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春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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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转眼5年，时光在她脸上常驻般，她依旧是少女模样。
头纱下隐约可见光滑乌黑的大辫子，身着异族服装，领着两个脸上轮廓很深的孩子，她下了马车。
“杨府。”她看着偌大的匾额出声。
“娘，这里就是姨母家？”其中一个孩子发音古怪道。
“娘也住这里。”她几不可见的微微笑道。
她依旧不爱说话，不过为了孩子，她会多说。
她拉着两个孩子敲门，耳房开了，出来一个门子。
“找谁？”
“回家。”
“你找————”门子揉了揉眼，瞧那包裹严实的女子和那熟悉的黑云——门子张口结舌。
另一个老门子也探出头来，然后处变不惊的把门打开，“十小姐回府啦！”
清晨里，打扁声不断。
一个管事模样的妇人，挣脱开丈夫的阻拦，急匆匆的小跑到凝澜面前，伸手要打，却打不下的改为抱住了她。
“你好狠的心啊！”
“敏珠？”
“我管你是小姐！你说走就走！这么多年一封信都没有！我们多年情意，你竟然不带着我！可恨死我了！”敏珠抱着她，哭的跺脚。
凝澜微微笑着，拍拍她，敏珠站直。
凝澜拉过两个孩子，敏珠擦干眼泪。
“外少爷？！”敏珠指着孩子，一时惊呆让她忘了规矩，马上收回手指，恭恭敬敬的给两个孩子俯身。
她这个管事的必须带头，否则杨府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下人一定会慢待这两个孩子。敏珠看着小姐的打扮，心里盘算着。
“朵大姑娘说了，让十小姐一路奔波，怪也辛苦，请十小姐先去歇息，她那里还有些缠人的事情，一会子稍歇了就过来请安。还有已经知会了几位姑老爷家，让季大娘不用急着洗尘的事。”小丫鬟报。
“知道了。”敏珠摆摆手。
“小姐，老爷和夫人们都不在杨府，家里的小姐都出了门，先下就我们几个管事的，您有什么事但请吩咐。”敏珠低头恭敬道。
“敏珠,你怎么了？”凝澜看着她。
你别害我破功！敏珠心里道。
敏园
什么都没变————凝澜打量着房间。
“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着。”敏珠关上门。
“娘！好香！”小孩子叫道。
“小少爷，那是香石。”敏珠指着格子上的石头。
“敏珠，你抱我看看！”小孩子张手。
敏珠要抱，凝澜拉过她。
“让他自己来。”她淡淡道。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小姐，敏珠心下诧异。
小孩子哼了声，大的拉着小的搬了凳子，爬了上去。
“看！”两个孩子也得意的看着他娘，她得意的看着敏珠。
这变化真让人乍舌，敏珠回到屋里大口的灌了碗茶水，小女儿在老妈子怀里玩着，她摸了摸女儿脸蛋，又叹气坐下。
小姐，怕是被休了。
当年她知道小姐出嫁时正在坐月子，惊得她月子差点没做好。竟找了个没根的主？！虽然杨家使银子帮落了户，可终归是个流民。
怪水家，又怪不到点儿上。
哎！
“娘，这里好些图————”小儿子拿着图画玩，凝澜拿起一张。
“凤鸣岐山。”她念着图上的字，淡看水潋的笔迹。
“娘，闲逸君是谁？”认字的大儿子道。
凝澜愣了一会，回过神来，拉着两个孩子上床。
转了一大圈，还是回到这里。
她想逃开的地方，竟是最想要的地方————
离家那么远，那么想，回来了，又人走楼空。
几年的沧桑，漂泊无定，有了归宿原来和没有一样。
屋子里，香香的。
想到了他，记忆里依稀少年模样，想不起青年的他长得如何。
心动了，才记得了。
淡淡的笑，凝澜拉高被子，迷糊中，一夜好眠。
“你又要上哪去啊？！”敏珠叉腰挡在凝澜面前。
凝澜领着孩子，诧异的看着门口的敏珠。
“我就知道你这游神说走就走特意看着你！没想到你还真是！”敏珠看着凝澜手上的小包哭道，“才住了一晚，好歹再住些日子，这里是你家，让我这个下人说的小姐好似客人似的。”她又哭又笑。
“敏珠。”凝澜拉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我还会回来。”
“不行！几位小姐在路上！你好歹见了再走！”敏珠拉她回帘子里。
凝澜低下头，“也好。”她道。
“我特意让人连夜给两位小少爷做了衣衫，看看！”敏珠招来小丫鬟。
凝澜笑了，习惯了她古怪笑容的敏珠不以为然，却吓坏了小丫鬟。
两天后
酒席上，杨三挥挥手，下人抬走刚发完酒疯不省人事的杨大姐，不去理其他姐妹的胡闹，款步来在凝澜面前。
“和我来。”杨三给了凝澜一个眼色。
小亭里，几个小丫鬟打着盹，朵儿轰走了，然后自己也退下。
“苏家大嫂，我开门见山的说——”杨三毫不客气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你回娘家——靠着娘家养活也不是不行，可是你也知道杨家是瘦死的骆驼看着家大业大，里面早就空了，我的意思你明白？”
“旦听三姐的吩咐。”凝澜低下头，微微笑。
“死丫头。”清淡的语气，杨三自斟，微露出凶狠表情。
凝澜知道，三姐平日里表情及其夸大，但她的真实表情是极其细微，如自己的木讷不一样。
凝澜错愕，她小心的看着杨三。
“成亲时，我就劝你权且想明白，这回可好让人退了货。”
“三姐。”
“我听说他娶了两房小老婆？”
“是干妹。”
“呵，有区别么？是了，男人大都是喜新厌旧，可是你呢，是认了还是不认，跑回来做什么？”
“我也不晓得。”凝澜想了想，疲倦的笑了。
一见这样表情，杨三心里有了数，这表情好几个姐妹都有过了，情伤。
“原来的买卖都让水家收了去，虽然少了大把银子，也好，你那时不在，我又抽不开身，我听说你在那边做了几套园子。”杨三拿出一叠纸。
“是在那边经商的故乡人央求的。”凝澜没有细想，为何故乡人会求她做园子。
“那就好，达官贵族那些个园子我们是不必接了，麻烦不说拖欠银两是常有的，得罪不起还累一身的不是，反倒是这些发了小财的商户们有油水可捞，呵呵。”
“恩。”凝澜也乐了，自然的。
杨三略思量，原本只是为她铺后路逼她赚些银子（虽然她不知道），没想到澜儿做的还快乐。
“我喜欢做小家碧玉，那些商人要求很多，要附庸风雅，还要地域特色，还有不能俗气，不能花过多的银两，亭台楼阁该有的也不能少————”凝澜思量着说着，偶尔面有难色却又笑了。
“你怎么做的？”见妹妹难得说这么多话，杨三诱下去。
“把五脏六腑塞进去！”凝澜张手比划着，然后呵呵笑开。
“澜儿。”杨三宠溺的看着妹妹。
凝澜慢半拍的笑看杨三。
“你长大了。”看着妹妹二十好几依旧稚气的脸，杨三略带悲伤也欣喜的说。
一阵风吹过，凝澜点点头。
在这宁静的一刻，煞风景的，“这叠子案子你看清楚，选一套，明儿个早上说给我听，买卖难做啊，先下手为强，有好些个小户争这做呢。”杨三说道。
翌日
黑云袭来，明媚的阳光也得避开。
某会馆里，坐满了各路园艺人马。
她到底选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凝澜看着屋子里的人，没有迈台阶进去。
三姐说她已经知会过东家，要她今天带草图来给东家看看就好，凝澜拧眉。
屋子里嘈杂，一人大声说道，“还有谁家没到，时辰已到，恕不恭候。”
“大当家的好急啊！”一个清朗的声音便走便说道，没有注意前路的异常，来人好似整理着书稿。
大当家的有些鄙夷，又有些忌惮，说了声“请”。
“抱歉！”来人擦过了凝澜的胳膊，他没有停下，只走了几步，才慢慢的缓下步子，回头看她——
书稿散落一地，他回神的捡着，她慢半拍的帮着他。
“多谢。”他略黑的脸上有着水样笑花，牙齿晶亮亮。
她笑笑看他。
“意华当家的，请快些。”大当家的催促道。
“你是杨家的，一起来吧。”水潋对她请道。
凝澜顶着黑云，和水潋进屋来，分别落座。
屋子里物欲暗涌，黑云固然可怕，眼下买卖才是重要的！众人顶着一脸的黑线和青筋跃跃欲试中，刻意的忽略着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潋二爷。”商户中有人打招呼，水潋一一抱拳，不语。
“齐了，那我们今天的竞标开始了！”一声锣响，大当家的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他的梦想家园。
半晌
“这也——这也太难做了！”出来的人小声的跟身边的人说道。
“预算倒还充裕——”
“嘘！别说！”
“十小姐！”他穿过人群来在她身边，不在乎别人怪异的眼光。
凝澜慢吞吞的收拾这手边的稿子，刚才大当家的在上面讲，她就在下面用随身的小笔画。
“构想好了？”他惊喜道。
他——看的还是闲逸君，凝澜想到，没有收回嘴角，点点头。
“这套要比原给的更有难度。”他摇了摇头。
“是呵。”她起身。
他陪着她出门，跟在她一步远。
在凝澜刚出门的一刻，水潋下意识的伸手为她遮阳，却发现已是多余，收回手，失笑，好在她没发现他的举动。
“多久回来的？”他轻语道，深怕吓到她，他笑自己问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5天前。”她轻易地拉回神经道。
“十小姐，好久不见。”
“是啊。”她看着他笑了，春风柔柔的吹起她散着的发帘，她转回头，阳光在她的侧脸上形成一道光晕。
这一刻，水潋些微的湿了眼。
是欣喜吧，是吃惊吧，她，终于回来了。
“你不骑马？”凝澜款款的向家移着。
“不骑了。”他露出暖洋洋的笑颜，街上上到80下到18岁的雌性全部液化。
凝澜觉得有些刺眼，逆着光。
“我到了，过个转角就是我的铺子，就此别过，来日水某定会去杨府叨扰。”水潋在一个街角立定，施礼。
凝澜疑惑的看着他说的方向，微微摇头。
“别来。”她顿了一下，羞报接道，“我名声依旧不好。”
水潋一呆，然后俊脸微红，“如果是理都会说得通，那就不会有愚钝一词，十小姐不必记怀，水某自今无有家室，也就不怕那些子虚乌有的脏水了。”他有些辩白，只希望她能懂他的意思。
凝澜点点头，“我也是不怕的，你想来就来。”她微微欠身，离开。
回礼，目送，她没懂，他直身失笑，转回身，往自己的小铺子走去，想着案子给自己鼓鼓气，想着她，他咧着大大的十万倍温柔笑颜，浑然没有发现这条街人突然少了。
老少皆宜啊，这个男人。
凝澜在意他，却没有特意的放在心上，因物是人非，因事隔多年。
“澜儿，为何不接？”杨三不惊奇的问着凝澜道。
“无趣。”凝澜翻着她现场描绘的稿子。
“赚银子怎么会无趣，那家是个暴发户，仗着银子糟不出去，胡来的要造这处庄园，看在憋在他家地库里的银子你也该接下。”杨三和着账册，算珠噼啪响。
“他又不是为了住的。”凝澜放下稿子。
终于抬起眼，杨三盯着妹妹，学问做的倒是有深度了，这个可以拿来宣传，她又低下眼。
“住不住的，别管。你只管预备着，这次是竞标，归其也不一定用你的，你只管按着他说的来，如果最终你标下了，我再去说，你看这样可好？”
凝澜想了想，诺诺的点了点头。
太单纯，杨三摇摇头，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她停下手边的事情，只因一个人来在她的身边。
院子里，两个外族男孩和一个小女娃在玩捉迷藏，一旁的婆子丫头笑嘻嘻的扯闲篇。
敏珠怕她又消失，把两个小少爷“压”来她的住处，说是领小孩子熟悉环境。
这是三姐首肯的，凝澜叹息。
“娘！”两个男孩子看着立在门口的人儿，飞扑过来。
后面蒙着眼睛的小女娃，摸索着脚一拌，摔哭了，婆子丫头围上来。
“真笨！”男孩子腻在母亲怀里不去理会。
凝澜拉开儿子的手，向女娃娃走去，抱起，拍拍，“不哭了。”她摸着女娃的脸。
倔强的小脸像极了敏珠。
所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女娃一点也不怕凝澜，红扑扑的脸好像还冒着热气，她贪恋面前这位娘娘的冰冷指尖，小胖手握住了凝澜的手。
“凉！”绵绵的童音，让人的心都麻酥了。
“我不是你‘娘’。”凝澜头顶喷着心道，绝少有孩子愿意亲近她，既是自家姐妹也不是谁都亲她。
“她是我娘！”两个男孩对这女孩大吼。
以为女孩会被吼哭，结果这位性子也像极了亲娘的女娃，起身飞起小短脚，一脚一个踹向两个叫嚣的男孩。
“钗儿！”急忙赶回的敏珠大叫。
就这么的，一伙抱着两个男孩，一伙抱着女娃，开始对峙，凝澜？深深的沉浸在女儿柔棉里不可自拔。
回来真好，呵呵。
心湖的水，映着她如兰笑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春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