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妃》晏江寒

4、进步

　　进步
　　狼是昼伏夜出的野兽，木良便一样。他夜晚精神很好，白天没事时时常走神满脸困倦。缥缈谷中虽有不少猛兽，但一向平静，只是从某天深夜天空圆月高挂时，忽然响起一声苍凉凄远的狼嚎时就有点不一样了。当时四下里夜风高卷吹动林中涛声翻卷，似乎是有什么在随声附和般簌簌移动着......
　　蹲在屋顶上的木良竖着耳朵听了阵，狼性大发正要再嚎一嗓，身后突然杀气袭来，他不及多想折身错开的瞬间，两枚闪着冷光的暗器从那处飞过，没入前方的黑暗中。
　　木良站起来转身，看见穿着白色里衣的飞水阴沉着脸瞪着他。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房顶上来嚎什么丧？”飞水冷冷叱问。
　　木良不解，也回瞪他。
　　飞水不跟他多废话：“赶紧滚回去，否则明天没饭吃！”
　　“哼。”这句话木良听懂了，飞水惯用这句话来威胁他，于是他只好用鼻子出气表达下不满后，轻巧得毫无声息跳下屋顶，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木良大清早被飞水提起来说练功，槿儿便也跟着凑热闹来。她穿着鹅黄色的长裙子，坐在秋千上，嘴里叼着用蜜渍过的梅肉，悬空的双腿一荡一荡的。
　　“昨儿夜里咱们缥缈谷中来了条狼啊，那一嗓子把所有小兽都吓跑了吧？”女孩歪头看着木良被飞水纠正姿势，不经意似的提道，“恐怕往后几天咱们都捉不到肥獐子吃了。”
　　木良扭头看她：“啊？”
　　飞水一脚踹到他膝窝里，训道：“练功的时候要心神守一，不许左顾右盼！”
　　木良摆正姿势，眼神调到了飞水脸上，依旧是带着凶狠目光的。
　　“小崽子！”飞水非但不怒反而有点发笑，笑着笑着他猛地发现木良有哪儿不一样了。细看看才发现原来是木良脸上的两道疤痕经过长时间的治疗，竟然真的消失了大半。若是隔着段距离乍一看去，可不就是个完好无损的翩然少年么？自己的徒弟长得好，当师父的自然也很骄傲。
　　“少侠你看什么呢，莫不是木良脸上长出了花来吗？”槿儿探着头笑嘻嘻问道。
　　飞水给了她一个白眼：“不许胡言乱语。木良，把刚才我教你的招式再给我演练一遍。”
　　木良收势站好，他用一根长木条当剑耍起招式来有模有样剑尖一撇一撩都能带起道道劲风。
　　槿儿看得拍手叫好：“木良真棒！比飞水的武功都要好啦！”
　　木良这个招式比划将尽，他的脸上却显出一丝思考的表情来，眼睛看着欲收回的剑式却忽地腰身反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剑重新送了出去，力道不但不疏松，反而更添几分锋利。
　　飞水没料到这狼崽子竟然还能独创一招，愣愣看着直到那剑锋朝着自己面门袭来他才跃起退开，笑骂：“臭小子，竟敢跟你师父跟前比划，看为师如何教训你！”说完飞身攀上高树，折下同样一支长条当作剑迎上了木良的剑。
　　木良乐得飞水和他打斗，比起一板一眼教他更能让他提起兴致来。两人你来我往在空地场上打起来，飞水虽然憋着力气，但木良可是用出了大半功夫，正经八本不是和他打着玩玩的，所以一来二去飞水也逐渐入境，竟将眼前刚到自己胸口高的少年当成真正的对手看待，细细的木枝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新生命，比冰冷的剑多了些柔韧。好几下木良都感觉飞水的剑缠上了他的剑，让他抽身不及颇为被动。木良先是咬牙撑着，但他又不只是盲目躲闪避让，这其间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飞水的手，似乎将他的每个动作都印在心里。
　　很快，飞水就感觉到自己不像一开始那么有压倒式的优势了，因为木良已经开始摸索出怎样可以压制住他送出来的剑。
　　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一旁槿儿看得也是津津有味。两人荡起的剑气斩碎了那些飘落下来的树叶，随着风吹得漫天都是。若不是这肃杀的场景，倒也不失失意。

　　木良终究是打不过飞水的，当飞水的剑抵住他的喉咙时，他坐在地上抬头便看见飞水飞扬的剑眉和嚣张的眼神，身体里的血便一时半会都不会平息它的热度。
　　“你输了。”飞水道，“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你已经死了。”
　　“我输了。”木良平静的重复道。
　　飞水一笑：“在我面前你可以输无数次，但在除我之外的人面前，你绝对不能输。懂吗，木良？”
　　木良大眼睛里流光澈如泉：“唔。”
　　飞水收回剑，而就在他完全收势放松的瞬间，握在手中的木条骤断成好几截，想来是被他的内力所摧。
　　木良看着落地的断枝，若有所思。然后他看着自己手里代剑的木条，有些疑惑。
　　飞水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你的内力尚不充足，若想日后有大作为，还是要把内力修习好。”
　　“内力？”木良站起来，“可以断木？”
　　飞水：“不光是断木，你的内力若能修炼到顶峰，那么连带着你的武功便是出神入化无人能及，到时候天下没有你所不能断的。”
　　木良点点头。
　　“好啦好啦，你俩打了这么半天不累么，我眼睛都看累了！”槿儿叫道，“咱们回屋吃饭吧，我饿了。”
　　飞水故意逗她：“小丫头，当心吃成小肥婆没人要你！”
　　槿儿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我还有木良！木良，你要吃饭吗？”
　　木良自然是答应的：“吃。”
　　除去生性这方面，木良也正处在长身体的年龄。初见他时，他瘦骨嶙峋像根木柴，现在在缥缈谷中每天吃饱喝足，身上开始有了点肉。但他的个头显然比长肉的速度要快，只是几个月而已，他就有追上飞水下巴的趋势了。

　　介于今天木良表现甚是良好，飞水便让槿儿带着他四下里玩玩，毕竟还是孩子，总是让他待在同一个地方难免会腻烦。
　　槿儿比木良还要欢喜，拉着木良的手飞奔而去。一路穿花拂柳景色奇异，这小小一个谷中竟也藏了叫人看不尽的美色。明明刚刚经过日光耀人的地方，一个转身进了树木杂密的地方，四周便陡然暗了下来，不知名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生命般缠绕到两人的脚下盘旋而上。
　　木良敏锐地察觉到雾的气味不对，扯着槿儿就要离开。后者笑道：“这雾叫千帐纱，的确有毒。不过咱们每天吃的饭菜中都有姑姑放的草药调料，就是专门克谷中这些有毒的东西，所以不怕。”
　　木良听个大概，知道无妨，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继续走。
　　雾气退散开，眼前出现了个幽深的洞口。里头传来阵阵潮湿的冷风，似乎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这是藏仙洞，里面可漂亮啦，跟我来。”槿儿提起自己的裙裾，碎花小布鞋露了出来。
　　木良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洞中。洞中温度更低，让穿着单衣的木良汗毛都竖了起来。洞中有水，从更深处弯弯折折流淌出来，浅浅一层，被地上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分割成数道细流。两侧的洞壁也沾了水汽，摸上去又滑又湿很不舒服。
　　洞中并无光线，但木良夜视极佳，所以丝毫不影响他走路的速度。而槿儿也如同习惯了一般，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迟疑。
　　走了一段，洞口转弯，木良隐约看见光线，向前两步果然便是豁然开朗一片天地。洞的空间忽然变大，洞顶倒挂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冰锥，闪着璀璨的细光，美丽又危险。
　　地上更是神奇，却是平滑如镜，借着顶上那些变幻莫测的光看去，竟像由一整块水晶打磨铺就，清明透亮能将下面潺潺流过的细水看得十分真切。正中央，乃是一座石像。底座是雕刻精致的莲花座，然而到了坐上却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石块，仿佛哪个懒惰的工匠还没有完工。
　　槿儿看了眼木良，见他又是新奇又是疑惑，小声说：“这人是师祖爷爷喜欢的人。”
　　木良没有出声，他知道师祖，就是飞水和离水的师父，但师祖喜欢的人他却不知道。
　　槿儿继续道：“听我姑姑说，当年师祖爷爷心爱之人先他离世，师祖爷爷伤心欲绝，就此隐退江湖来到了这缥缈谷中，并发现了这个藏仙洞。师祖爷爷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大块玉石，要将爱人样子雕刻出来，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只刻出了莲座。”
　　木良依旧沉默，好像是在认真听槿儿的话。
　　槿儿讲完，又说：“我们不要大声打扰前辈英灵，悄悄离开吧。”说罢带着木良绕着那雕像离开。
　　出了藏仙洞，槿儿才不再拘束，笑着问他藏仙洞好不好看。木良点点头，他的目光越过槿儿，定在前方一处看上去平常无奇的地方。而那里就是槿儿说的锁龙阵了，他不知道原来到这里还有很多条路。
　　而这锁龙阵，木良是无论如何都想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