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妃》晏江寒

3、木良

　　木良确如离水所言，长得的确很是不错。他是个少年人，脸容却比一般的少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出来，可就是一眼看去就会觉得很好看。他的眉眼长得十分细致，如同画师笔下的工笔画般，却又偏偏带上了几分凌厉，端的叫人惊艳。可再好看，脸上那两道疤也生生将这份惊艳变成了惊悚。
　　其实木良是不在乎的，他只知道自己长得和狼妈妈确实大相径庭，可脸破相了，身上都是伤疤这样的事儿，他从来不放心上。
　　但他不放心上，离水却十分在意。她师从神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双妙手几近神迹能叫枯木逢春白骨生肉。木良这个样子，她自然是看不下去的，便写出一副方子，每日叫木良泡药水，之后脸上身上抹磨成泥的草药。
　　这对于木良来说十分不好受，他好不容易接受了洗澡，觉得把自己洗个干净清爽也不错之后，却还要泡那种气味刺得他再也闻不出别的味道的热水，抹上那种常起来难吃要死的绿色草泥，对他来说当真是折磨。一开始他誓死不从抵死反抗，可抵不过飞水一手点穴的功夫，把他点得动弹不得扔进去不泡也得泡不抹也得抹，听着他凶狠的狼叫还把他哑穴也点了声音都出不了，更加难受。无奈之下，木良只好忍了，他对飞水的成见也越来越深。虽然这种成见并非生死相逼的恨意，可他的眼神也叫飞水很是不爽。

　　“木良，你对师父不能用这种眼神，这是大不敬！”飞水板起脸来教训道。
　　木良充耳不闻，注意力被从他头顶飞过的一只蜻蜓给吸引过去。这也不怪木良，只因飞水自己虽然年过而立，可他自己落拓惯了，平日吊儿郎当没个师父样子，谁都敢跟他开个玩笑耍个小脾气，木良自然不会多怕他。只有当飞水拔出他那把剑时，木良看他的眼神才能多了些敬畏。
　　“木良，你的根骨很好，是个练武的奇才，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不世出的武林高手！”飞水想起木良拥有的超出常人的能力和天赋，心里又扬起了激情，“当年我被师父，也就是你师祖，收入门下时，师父他老人家还曾担心日后我年岁渐长却无继承之人，他的流光剑法就要从此埋没于世了。如今我想他老人家应该瞑目了，我收你做我的弟子，定会将流光剑法悉数传授给你，到时候你便将这套剑法传于后世......”
　　“木良，猪肉脯吃不吃？可香了！”远处女孩跑过来，打断正说到激动处的飞水。
　　木良老远就嗅到了美食的味道，飞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反正听也听不懂。眼睛直直盯着女孩手里的猪肉脯。
　　“槿儿，你再打扰我们师徒二人，我就跟你姑姑告状去，让她罚你做女红。”飞水竖起剑眉威胁道。
　　女孩杏眼弯弯，笑得十分可人：“飞水少侠要不要尝尝，这是我姑姑做的呢，做好了先给你们送来尝尝啦。”
　　飞水心一软，只得半真半假道：“嗯，下不为例，先给我尝尝，你姑姑的手艺也不知退步了没......”
　　给了飞水一份，木良的那一份却被女孩我在手中，她站在木良跟前，鬼马兮兮道：“木良要不要吃？”
　　“唔。”木良答应，眼神纯净地盯着她......手里的肉脯。
　　“那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才有的吃。”女孩道，“我叫什么？”
　　木良一愣，这个问题女孩问了他很多遍了，他从未答对过。他皱起眉，满脸苦恼。
　　“想一想，姑姑和飞水是怎么叫我的？”女孩循循善诱道，“我叫什么......”
　　“......机......”木良嘴里慢吞吞挤出一个音来。
　　旁边飞水听了，扑哧喷笑出声。
　　女孩有点恼怒：“笨蛋，我才不叫鸡！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今天要是再答不对，我真不给你猪肉脯吃啦！”
　　木良从她的神色中就能看出有点不妙，于是绞尽脑汁开始想问题的正确答案。
　　飞水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他才在这里待几日你就想让他什么都会，今日回答一个问题明日回答一个问题，他又不是天才，别拿吃的为难他了......”
　　“今......”而这时木良却并不甘心放弃，他努力回想着飞水和离水叫女孩用的那个字音，并努力效仿，“槿儿......”
　　飞水怔住，女孩也跟着愣了，紧接着女孩忽地绽放开无比绚丽的笑容扑到了木良身上搂住了他的脖子。后者本要躲开，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女孩不会伤害她。
　　“太好了，木良，我也承认你果真是聪明绝顶了！你都会叫我的名字了，以后你就叫我的名字，不然我可不搭理你！”女孩笑着说道，声音如同落进盘中的玉珠，悦耳动听。
　　木良在她欢喜间已经拿到了垂涎不已的猪肉脯，等着女孩一撒手他就躲得远远的，享受美食。现在他在飞水和离水的教导下已经开始用碗筷吃饭，但他的骨子里还是钟爱用自己的手撕肉吃，所以吃猪肉脯不仅仅是嘴巴上的享受。
　　“瞧把你美得，他被你逼的叫出名字，也只是为了能吃到东西而已。”飞水走到女孩跟前坏笑着说。
　　女孩白了他一眼：“你真扫兴，讨厌！以后姑姑做好吃的没你那份儿了！”
　　飞水只好讨饶，把她重新哄高兴了。

　　吃完了猪肉脯，趁着天气好飞水依旧教木良武功。虽然木良这个孩子浑身兽性野性不羁，但他就如飞水所认为的那般是个天生练武的奇才，只要是飞水正经八本开始教他功夫，木良一定会全神贯注盯着他一招一式，而且只需看上两三遍就能学会。
　　原本在山林中长大的木良就带着常人不能及的攻击性，他和那些传统习武者不同的是，武者终究会讲究一个点到为止的君子风范，但木良不懂这个，他一旦出手那必然是奔着取对方性命而去的。飞水交给他的招式，就算稀疏平常，到了木良那里也是带上了三分凌厉的杀气。
　　离水看在眼中不免担忧，她对飞水道：“这孩子煞气太重日后恐难在江湖中立足，难免会招来杀身之祸。不如你先教他练练平心静气的内家功夫。”
　　飞水苦笑：“我也想啊，可是这小子根本就是个待不住的主。让他练内功估计还得一段日子，等他完全能听懂我们的话了吧。”
　　离水望着远处高大的古树上屈膝而卧睡得正熟的木良，道：“他是个练武的奇才不错，但若引错了道路只怕误入歧途害人害己。”
　　飞水懂她的心思，便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他。师父交给我的内功心法，我一定传授给他。”
　　离水收回目光放在男人身上，这个男人曾经被她寄托了所有的情爱愁思，而如今岁月留痕，却没有留下当初的心意。她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沧桑：“我是怕他将来要做你这样的人，身边不能有牵挂。”
　　飞水神色一黯，勉强笑道：“放心，他这条狼崽子本就没什么好牵挂的。将来就算和我做一样的营生，也只会胜过我不止多少。”

　　远处树上，透过茂密的枝叶，闭着眼睛休憩的木良耳尖动了动，灵敏地捕捉到檐下那对男女的话语。他听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他似乎能从女子话语中听见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他被这若有似无比微风还飘渺的声音给吸引住，不由稍微睁开一缝眼睛，看见那个女人脸上与平日里很不同的表情。连带着边上那个男人，也是一脸的......伤心。他们在说什么这么难过？木良难得的思考了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但很快就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懂，现在日光正好，他还是赶快睡个觉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