挑眉：“懂得拨乱反正，看来伤养的不错。”
　　萧羽诺微微汗颜，知她言指初来那日将她误认作谷主一事，但面对她整日的讥诮，还是不甘示弱。
　　“江湖人皆知绛雪谷现任谷主十六岁时便接下‘天下第一医谷’这一重担，十年以来救人无数，从未出错。”萧羽诺平淡地陈述着，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扬起，“看姑娘平日还会脸红的模样，怕是还差些岁数吧。”
　　“你！……”
　　微颜的脸没由来得染上驼红，想起昨日他说她笑着好看的时候。可是…不可能啊……自己分明掩饰得很好。
　　不对……！睁大眼睛瞪着眼前含笑加深的某人，自知自己此刻面色的变化。
　　……骗子……
　　萧羽诺笑着看着对面女子忽红忽黑的脸，得意地拿过酒瓶盛满空杯。
　　一口饮过，一股很净撤的淡淡香气在鼻腔唇齿间流转，带着凉意入肠，回味悠然间才感到有丝丝酒息自口中渗透蔓延。
　　“这是什么酒？”记忆中从未尝过这番酒味。
　　微颜自顾倒了一杯满上，随口答道：“自命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之人的穿肠毒酒而已。”
　　萧羽诺知她怒意未消，不去计较，只又倒了一杯饮下，但隐隐得觉着这话好像有些耳熟。
　　“咳……”萧羽诺想到之时，便毫无意外地被呛到了。
　　顺了顺气，顺便思绪反复翻转想着她是不是也在挖坑试探自己。
　　“呵呵，这酒的滋味很特别。”虽然知道几率渺茫，但萧羽诺还是认为强作镇定是有必要的。
　　微颜笑笑，满意于彼此面色的转换，也懒得揭穿。
　　“这是雪昙所酿。雪昙花只在绛雪谷中有，落雪时萌芽，积雪时开花，独倚雪为肥料生长。因此虽不同寻常昙花花开一现，也只有极短的花期。”
　　萧羽诺望向亭外，花色已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黄，却抹不去傲人纯白姿态，这也是本打算在屋院外闲步作罢的萧羽诺一路被吸引来此的原因。
　　“雪昙酒不仅清新甘醇，还有疗伤之效。”微颜自顾喝着，手半撑半枕着头，嘀咕道，“你今日讨了便宜就多喝点，别想一直赖在这儿。”
　　“你就那么想我快点走人啊。”萧羽诺无奈地摇摇头，见她神情已经醉意分明。悄无声息地将已空的酒瓶推到她面前，把还满有的那些挪到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伤确是好得差不多了，背部最深的剑伤也已经开始长出粉粉的新肉痂。只是，在这谷中闲逸偷安的日子，确实让人有些舍不得呢……
　　萧羽诺自嘲得笑笑，再抬眼时眼前的女子已经用手枕着在石桌上昏昏睡去。面呈微红，睫毛甚至因睡不安沉而偶尔轻颤。萧羽诺不觉笑意加深，将身上的白羽长衫解下轻然披予她身上。
　　许是感觉有异，蓝衣女子微微动了动身子。
　　未醒。萧羽诺松了口气，却蓦地听见“铛…”一声清脆的响声，跌落在地上。
　　萧羽诺轻蹙眉，蹲下拾起自微颜袖中掉出的一物，顿时愣住。
　　这是……
　　凉意在手，萧羽诺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再看了看俯身睡着的人。
　　轻叹出声，将玉佩重新放置在女子的手臂边。静静地一个人饮着剩下的酒。
　　弦月挂起，月光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