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爱·安无忧》奉曦

7、小姐，419 林音：季无

　　寒假回来后不久，华菱找我借耳机语音聊天。耳机是我刚从家里带回来的很笨重的那种型号，有很长的线，戴在头上就像是坐在机车后座上时扣在头上的沉重头盔。
　　当时我正坐在床上看小说，耳机也不经常用。我实在是不太习惯在头上搞个这么重的东西，那会毁了我本来就不怎么“乖”的发型。
　　“你自己拿好了。”我头也不抬继续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这是我为了克制自己过度的思念烙而找到的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
　　“看起来很有质感的样子。”华菱像是在研究。
　　“嗯，还好吧，我爸买的。”我随意的接口。
　　“这线有点长了吧。”华菱好奇。
　　我敷衍地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这是哪边插哪边啊？”华菱看着耳机线（线的末尾有两个分开的粉红色和淡绿色的插头），手足无措地问我。
　　“上面有标图和提示，你自己看吧，我也忘了。”我继续看小说。
　　华菱开始认真摆弄我的耳机和她的电脑，一副要让它们和谐相处的样子。然后，她开始语音聊天。
　　“喂——你听的到我说话吗？”她调了调麦克风，使它能更准确的对上她那张樱桃小嘴。
　　“听不清啊，你说什么？”那边传来顾连城疑惑的声音。
　　“连城。我说，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华菱试着把连接麦克风的插头拔掉，试音。
　　“嗯嗯，菱菱，我听到了。”那边传来温柔的男音。
　　“那我从一数到十，你没听到哪个数字，你告诉我，我要开始数了。”
　　我放下小说疑惑着侧过头看着华菱，我想当时我的眼里一定写满问号，因为我看到华菱盯着电脑用手捂住话筒冲我说了句“没事，你继续”。
　　华菱凑近计算机开始数数。前五个数是拔掉麦克风的插头数的，后五个数字是插上之后数的。
　　“连城，你告诉我，你没听到哪个数字？”华菱拔下插头问。
　　“你是不是只数到了五？”
　　我：“… …”
　　华菱：“… …”
　　我有点不解和不好意思地问她：“我家耳机貌似出了点故障？”
　　华菱无所谓地冲我摇摇头，“没事，可以用。”
　　我尴尬。
　　很多时候，我们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互相调侃的。但即使是这样，我们的友谊仍旧像是南方夏天的炙热温度颗粒，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弥散开来，无处不在。
　　那天晚上，林音没回来，唐小枫不在寝室。

　　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烙了，唯一的联系仅仅是过年那天他发过来的那条“新年快乐”的简短问候语，就如同我对他来说只是个不起眼的朋友那样漠不关心。我好多次打他的手机，可仍旧是那个我最讨厌的冷冰冰的女声，机械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从未如此的期盼着开学。
　　如果他的电话没被偷，如果他没有换号码，那么他打开手机一定会发现我给他发了多少条信息，打过多少通电话，那他是不是就会知道我有多担心和想念他？
　　“烙，今天刚到家，突然就很想你。你在做什么？”
　　“烙，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烙，你都不回我短信的，不会是又看上哪只美女了吧？”
　　“烙，我想你了，你不要不理我。”
　　“烙，你的手机是不是被偷了，为什么一直关机？”
　　“烙，你有时间就回我电话吧，我很担心你。”
　　我傻傻的自欺欺人，以为一遍一遍的呼唤和低喃就一定能让他听见，这样他是不是就会抛弃一切，来到我身边？
　　玻璃纸墙般的欺骗，最终碎成一片片，疼痛强迫我从梦中醒来。我环视四周，你终究不见。
　　烙。
　　再次见到烙是在我回寝室的路上，还是那条情侣走廊，讽刺又可笑。
　　那天是周末，我和林音呆在寝室里无事可做，华菱又和顾连城跑去约会了。于是我们抱着‘没准儿能碰到华菱’的愉快心情决定一起去“WF”看电影。
　　“WF”是英文词“watch film”的缩写，上个学期刚开业的电影院，生意一直很不错，离我们学校也只有20分钟的车程，一般情侣们都喜欢去那儿看电影。
　　鉴于与华菱“偶遇”的期待心情，当我们看完那场浪漫无聊的爱情剧后，立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无视自身形象地飞奔到电影院出口，本着“宁可看错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走出来的情侣们。据描述，那眼光就好像我们要找的是欠了我们五百万的仇家一样，实在有点恐怖。看着电影院里的情侣们成双成对的都走光了，我和林音终于在对望一眼后仰天齐叹：“菱菱，我们难道真的是有缘无份吗！”
　　林音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不如我们去天一那边逛逛？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天一是宁波市中心的商业集中区，据说是目前国内最大的“一站式”购物商业广场。我最喜欢的就是周五晚上的音乐喷泉和水幕电影。而且，还有一堆美食餐厅遍布广场四周。晚上的时候，我总是喜欢走在广场里的喷泉边缘，每当我闭上眼，总能够感觉到一连串细细密密的水丝随着风微微吹起，轻柔地扑在我的脸上。那种感觉如此奇妙，能让我将生活和学业中的所有烦恼全部都忘掉，宁静祥和。
　　“好啊。”我无所谓。反正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岂不是亏的很。你问我哪里亏了？废话！公交车费呗。
　　天一对面就是城隍庙，宁波人用贵族和贫民这两个称号来给这两种明显不同档次的商业区作为区分。天一广场如同一个优雅迷人的贵妇人，用她美丽的容颜，曼妙的身材，高雅的服饰以及那些闪着或金或银的光泽的小饰品去诱惑和征服每一个屹立于她庞大身躯之上的游客。而城隍庙则更像是一个落魄的奴隶，全身上下都充满了颓败的味道，打折的商品随处可见，还有那一条条店外小吃街，还有盗版商、劣质品和漫天要价的大妈……你能想象得到的所有与贫困低微沾边儿的词汇。
　　我有没有说过，林音不仅是个逛街狂魔，还有一个极度挑剔的癖好。如果我没说过，那一定是我不知道了。我实在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就是一句话，我后悔和她一起逛街了。我当时想，公交车费算什么，它再乘以一百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回去。你想想看，你陪朋友一起去逛街，你朋友每路过一家店都要进去转上好几圈儿，这儿挑挑那儿试试顺便和店员对拼了唾沫星子之后，沉思了一下，决定还是以后再说吧。于是她若无其事、旁若无人地推门走出去，留下你和店员呆若木鸡，反应过来后还得无视店员百般厌恶不耐的神情匆忙追上她，留给人家一个绝尘的背影……实在是丢死人了。如此循环往复，我连和她装作陌生人的下下之策都翻出来实践了，她为什么就还不能放过我？每当她看向我征求我的意见的时候，我都假装对眼前的衣服很感兴趣，就像在看情人一样迟迟不肯移开眼去看她。
　　“无悠，过来帮我看一下这件，你说哪个颜色比较好看？”林音又在叫我了。
　　我立刻拉回投向窗外的眼光，盯着我面前的那件衣服装作仔细欣赏的样子，内心祈祷着：耶稣上帝、圣母玛利亚、撒旦天使啊，让我变透明吧，让我变透明吧。
　　“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你至于看这么半天吗？”林音好奇地问。
　　完了，众神休息中。
　　我用眼角的余光瞄到林音正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内心颤抖着，仿佛向我走来的不是那个我熟悉的女孩，而是一只人皮恶鬼。耶稣上帝啊，圣母玛利亚啊，撒旦天使啊，原谅我用这样的词形容她，你们都懂的吧！如果你们现在不懂也没关系，我以后再向你们解释，请先帮我度过眼前的难关吧！
　　“很好看的样子啊，这个是今年的新款吧……”我垂死挣扎般地望向一旁的店员小姐，希望她能帮我解围。
　　林音也侧过头微微疑惑地看向旁边的服务员。
　　“不是，这件是去年的老款式了，这位小姐刚刚在看的那一款就是今年新上市的，质量和样式都是上乘……”店员小姐由于利益问题，终于还是不给面子的倒戈向了林音。既然店员小姐你这么不给面子，呆会儿你被气哭我可救不了你。
　　“你真的这么喜欢它？”那语气就仿佛我们谈的不是衬衫而是男人。
　　“嗯，看样子是蛮好的啊。颜色很鲜艳啊，一看就是好货色啦！”没办法，我只能死撑到底。
　　“给她包起来！”林音一声令下，哪有自己挑选衣服时的半点犹豫？
　　店员小姐听到这句后，立马以肉眼可见又让人来不及阻止的速度把那件在我看来也是极普通的白衬衫打包折好放到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袋子里面，递到我面前：“小姐，419。”
　　看来该哭的是我。

　　等到林音逛到尽兴已经日下西山了，我提着那个装着白色衬衫的衣袋往车站走。林音买了一双价值六百块的紫色高跟鞋，一件七百多块的淡蓝色连衣裙，一个四百块的手提包。这些对于还是学生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了些。不过看林音那烧钱时毫不在乎的摸样，真的让我狠狠羡慕嫉妒了一把。
　　坐车到学校门口之后，我们两个并排朝着寝室的方向走。途中，林音接了个电话。
　　“无悠，希言说找我有事，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她略带担忧地看着我。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好吧，虽然今天是情人节，但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还是得问一下，你们约在哪里？”我特真诚地看着她。
　　“季无悠，你想偷窥？！”她立刻警戒起来。
　　“… …”我对她偶尔的无脑已经无语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我转身就要走。
　　“无悠！”林音的声音有点急切。
　　我以为她终于觉悟，体会到我的用心良苦，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就见她追上来对我说：“你忘记帮我拿东西了。”说着就要把她那一堆大包小包往我手里塞。
　　我毫不犹豫的表达了我的愤怒——甩下她，并抱紧我唯一的那个衣袋使劲往前跑。我料定她踩着脚上那双11公分高的高跟鞋必定追不上我，于是我在跑完一小段路后，开始慢悠悠的在校园里散步。离寝室关门还有一段时间，我一点儿都不着急回去。
　　通往寝室的路有很多条，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最喜欢的那条——情侣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