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三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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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
敏珠翻着白眼，听着屋里那一对人儿每天一曰的对答————
“我很仰慕十小姐。”水潋拿着她的图。
“是吗？”凝澜努力的笑着，却更裂歪了嘴。
“十小姐，在下想常常和十小姐切磋园林方面技艺，不知道十小姐————”
“不行。”她裂裂嘴。
不是每天都在一起作画么？敏珠忍下骂人的力气，夹着一筐珠子，蹲在屋外和小丫鬟们一起串帘子。
小姐如今能与他二少爷简单对答，我这几个月聒噪受的也算值得，敏珠安慰的想着。
“明天是十小姐生辰————”水潋拿出一个礼盒。
凝澜看看他，接过，打开来是一本手抄的《水载方圆》，她摸摸书皮，又看看他，然后还给他。
水潋皱眉不解。
“不要。”她来在案子前。
“是我的字丑了？”水潋笑笑道，“赶明个我找个写得好字的师傅，再给小姐抄一本。”
“你家传之物，怎么随便与外人。”凝澜颦眉。
“十小姐是水潋的知交，算不得外人！”水潋豁然道，“这集子我只抄了园林部分，水家的园林样子天下人大凡有心的也都实描过，不算秘密。”
凝澜愣了会，点点头。
“多谢。”她幽幽道。
水潋笑开颜。
“大少爷回来了！”小丫头跑来报。
乌黑的眼珠活了一下，凝澜坐在藤椅上，好半天才有了动作。
“哥哥。”她站了起来。
敏珠动作快的进屋，给她披上大篷。
凝澜愣愣的出门。
“水公子先回去罢。”敏珠一边跟着凝澜一边回头对水潋说道。
水潋点点头。
还没告诉她，从明个我就要回老家,明年开春才回来,她便走了————我也真是小肚鸡肠，人家的常年在外的哥哥回来，自然是没有精神理会我。
水潋笑笑，离开。
“哥哥。”眼里已瞧不见别人的凝澜来在杨大哥身边。
“澜澜。”杨大哥像抱婴儿一样抱起最粘自己的十妹妹，“可曾想哥哥？”
凝澜乖巧的点头。
“大哥都不抱我！”杨八摆弄着哥哥带回来的礼物。
“涓涓，一人一份。”杨三拿着帐本笑呵呵的进来。
杨十二放下多拿的一份，不忿的出门。
“大哥，这次呆多久？”杨三道。
“澜澜过了十三岁生辰就走。”
杨三点点头。
“大哥偏心！”姐妹们叫嚣。
杨大哥笑着不理会，温柔的问着怀里的十妹妹，“听十四说，澜澜交了朋友？”
长睫遮住了眼里的不情愿，凝澜微微嘟嘴。
“澜澜交朋友哥哥很开心。”杨老大轻笑。
张着不解的大眼，凝澜点点头。
第二日
“今个十姐过寿，好哥哥却不来？”十四摆弄着镶金酒杯。
敏居里吵的很，只有坐在十四身旁的杨九听到了十四这句话。
“薄情！”杨九抹泪道。
“好哥哥脾气好，才不是薄情。”十四站起来，“我去问十姐！”
十四来在凝澜面前，眼见的凝澜眼里只装的下身旁的杨老大————杨老大肩上搭着正耍酒疯的杨大姐————
“十姐？”十四张手在凝澜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十四笑了，一转身拿起两个铜盘，刚要敲，杨十二快她一步先敲了。
立刻，杨八捂着耳朵揪着十二趔在一边。
凝澜怔了怔，微微侧头看着妹妹。
“好哥哥呢？”十四大声说道。
凝澜摇摇头。
“好哥哥怎么没来？”十四皱眉问着喝的多了却还在和大姐划拳的敏珠。
“好哥哥是谁？”杨大姐嘴里咕哝道。
“哈哈哈哈，就是那个‘睡莲’呐！”敏珠高声笑。
“睡莲？！哈哈哈哈，一魁首啊！两匹马啊！你又输了！”杨大姐拉着敏珠大笑。
“我们这边开局了，你还不来？”杨四拍着十四的肩道。
十四毕竟是孩子心，一听有玩的立刻忘了所有事情，蹦跳着去玩了。
好哥哥？凝澜看了眼身旁的大哥，拿起身旁的杯——————
哄的一下，凝澜只觉得从嗓子到心里都像着了火般，她瞧着手里的杯。
“酒。”说了一声，凝澜便向后仰去。
批着一身女人的杨大哥来不及拉妹妹，杨三上前扶着凝澜。
凝澜翻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来了？”她呵呵傻笑。
“来了！”刚出完恭，一身儒衣打扮的杨七快乐的答应。
杨三颦眉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十妹，又拿眼神责怪了一下男装打扮杨七，笑了。
次年
树发新枝，敏居里的丫鬟婆子忙着糊新窗。
敏珠小心的贴着窗缝子，一瞥眼正看见窗外疾步而来的人儿。
敏珠笑笑，把手里活交给小丫鬟，净手。
“十小姐！”少年声响起。
敏珠擦干手，出屋。
“我只当你这辈子不来了，今个刮的什么风啊？！”敏珠叉腰道。
“敏珠姐姐！”水潋高兴的近前，先深深的鞠躬，然后笑笑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敏珠。
“怪香的！是什么？”敏珠笑道。
“香石。”
“小姐闻香味就起疹子，这个行么？”
“我问了师傅，说没事。”水潋笑道。
“算你有心，进去吧！”
水潋答应一声，悄声进屋。
在看书？水潋笑盯着藤椅上的人儿瞧。
长长的睫毛，慢慢扇着。
“茶。”凝澜轻道。
水潋端过茶，来杂她近前。
凝澜端过，喝了几口，递回去，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她颦眉盯着捧茶的手，顺着手慢慢向上看————
“你？”
“十小姐。”水潋笑着。
凝澜低下头，想起哥哥的话，暗自点头。
“坐。”她道。
水潋已是喜出望外，快乐的坐在一边。
敏珠好笑的把石头摆在百宝格上。
“是什么？”凝澜提鼻闻道。
“水公子带来的香石。”敏珠端茶给水潋。
凝澜的眼睛亮了一下。
“怪是希奇的玩意，我家都是男儿，屋子摆不了这秀气的香物，想到小姐便带来。”水潋接过茶笑道。
凝澜点点头。
喝了几口茶，水潋站起。
敏珠一见他这个动作，立刻出屋。
“我很仰慕十小姐。”屋内少年声道。
果不其然啊！屋外的敏珠长出口气。
“十小姐————”少年再接再厉。
“不行。”少女低语。
每日一曰！敏珠捂嘴轻笑。
一晃两年
“他来了！”丫鬟们扒着门边道。
刚出屋子的杨三正看到这一幕，她微微一笑。
只见一翩翩佳公子疾步从门口走来，丫鬟们眼含春光的注视着他，突然他注意到侧门有人看他，随即那佳公子便回头温文一笑————是这公子平日里太过近人？这些丫鬟竟忘了规矩都抬头羞看着他。公子始终步未停下，仿佛心怀归箭一般。
“这么急？”杨三从一旁转出来。
“三姐姐！”水潋施礼道。
“见你这急惊风的样子，怕是才从施工处回来？”杨三笑道。
“上午才到的，姐姐真聪明！”
“留着你的好话给我家那火头丫鬟听罢。”杨三转身走掉。
“是！”水潋对着杨三的背影施礼，一把手抓住了他的袖头，他抬头。
“今儿可让我抓住了！”十四拉着他呵呵娇笑。
“好妹妹！我今有急事见你十姐姐，饶了我吧。”
“你这也算好哥哥？谁不知你每次归来都要跑我十姐那里？！年年雷打不动的！我今个饶你，过会子你得找我玩啊！”十四撇撇嘴道。
“好好！”水潋疾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在施工的地方给抓了两只“大将军”，明个给你送来！”
“好啊好啊！”一听有蝈蝈玩，十四拍手笑开怀。
才一跨进屋门，敏珠便迎了上来，接过水潋的斗篷，望着他比了个嘘声。
“还睡着？”水潋小声道。
这敏居赶上他第二个家。
“又熬了一夜，今早才睡下。”敏珠扫着他的衣裳。
“我来的不是时候了。”水潋坐下，喝着茶。
“她不说，可心里念着你。”敏珠比了比床上睡着的人儿，接着道，“早上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这次这么长时间？足足晚了半个月才回来？”
“那方只知道催工程，大哥不在几天，下面的人乱了案子，又从修了一遍，所以慢了。”水潋叹气。
“我看那班下人是皮松了！你堂堂二少爷在案子还能乱？！”
“是我能力不及大哥。”水潋笑笑。
“哪里不及？就是你脾气太好！”敏珠白他一眼，端来果子糕点，“饿了吧。”
水潋笑了，拿起湿帕净了手，吃了起来。
“敏珠姐姐。”吃罢，水潋掏出一包东西。
“奇石？”敏珠笑接，剥了包装摆到格子上，格子上已摆了三块。
水潋打了个呵气。
“累了？”敏珠问道。
水潋笑笑。
“累了还硬撑什么？你这少爷还这样我们做下人的岂不是得死？快去外屋的塌子上歇着吧。”敏珠推他。
“我只在这里窝一下就好。”水潋慢掀眼皮，扶在桌子上。
敏珠摇摇头，待他睡着了，批了条毯子给他。
黄昏
凝澜悠悠转醒。
昏昏的屋子里，轻微的听到还有别人的呼吸声。
是他。
凝澜坐起，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披散开来。
晚膳时间，敏珠该是去端膳食了。
屋里没给丫鬟，凝澜下床，来在桌边。
“来了？”她轻语道，单指轻触他身上的毯子，见他没动，她坐下，又点了下他的头。
“呀。”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莫名的被电了一下。
“呜——”他醒来，揉揉眼，笑看着她，“你醒了？”
“恩。”她点点头，收回手指。
“上回一起绘的园子接着画了？”他眼含金光。
“没，等你。”她皱眉低语。
“我正挂着这个！今个时候不早了，明个早上来，我们接着绘。”他笑道。
“吃过了再走。”敏珠端着餐盒进屋，小丫鬟近来掌灯。
“敏珠姐姐，前门来人说是水家的管事来找水二少爷回去。”门外传事丫鬟道。
“来叫了，那就走吧。”敏珠拿来水潋的披风。
“你今个睡足了，明个我来。”水潋笑看凝澜。
凝澜不语。
水潋接过披风，离开。
“今天的菜都是小姐爱吃的————”敏珠摆菜。
“不吃。”凝澜起身，来在床上，张眼愣神。
敏珠和小丫鬟们大小眼。
好一阵哄，凝澜也是不动。
敏珠叹口气。
小姐这反应只有在大少爷离家时才发作，水公子啊，没想到小姐也能为你如此————
翌日
凝澜张着兔子眼，呆楞楞的看着小丫鬟上来的信笺。
“说好今个来，偏赶上水家来了好大来头的客人，二少爷留府陪着怕是今个来不了了！小姐且别等了，昨儿又一夜未合眼，睡一会子可好？”敏珠哄道。
凝澜吸吸鼻子，豆大的泪滚了下来。
“小姐？”敏珠慌了手脚，忙安抚道，“便就是一万个人说小姐不是，小姐也不曾落泪！今个受了这么点委屈怎么就哭了？”
小丫鬟拉拉敏珠的袖子，敏珠回头看去，正瞧见屋门边露出的衣衫一角。
“既来了还缩在那里干吗？！”敏珠白眼道。
“敏珠姐姐。”水潋干笑着转了进来。
凝澜抽了抽鼻子，不哭了。
“真真是个冤家！”敏珠笑点了下水潋的头。
“笺子才发出去大哥就回来了，我一见家里也用不到我，就马上赶来这里。”水潋垂手站在凝澜面前，“刚进门便瞧见十小姐哭————”他抬眼看她。
凝澜抬起大大的兔子眼望着他，那眼儿水汪汪的，水潋看的有些痴。
敏珠笑了笑，招小丫鬟们出来。
“水仙？”水潋侧头看着凝澜，心里的话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凝澜呆楞的摸摸自己的脸，不解的看着他。
“一个闲，一个逸，都是水仙的品格。”他笑道。
“我长的不吉利。”凝澜低语道。
“不吉利？”他皱眉。
“风水不好。”凝澜‘笑’看他，希望他能因为自己这句‘玩笑’而笑。
水潋摇摇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凝澜见他如此，低头来在书案前，翻开之前的图卷，递了几张单子给他。
“这是图中要记？”水潋欣喜道。
凝澜点点头。
“我脑子记东西慢的很，难得十小姐心细如发，能记下这许多。”水潋感激道。
凝澜又点点头。
“十——————”他刚张嘴要曰，凝澜正身对着他，单手比了个‘止’。
“你要是真想跟我切磋技艺就娶我。”一口气说完，有生以来第一个长句让她喘着长气。
“这————”水潋楞住。
“请回去。”凝澜抿抿嘴，一脸严肃却眼含得意的抬手送客。
“不是的！你看今天良时已过，我也等不急明天————十小姐要是不介意现在跟我回府！”水潋急道。
凝澜歪头看他。
“你不怕我？”她轻声道。
“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怕？”他笑笑。
“你要和我切磋技艺————就娶我。”她慢慢的深刻的提醒他。
“恩！”他干脆的点头。
“要娶————我。”她细白的手指着自己。
“成亲事大，我今个娶小姐过去，怕怠慢了小姐，再说爹娘也会不依。”他挠头接着道，“今天回去我便秉明父母，则日便来提亲！”
楞了两秒，凝澜点点头，皱着眉正经对着水潋道——————
“你是傻的。”
夜
雨淅沥的下着，凝澜望着屋檐上的雨帘发愣，愣着愣着突然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刚才笑了，她轻触自己的嘴角，感觉到不可思议————
“这雨怕是要下个几天，开着窗子也不怕湿了你那些宝贵卷子？”杨三笑着解开蓑衣从外屋进来。
凝澜闻声站起。
杨三拉着她微凉的手一同坐下。
“白日里听敏珠说了，水潋要娶你？”
凝澜点点头。
“是你先说要他娶你的？”
凝澜又点点头。
“恩。”杨三商量一下，接着道，“要他娶你的话是谁教的？”
“十四。”凝澜慢语道。
“果然。”杨三笑了，“澜儿，你可明白成亲是怎么一回事？”
凝澜轻触眉头，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晓得，你以为成了亲水潋就能成天陪着你绘图学艺，可是成亲并不是找丫鬟签个卖身契那么简单。”
凝澜歪歪头，等姐姐说明。
“当然，找个同嗜好的好人家嫁过去也是好事，这事先别让老爷夫人知道。”杨三对着在场丫鬟说道。
“是。”敏珠福身。
“你与他也算得上青梅竹马————相互喜欢。”杨三站了起来。
“若是————我想要哥哥娶我。”凝澜嘟唇。
系着蓑衣的杨三回身，好笑的看着妹妹。
叹口气，交代丫鬟几句话，杨三离开。
水府
连日下了几些天的雨，水潋这些天也没闲着，每日里游说父母去杨府提亲，水家父母自然不大乐意。
“潋儿，你若娶杨家别的千金娘也就同意了，可是你怎么那么死心眼非要娶那个鬼女进门？”水夫人愁道。
“娘！十小姐不是鬼女，娘不能信外面那些浑话！十小姐和我同年同好，人又端庄娴雅———”水潋浑身闪着金光。
“我的儿！那不光是外人说的，就是外面整个省连着杨家自己的人都这么说的！”水夫人抬手遮眼。
“他们说的娘就信，反倒不信自己的儿子。”水潋跪在母亲榻前，孝顺的捶着腿。
“我儿今年才十五，成亲的事晚两年也不迟，若真想现在娶妻的话，娘和你爹到给你物色了几位正经人家的姑娘，还有你的几位堂妹表姐————”水夫人摸着儿子的头哄劝着。
“儿子不要！娘可听过‘闲逸君’这个名号？”
“娘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听过你们外面男人里流传的名号？”水夫人笑道。
“闲逸君可不是男人。”
“哦？”
“这个闲逸君便是十小姐。”水潋得意道。
水夫人皱眉，“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潋儿啊，你可不能再招惹那个十小姐了。”水夫人正色道。
“儿子仰慕闲逸君多年！她若是个男子，儿子定要和她结拜才成，可她偏偏是个女子————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是寻着她了，她既委身于我，我怎能负她情义？！爹娘不同意也罢——”水潋站起身，一脸决绝道，“我这就上山当和尚去！”
“潋儿！你这是要娘的命啊！”水夫人拉着他。
“反正有大哥在！水家没了我这个俗世孽障也没有什么差别！”水潋抹泪道。
“有差别有差别！你是娘的心头肉，你若去了就是惋娘的心了，好好好！都依你，你想娶谁便娶谁！”水夫人扶心道。
水潋偷笑一下，又正色的看着母亲。
“那爹那边——————”
“你爹今早出门还嘱咐娘不许同意你的这门亲事，哎！”水夫人狠叹口气道，“等你爹回来，娘代你求情吧。”
“多谢母亲成全！”水潋退了一步下跪道。
“可先说好，你爹未必会听娘的话。”水夫人捏着儿子的笑脸道。
“娘说的爹一定同意。”水潋赖在母亲怀里撒娇。
晚水府
爹娘房门外，水潋立着耳朵听着房里的动静。
“就你惯的他！如今还跟我说这个！”水老爷大吼道。
“老爷！”水夫人拉着他坐下，“他杨家财大势大，于我们也门当户对，再说————”
“没有再说！不许你在提一个字！”
水夫人吸吸鼻子，眼圈红了，水老爷一见，叹了口气，指着门外叫着声“德三。”
水管家水德三立刻躬腰进去，进去前还对水潋挥挥手，要他离开。
“老爷。”水德三道。
“你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水老爷拄着腿道。
“叫儿子干什么？”水夫人抹泪道。
“干什么？！打折他的腿！整日里往那艳粉堆里跑，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他！”
“你要打他先打我好了！”水夫人扑上水老爷的腿。
“你！”
“娘！”水潋推门进来，看了眼瞪圆了怒眼的爹，他跪了下来道，“爹————”
“你到来的快！”说着水老爷抡着巴掌就要上前。
立刻的，水夫人拖着水老爷的腿，管家揽着水老爷的手。
“你们！你们这是要把他惯到天上去啊！还不放手！”水老爷大怒。
“爹要打便打，父为天，娘和三叔也不必拦着。”水潋嘟嘴道。
水夫人立刻捂住儿子的嘴，身体横在儿子身前。
“你快别说了，难道你真要你爹打你？”水夫人怜爱的看着儿子。
“儿子连母亲受过已是不孝，爹要责打也是应该。”水潋拉着母亲。
水老爷皱眉看着儿子，心中气消了一半，可是听了儿子的后一句话让他消下去的火气又升了起来。
“但是，就是打折了儿子的腿，只要十小姐不嫌弃，儿子也要和十小姐成亲！”水潋伏地道。
“好啊！那我就打死你！”水老爷回身抄起供着的藤条，推开管家，来在儿子面前抬手就要抽。
水夫人护着儿子的头，水老爷就抽水潋的后背，水夫人护着水潋的背，水老爷就抽水潋的腿。
恐伤了母亲，水潋推开死缠的母亲，这一推开，水老爷的藤条便劈头盖脸的抽了下来。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水夫人挣开丫鬟们的扶持，刚才抽在儿子脸上的那几鞭子已经让她心疼的手都攥出血来，撕号一声，水夫人扑了过去。
“你先杀了我再打死他不迟！”水夫人死死的抓住水老爷的藤条。
“你！你躲开————！”水老爷对着夫人没辙。
“父亲！”水大少赶到。
“涟儿，快扶开你母亲！”水老爷叫大儿子。
“母亲。”水涟上前要拉水夫人。
“还不护着你弟弟！我这条老命没了也就没了，可怜我的儿子还要受着活罪！”水夫人一抽气软了手，扑在二儿子面前，心疼的触着二儿子的脸，“可疼死我了！！”水夫人捶胸道。
水老爷见妻子如此，长叹一声坐了下来。
“论长进连他哥哥一半都不如，如今又闹着娶杨家的十闺女，你还护着他干吗？”水老爷抖手道。
“没长进怎么了？反正你就是瞧不上我们母子俩，你现在就写休书，我立刻带着潋儿回娘家！”水夫人哭道。
“母亲！”水大少陪着母亲跪在地上，责怪的看着弟弟。
“夫人啊！”水老爷拍额头。
“我不管是哪家小姐，儿子喜欢就成，又不是娶个残花败柳的回来，你犯得上这么打他么？”
“那闺女和涟儿相过亲的呀！传出去像什么？！而且她命不好！”
听了老爷的话，水夫人慢慢的擦着眼泪。
“你们扶老夫人起来。”水大少指挥着深厚的丫鬟，瞥了眼地上的弟弟道，“母亲，我先扶弟弟下去，成亲的事再商量。”
“我也跟你去。”水夫人拉着二儿子的手。
“母亲，弟弟身上有伤，我带他回园找医师看看，母亲放心留下。”水大少对母亲点点头，水夫人会意，来在水老爷旁坐下，只是眼神一直盯着被扶出去的小儿子。
把弟弟扶回他的院落，水大少招来丫鬟去请大夫。
“皮肉伤，犯不着找大夫。”水潋尴尬的笑笑，一笑牵动了破开的皮肉，他疼的裂嘴。
“找大夫来让母亲放心。”水大少轻责的看着弟弟，“怎么惹了这种人？”
“哥哥所说的惹是指杨家三姐姐？”
“她今个上午来会我，跟我说要我劝你省了娶她妹妹的心。”
“怎么会？！三姐姐不会说这种话！”水潋站起来，腿上的伤让他的腿不自觉的打颤。
“还有，以后你别去杨家，去了十小姐也不会见你。”水涟抖了抖衣摆，一抬眼，弟弟已经跑走了。
“开门！”水潋捶着杨府的大门。
“呦！这不是水二少爷？这么晚————您脸上怎么都是伤啊！”门子刘大探出一条缝大叫道。
“刘大哥快让我进去，我要见十小姐。”水潋急道，虽急但是脸上一直带着笑。
“好好！”刘大拉开大门。
“慢着。”杨三的贴身丫鬟朵儿打着伞从门房里转了出来，“二公子回去罢，来了也是徒劳。”
“朵儿姐姐，我有话要对十小姐和三姐姐说，朵儿姐姐行行好————”水潋顶着一身的湿道。
“朵大姑娘，还是先让二公子进来的好，外面下着雨呐！”刘大陪好道。
“刘大哥且别多话，三小姐今个让我看着门房就是等二公子的。二公子我劝你还是回去，该说的相比大公子已经说了，二公子便是来了也见不到十小姐————”朵儿叹气道。
“谁说好哥哥是来找十姐的？”十四打着大大的花伞跳了出来，“就不能找我么？”她得意的看了眼水潋。
水潋乐了，“对对对，我今个就是找十四妹妹来玩的。”
“好哥哥快过来！”十四招手。
“就是找十四小姐的也是太晚，公子自重，还是回去罢。”朵儿皱眉。
“哪来的这么多规矩！”十四吐舌，“二姐那儿，刚定亲的二姐夫不也是常赖在那而彻夜不归？我偏要好哥哥陪我！”十四拉过水潋，朵儿要上前，十四一推水潋要他先走，她挡在朵儿面前道，“我今个可没吃药，你别让我急，我若是吐出血来——你负责！”
朵儿皱眉，然后冷笑，一拨十四————
“哎？！你还真不怕我？”十四吃惊道。
“朵儿，算了。”杨三打着伞信步而来，“让他去。”
“三姐————”十四低下头。
“你个小小的毛丫头，我那当值大丫鬟怎么会看不出你那点伎俩？”杨三对着十四说道，和朵儿俩会心一笑，“你这是心软？”
“是三小姐心软。”朵儿接过杨三手里伞道。
水潋拍着敏居的门，敏珠恍惚听见是他的声音，立刻跑出屋子要开门。
“别去。”凝澜叫住她。
“小姐？”敏珠不解的看着她，“是二公子！”
“恩。”凝澜点点头。
他来了——————-
趁凝澜犹豫，敏珠提灯打伞跑去开门。
“敏珠姐姐！”水潋望着来人喜道。
敏珠看着他一脸的伤，先是心疼的纠紧了眉，一把拉他进来，不发一语拉他进屋。
见门口多出一双湿鞋，凝澜低下乌黑的眼。
“快换了这一身湿皮！”敏珠拿来一套男人的衣裳，“这是我闲时给我弟弟做的，二公子先换了罢。”
水潋摇摇头，只盯着凝澜看。
敏珠摇头，拿过一条大不巾，水潋接过，擦了擦。
屋子里亮的很，刚才在屋外没发现，如今到了屋里才看的清，水潋不光脸上有伤，身上的伤透过湿衣，淡红色一条一条的。
“这可怎么好？”敏珠咬唇。
凝澜听敏珠话里有颤音，她缓缓的抬头，一抬头对上他，心里就是一揪。
“你————？”她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你可看我了！”他笑着几步来在她面前。
“疼么？”她看着他的脸有看看他的衣衫。
他摇摇头，然后正色道，“怎么反悔了？”
“我————”她低下头。
“我娘已经同意了，过两天——不！明个就来提亲！”
“我————”
“你也嫌我无能？”他别开眼。
“不！”她摇头。
“那就好！”他喜道。
“我————我，三姐说我们互相喜欢——”她急白道，“我是喜欢，可那不是喜欢，我也喜欢哥哥————你————你明白？”
他微微皱眉看着他。
“你不明白。”望着他眼里的不解，她幽幽道。
“我喜欢你。”他笑拉着她两只手道。
她撇开他的手，坐了下来。
“我们成亲后天天一起绘图，一起研究学问！”他蹲下来笑看着她，见她缩在黑云里，他略有失望道，“不好？”
她不语。
“以后我只陪你，好不好？”他急道。
她别过脸。
“十小姐————”
“我要睡了，你回去。”她起身离开他。
他不解的站起来，难过的望着她的背影。
一旁的敏珠拉过他，“三小姐在等你，公子还是先去罢。”
把依依不舍的他送出园外，敏珠含泪看着他，塞了把伞和灯笼给他，便关上大门。
他呆呆的望着关上的大门，怎么也不明白到底这么了？
“你可喜欢她？”杨三来在他身后。
“当然！”他急回头，“三姐姐，为何如此问？”
“你可喜欢杨凝澜？”杨三再问。
“这是自然啊！”
“那么，二公子喜欢闲逸君否？”
“我对闲逸君仰慕之情天地可见！”
“如此，闲逸君和杨凝澜你更喜欢哪一个？”
“三姐姐！十小姐便是闲逸君啊！”他笑了。
杨三笑了笑，“这么说，你娶凝澜是为了闲逸君。”
“她们是一个人啊。”
“若不是一个呢？”
他愣住。
“回去罢。”杨三拍拍他的肩，不远处候着的水德三见杨三的眼色跑了过来。
“公子回去吧，夫人等的心焦呢！”水管家道。
他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转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杨三却已经离开，望着黝黑的雨眼，他眼前一黑。
“二少爷！”水德三立刻托住他。
“三叔？”和着雨水，他朦胧的望着眼前人。
“哎哎！”水德三答应着。
“我们回家。”咽着嗓子，水潋留下了男儿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三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