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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秋叶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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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固定的,有时一个月,有时五六天,他会出现在她的院子。
早上的眼光刺眼,屋门前,站着两人。
“看那琉璃上的光。”水潋指着屋檐上一处。
凝澜撩着发帘,眯眼,而后眼越张越大,最后笑开。
“如是,这几处如此般加上琉璃,早上这处楼阁便如玉宇琼楼般。”水潋豪喜道。
两人相视,而后无声大笑。
凝澜摸着自己的黑眼圈,水潋也摸摸脸。
小丫鬟招呼两人去净面。
十指沾水,略有微疼,凝澜看着自己有些红肿的指尖。
昨夜,他突然到访,不管她如何,拉她上了那处屋顶。
水潋打开背着的包袱,里面是一顶顶琉璃盏,他拿起平盘和着泥胶。
她也不问,拿过一盏琉璃,摸了些泥胶,按他的指点和在了一处。
修修补补到黎明,他拉她下了屋顶,然后两人站在她的屋门口,盯着那屋顶。
她漫步来在偏厅,看他坐在小榻上睡了,小丫鬟小心的为他净面。
毛巾冒着热气,他舒展眉峰,嘴角带笑。
小丫鬟的手微微抖着,仿佛多挂一下脸就要了一次命一样。
他来,多半都是一脸风尘,昨夜也是,怕是去了远处。
两个孩子来在她身边,略一叫闹,他醒来,眼略红,看她一张素面,招过两个孩子。
她回身,抱过锦裘,为他盖上,拉过两个孩子,回到正屋。
他回神,眯上眼。
他是私心的,满城流言,她的非难里有他的名才好,所以他不顾外人道,不顾家教,又来缠她。头一次,他觉得流言蜚语也有用处,且不管内容吧,有他便好。
翌日大厅
改名苏祥的苏巴环视四周,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偏厅里的朵儿浇着文竹。
“大姑娘可去瞧瞧?”管事媳妇之一问道。
“四管家应付不了?”朵儿专心浇水道。
“十小姐的事,三姑娘说的才算,四管家不敢自作主张。”
“我一个大丫鬟也管不了这么许多。”朵儿笑道。
“那————”管事媳妇垂下眼,又抬眼,试探的道,“让他侯着?”没有把他称做姑老爷。
朵儿不语,管事媳妇退在一旁。
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搭理,苏祥气恼,刚要往里面闯,管事的进来请道,“朵大姑娘请十姑老爷进偏厅,请。”
苏祥一甩袍袖跟进。
“十姑老爷万福,朵儿接待来迟,请姑老爷切莫记怀。”朵儿福身,一脸赔笑。
“有钱人家的待客之道就是好啊。”苏祥坐在主位。
“姑老爷且别这么说,杨家苏家一根系,姑老爷这么说倒显得生分了。”朵儿倒茶,立在一旁。
看着温顺,他坐着她立着,可是她请他到偏厅本而非迎出就是低了一层,何况这女人又是个丫鬟,杨家太也瞧他不起。
“十小姐呢。”苏祥不悦道。
“可回了十小姐?”朵儿撇向一旁的管事媳妇,管事知趣,也不做解释,退下。
“姑老爷别见怪,这帮子奴才就是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瞧,少念了一句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姑老爷来这么大的事也不知知会十小姐,真是可恶,稍下我便去教训她一番,让她知道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奴才敢欺到主子头上,真真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了!”
苏祥听得出挖苦,想发火却对着朵儿一张恭敬的脸无处发去。
“朵大姑娘——”管事的回来。
“姑老爷在此,叫我作何?”朵儿斥道。
“回姑老爷,十小姐睡下了,奴婢不敢惊扰。”
苏祥没有动,皱紧了眉。
“不如姑老爷亲自前去,也好说得明白。”朵儿道,心下却笑他死要面子。
苏祥攥了攥拳,道,“引路。”
“姑老爷,请虽奴婢来。”朵儿一福,出门来。
大白天的便睡下了,真是小姐身子。
苏祥来在敏园。
这便是她自小呆的地方————想他小时窝身的只有帐篷,不仅又自卑起来。
雅中有趣,树上挂着小孩玩意,院子里随见童趣,他的浅眸略深。
跟他走,不如留下。
他,本是为休她而来,也没有多少好意,如今见到珠帘里,躺椅上酣睡的容颜,他觉得陌生,又有些不忍心。
她有感应般的缓缓的张开眼,未束的发,黑瀑布似的跟她起身,然后,看向他。
“你来————”她张口。
他低下眼,不瞧她眼里的期待。
不是他的错,他已经瞧够她眼里的无他,纵是无心于他,放她自由可好?
她步向他,他把手里的休书塞到她手上。
她看着他,抖着手,大眼蓄泪。
“姑老爷,话要好好说才能说得明白——”朵儿在一旁劝道,打破僵局。
“这还不明白么?”苏祥奚落道。
“不明白。”凝澜倾吐道。
“你为妻,却多日不归,可在乎我这个为夫的面子?”他依旧不看她。
“面子?”她凝眉。
“是呵,你怎么会懂呢.”他轻笑,转身便走。
“慢着!”她追到门口。
苏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身,他看了一眼敏园外的男子,一脸鄙视。
“你不要我的心了?”她轻问,声儿颤颤,让若稍一用力有什么就会碎掉。
“你的心不是早有人掬着!”苏祥自嘲,大步跨出,来在门前看了眼水潋,“送给你了。”
水潋,没有上前揍他,他深觉不值。
看向门里,看着那碎了片片心的女子,他哀伤。
凝澜抖着的手慢慢放下,半年来,她等的倒是一场空呵。从决定回来的那一刻,她便决定,苏祥来接她便和他走,他能来便是有心和好如初。他若是不来————心气高的他,不来也是自然,那便是离缘罢。她有那样的认知,却没有这样的准备。
如果这是为人之痛,她恨不能回到当初混沌之中。
“娘————”两个小手拉住她冰冷的手。
她不再是孜然一身,含泪淡笑,回握手里的温暖。
“水二舅舅。”孩子道。
凝澜抬眼看了水潋一眼,笑笑转身。
这时怎么欢迎他呢,他默默卷起袖管。
隔着纸窗,她侧身入睡,他小心的种着本要送她的兰苗。
两个孩子不愿闷在屋子里,和他一起栽培。
无心原为无根,那他便种出来吧,在她的心里。
连着几日睡不安稳,有时她半夜醒来,发现泪湿秀枕。
她早认了不是么。
一双手来在她头两侧,轻压她太阳穴。
“敏珠——”
“小姐。”手的主人敏珠,轻声应着。
“敏珠——”
“我在。”
“我已长成这般了,为何还会如此之痛呢?”她淡笑道,眼里闪闪的。
“因为————动情便要被情所伤,伤了就会痛,痛彻心扉,痛的麻了习惯了,这次也就过去了。”敏珠享受着难得的时光,这样和小姐在一起仿若回到了以前。
“无论几次都会痛,准备了那痛也还是来得突然。”凝澜坐起身。
敏珠扶着她。
“我呢,不瞒小姐说,成亲前也心仪过别人。”敏珠好笑道,“但我知我一个奴才,那些都是奢望,不如本分做人来得实在些,于是在成亲前哭的一塌糊涂,成亲时更是哭的呼天抢地,我娘还以为我是恋着娘家呢。”她噗嗤笑出声。
凝澜看着她,略有愧疚的拉过她的手。
“可是成亲后呢,多年来他待我如初,我也就认命了,有了孩子,我想我更该知足。”敏珠笑道,笑里略有苦味。
“小姐心智已开,可是做人的道理懂得还少,这样也好,省的浊了眼珠子!向我这般年岁已经成了潋二爷嘴里的污目愚物了吧!”敏珠呵呵笑。
“那是他年少时的妄言。”凝澜也笑了。
“长成的并非小姐一人而已。”敏珠有深意道。
“恩,水潋的技艺越来越精熟了。”凝澜不觉,兀自叹服。
哎,长成了也还是慢性子,二爷有的苦了。
说人人到。
院子里一盏灯光,一条长影。
“二爷这是着了什么魔障,半夜三更的到访可不是二爷平常举动啊!”敏珠叉腰出门,“快说!哪来的狐精野怪?!”
“敏珠姐——”水潋刚张嘴就被敏珠啐了回去。
“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还在胡说!”敏珠嗔怪,抢过他手里的灯笼,引他进偏厅。
“想来凝澜有熬夜的习惯,我想她该是没睡下罢。”他擦着脸。
“睡下了!”敏珠哼了声,又柔声道,“刚又起了。”
水潋眼里有了了然。
帘挑处,凝澜探了出来。
发帘后系,露出微微红肿的眼眸,望他一笑。
“那处楼宇改好了,我带你去看。”他喃喃道。
她踌躇一下,道了声,“好。”
城外山上
大灰斗篷迎风膨胀。
夜风凉,她跟在他身后。
一个踉跄,他扶住她,然后有意无意的轻触她的手————
拉到了,她道了声谢。
水潋觉得有些好笑。
片刻后
本是漆黑的天地,慢慢有了微亮,如混沌初开,金光所照之处有了颜色,一切有了生机————城外一处庄园里有一处楼宇在光照下最先明亮,临近的两边屋宇排的状如手型。这样远远望去,屋檐闪烁,就像一双大手捧着一个珍宝盒般。
“真漂亮。”凝澜道,“你改了砌法?”
“恩,这样更容易互相辉映。”他望着那处有些得意。
“晶亮而不俗气,算难了。”
“还不知那方可会喜欢。”水潋忧心道。
“有如此多的精巧,还不喜欢?”凝澜挑眉。
水潋失笑。
“你道这样的精巧难不难得?”他问。
“——自是难得。”
“如此难得————便自得罢。”他望着前方,慢慢闭眼。
她看向他俊秀的脸庞。
倾心做的院子,总有舍不得放手的,她不必多想。
良久
她抽回手,他空了一会,又在下山时,“不经意”的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