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夏日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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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无风，憋闷得很。
两个孩子霸在床上，四肢伸展，没了她的地方。
凝澜掩着呵气，小丫鬟都歪着睡了。
着中衣置身来在院子里，院子里喷了驱蚊的草药，夏风里有丝腻香，她不甚喜欢，这味道让她想起他。
头两年年，他待她好，虽有杨家的关系让他在生意上比别人顺畅的多，可还是吃了不少的苦，这个苦他自己独吃，倔强的只给她最好。
夫妻之道上他不曾强迫她，他等她，也不是空话。
从成亲到相予，他们走过三年，也就在第三年，他变了，他怨她背后的杨家，也怨她不曾告诉他如今的风顺是杨家给的，任她词穷的解释他也不理，先是嘲奚落，而后不甚理睬。
他说，既是他什么都不用做杨家就会给他银子，那他便什么也不用打理，逍遥当他的杨家十姑老爷。
他殊不知，没有他的努力吃苦杨家是不会帮忙，如果他甩手不理，吃亏的只有自己，可是这话她却没有说给他听，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以为时间长了就会懂得，像以前每次因为她的小姐身份他们闹得别扭一样。
她错了呵，她从未顾及过他的自卑，每次负气都是他先低头，当她意识到时，他已经因为挫折而伤了感情，执意认为这是杨家给他下马威，是恐吓他待她不好。
“你没有对我不好。”她惊慌道，声音还是微微的。
“我到别院去住。”他转过身，顿了一下，然后大踏步出屋。
她慢半拍的起身，去拉，人已消失。
而后他陆续在别院里收留两个同是外族到外地讨生的女子。
两年里他偶来看她，不温不热。
成亲第五个年头，她带着两个刚到此地时收留的流民孩子去海边玩。望着海，她突然看开了，没有计划的，随便回家捡了两件衣衫，上了回中原的大船。
总是在她交心时，才惊觉错过。
她略抚胸口。
这里的苦涩还有多少？她自问。
“没嘴的葫芦。”杨三眼也不抬道，“澜儿不说我也不能拿棒子撬她的嘴。”
“十小姐是这样了，倒是姑老爷，这小半年杨家也低顺得去了几封信，他竟是只回了几句客气话，活像杨家欠了他的。”朵儿研着磨。
“心气高不见得是好事。”
“若不是十小姐有气苦也不会说，小姐也不必背着她贱了尊贵。”朵儿拧眉摇头，“要不要我去院子看看？”
“如今的凝澜已不会莫名的在院子里睡着，你不必去。”杨三依旧翻着账目，而后突然抬起眼，“你抽时去请水潋过来，我找他。”
“急事？”朵儿淡笑问道，主仆相对一眼，朵儿开始盘算明个几时能抽出空来。
翌日
“难得见三姐在家，水潋甚是欢喜。”水潋稳当的装扮下，难得的脸上流露出孩子气，“三姐姐！”他一拱手，来在凝竹面前，笑颜如花。
身近的男子都如此出色，还让不让人活，杨三笑着摇头。
“留了胡子？”杨三笑指他脸上的胡茬。
水潋脸红，“赶了一夜稿子，晌午又会了一批客人，没来得及仔细梳洗。三姐见笑。”他作揖。
“该成家了，有人顾着你，看你敢邋遢出门。”杨三挥挥手，小丫鬟退下。
喝了口茶，水潋略有苦笑，随即笑问道，“三姐，找水潋前来何事？”
“恩！”凝竹挑了挑眉，“倒是会说正经话了，再不满嘴里痴言姐姐妹妹的乱叫了。”
“三姐，别在拿我取笑了。”
“这个呢，是我手里的几块劣地，你且看看盖什么好赚钱。”凝竹从朵儿手里拿过一摞纸递到水潋面前。
水潋愣了一下，才接过，淡淡道，“十小姐如今在家，三姐姐何必再找水潋呢。”
“澜儿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且以往她只出图，工程方面都是我管或是包了出去，如今家里的大事小情我管不了那么许多，与其耗着不如包给你，好歹我们是故交也能便宜些。”杨三笑道。
“听说水二爷自己的小铺子也做得很是活络，真是不简单呢。”朵儿莲步过去帮他展着纸。
“这事，十小姐可知？”水潋低头细看道。
“她尚不知。”杨三顿了顿，“我知你怕薄了澜儿面子，可她也不在乎这些，你大可不必挂心。”
“这十五处倒是偏远些。”
“东一块西一块的不好归拢，所以我才想盖成什么好，如若做铺子也是不好打理的。”杨三喝了口水，佯装无奈道。
“我先捡这几块稍近些的查看，一月后再来回复三姐。”水潋收好纸张。
“我明天就去别处了，你若有事可以朵儿，她打理我是放心的。”杨三笑道，低着的眉眼下有这灵光，水潋一如既往的不觉。
“那好，水潋有事便回朵大姑娘。”
“你既来了，不能说上几句就放你走，留下吃口便饭，正是中午，我也饿了。”杨三道。
“听三姐吩咐。”
“请澜儿也过来吧，她回来，你们也就见上那么一面。”
竹园里
倒是凉快，石桌上摆着精致的清爽菜肴，水潋摆弄着竹叶尖，刚才丫鬟来报，三姐姐忙事情稍后再过来，请他先用。
丫鬟满上竹叶青，酒香袭袭。
“十小姐。”丫鬟们万福。
水潋回身，看到她，看到身边的两个孩儿。
凝澜有些惊奇。
他回过神，淡笑拱手。
她漫步向他，微微福身。
石桌前，他与两个孩子谈天说地，她静食无语。
直到她轻微的呀了一声，大点的孩子听到，一边责备他娘不小心老是扎到鱼刺，一边往他娘嘴里塞了一个奶香包，让她把刺顺下去。
凝澜脸儿憋红，眼里有些水气，喝了几口水，她抚着胸口，忽而对着孩子笑了，而后慢慢看到他，那笑颜还在。
如此清澈，没有一丝涟漪，却搅得他水心潋滟。
她回来多时，他不曾来望，一是他忙，二是————她的事满城尽知，谁让她那么坦荡的逛街，那么坦荡的去竞标————
他不来，就是不想让人再在她身上泼脏水，哪怕她不在乎。
“十小姐可有什么打算？”逾越了，他还是要问。
她眼沉了一下，随即道，“我，还是想出外走走。”
“可有目的？”他慢语，自酌。
“敦煌。”她清吐。
他眼前一亮，随即不动声色道，“你独自去怕是三姐不允的。”
“出门几次都被追了回来。”她略有生硬的接话。
他心里乐翻了天。
“明年春，我有一处活计在那边，我可以带你们去。”他笑语，慢饮。
两个孩子乐翻了天，忙问能不能骑马去，他应着。
一月后
艳阳柔风，凝澜望着他一身风尘仆仆。
他一笑，本是满胡茬的脸突然清爽。
她心一突。
“大姑娘不在，水潋先来拜会十小姐。”
“水二爷。”她看他，淡笑若水。
他有些失神。
心智开了的凝澜，竟是这般模样，虽是多年才得见一次，可见一次她身上原本的黑雾便淡一些，如兰吐芳————
这样的品格，这样的做派，他竟然有些哀伤。
她的静本不该突出，可是冥冥之中却终是让人无法忽视。
如果他是日光，她便是月华罢。
尚小的她是懒的，懒的张眼看这世间。
混沌中，石香扰来，温润的，让她的厚壳裂了一条细缝，水儿一点一点流进心房，她懒的解决自己的无措，静看自己的外壳慢慢被剥掉，没有惊喜，没有慌张，依旧懒懒如初。
成人的她端看过往，一层层被拨开竟是如此之痛。所以，所以————她自己试着剥开最后一层，竟是如此轻而易举，她看着海面，眼里再无懵懂。
“你我从小便相识相知，叫我凝澜吧。”她望着他，眼神明白。
他愣住。
她轻轻歪头，笑的轻松，回身，走回屋子。
他跟着她，叫了声，“凝澜。”
午后，虫声鸣鸣，小院里孩童惊语，清爽的男声，幽凉的女声，仿若这炎炎夏日也不那么闷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夏日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