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二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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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居
“小姐，那个水家二少爷又来了！”敏珠一边研着墨，一边瞥了一眼窗外远远而来的少年。
“稠。”凝澜拂在桌上，长睫微扇。
在墨里添了些水，敏珠探头看着窗外。
“小姐，我去轰他！”敏珠抖袖出来。
窗外传来敏珠的娇斥声。
“你这少爷好不识趣，几次三番来扰我家小姐清闺！今个你就是说破天也是不行！”
“敏珠姐姐————”水濂笑容依旧。
“叫姑姑也不行！”敏珠叉腰。
“姐姐，我就在这里等，决不扰了十小姐，这样可好？”水潋站在太阳下。
敏珠皱眉看他。
也罢，看你是个少爷，太阳毒的很，我看你能站到几时！
敏珠哼声回屋。
半个时辰后
“不是有树阴么？真碍眼！”敏珠偷瞧着窗外道。
“热。”凝澜单手触额，另一手还在画。
敏珠绕过桌子，盛了一碗酸梅汤，又用冰锥子插些碎冰放到里面，递给她。
凝澜小口的喝着汤，眼睛不瞬的盯着案子上的图。
敏珠回头又瞧了眼窗外的少年————
自找罪受！
很叹了口气，舀了碗冰汤，敏珠来在屋外。
“多谢敏珠姐姐。”少年一脸感激的端汤道。
“别姐姐长姐姐短的，公子长的比我还高个半头，又是大家的少爷，我不过是十小姐身边的丫头，再怎么着也是个奴婢！”敏珠白了他一眼，回屋。
“小姐，外头可真是跟下火般！我这才出去走了几步，脚低就好象烫出泡来。”敏珠慢慢道。
“恩。”凝澜点点头。
“那公子虽是男子，但与小姐同岁，若是吃不消中了暑，水家知道了三小姐的脸上定要不好看。”敏珠递来丝绢。
乌黑的眼珠微动，凝澜低下了头。
敏珠笑了，出去绷着脸看着太阳下的少年。
这公子到也有心，连着几日来府找小姐，小姐不见就一直站在廊檐下候到天黑，今个又不怕热的站在正午的日头下等着，到是个真情人。
敏珠点点头，来在水潋身旁。
“公子随我来吧。”
“是！敏珠姐姐！”水潋惊喜道。
“还叫姐姐，哪来的少爷记性这么差！”
“是！”水潋笑着长长的作了一个揖。
敏珠哼笑声，领着水潋来在外屋。
隔着珠帘，他低着眼，心里有一万个高兴。
“十————”他刚要张嘴，珠帘内的敏珠比了嘘声。
良久
一直盯着图看的凝澜有了声音。
“丢。”
“是。”敏珠来在案子前，把绘制了一夜加一中午的图团了。
水潋惊诧的看着帘内一团黑气的人儿。
“图是人心所绘，怎么说丢就丢了？”他站起身。
敏珠比了手势，水潋坐下。
“帐子。”凝澜语带丝脑道。
小丫鬟们放下纱帐。
隔着珠帘又隔着沙帐，水潋皱眉。
一会儿，敏珠出来，把团了的图给他。
“可以么？”他喜道。
“不可以！小姐不要的东西，我丢了你也别瞧！”
敏珠作势要收回，水潋立刻揣在怀里，眼见敏珠笑了，他也笑笑，小心的把图摊开。
“多事。”帘子里的人儿轻责，敏珠笑着掀帘子进帐。
“左边是有些紧了，难怪小姐要丢，怪我怪我，什么人心所绘，但凡求真的都要个完美，是我一心想求闲逸君的墨宝，见小姐弃了一时急噪，脑了小姐。”水潋赔礼道。
“十姐，贵家二姑娘要咱们姐妹明个过去玩，三姐要我过来问你去不去？”十一岁的杨十四头上带着花环蹦跳着进来，一见外屋坐着的水潋，立刻笑呵呵的凑了过来，“好哥哥，你又来了？”
“十四妹妹。”水潋微微歪头笑看她。
“好哥哥，你只到这来坐，却不去我那瞧瞧！”十四玩着一头散辫子。
“我只忙着见十小姐一面，却忘了别的，赶明个定带赔礼去妹妹那儿瞧瞧。”
“哥哥还真是心——无——杂——念！”十四呵呵笑着，瞥了眼沙帐，她小声道，“可见了真身？”
水潋摇摇头，低下眼，整个屋子仿佛都暗了。
十四吐了吐舌头，转了转眼珠——
“我帮你！”十四笑眯眯的来在沙帐前，“哗”的一声拉开，“我的身子可闷不得，闷了就要吐血，十姐这偏偏闷的很，下火的天还拉帐子！”她拨开珠帘来在藤椅前，张着手在凝澜眼前晃晃。
看着十姐眼眨也不眨，十四无趣的坐下，歪了歪头，又笑开来。
“贵二那儿姐姐去不去？”十四玩着尺子道。
过了两秒，凝澜吐出个“不”，十四也不脑，蹦跳这来到水潋面前道，“哥哥明个还来？”
“十小姐在家，在下定来。”
藤椅上的人儿微颦了眉。
“十姐，明个贵三公子也在，就是五娘又给姐姐新定的相亲的，三姐说姐姐若是去了后个的相亲也可以省了。”十四拉着水潋的手摇啊摇。
缓缓的，藤椅上的人儿点了点头。
“有玩的喽！”十四蹦跳着拍手，接着她又招招手，水潋贴耳过去————
“哥哥也去！”十四小声道。
翌日贵府
“三姐，那个水二公子还真是阴魂不散。”杨八环臂皱眉。
“八姐八姐！新拍的猴子戏，你不来瞧瞧？！”十四在远处喊道。
“玩疯了你！”杨八对着被拉着的妹妹喊道，“三姐，我去瞧瞧十四！”说着她疾步跑向妹妹。
杨三看着一园子玩闹的姐妹，又看了眼跟在十妹身后不下十步的水漾少年————
提裙，她来在假山阴凉处。
“澜儿？”
阴凉下的人儿，侧头看着来人牵了牵嘴角。
“这园子是水家修的，一直想见真样子，今个来瞧了心情可好？”杨三笑道。
凝澜点点头。
杨三拉过妹妹的手，又招来一旁张望着凝澜的水潋。
“三姐姐。”水潋笑礼道。
“我与贵府还有些事情办，你且来陪澜儿说会子话，敏珠，小心侍侯着。”杨三起身。
敏珠福身答应声“是”，待杨三走了，她颦眉看着高兴得说不出话的水公子，狠叹口气，敏珠低下身。
“小姐出来一个时辰滴水未沾，我去弄些水来。”敏珠离开，离开前还对水潋挤了下眼。
“十小姐————”水潋轻声道，看着她半垂的酣酣脸儿，水潋笑了。
她上午总是困的。
“闲逸君竟是个和我同年的姑娘家。”少年柔柔的笑道。
石板上迷迷糊糊的人儿有了反应，她愣愣的抬头，看着身侧的少年，歪歪头，好似才发现他的存在。
“你？”她檀口微张。
“这院子是我大哥前年所修，大哥长我六岁，十岁便有土木奇才的称号，与大哥相比我就差的多啦。”少年一脸仰慕之情，刚刚变声的嗓子听起来有些怪，却也还是温柔好听。
风来，带着花香。
少女头微偏，少年叫了声“小心”，张手接住了少女软下来的身子。
这可如何是好？
少年一手推着少女的头一手扶着少女的肩，他没敢做在石板上，深怕有人瞧见坏了少女的名誉。
远出的女儿们窥见了都笑了起来，少女的丫鬟急着要过去却被人拉住了。
“我赌他撑不了半个时辰，你们跟不跟？”少女的姐姐道。
好个诗情画意！
风儿拨开凝澜的刘海，露出来她小鹿一般的可人模样，嘴角微勾，长睫微颤————
“十姐原来也这般好看！”十四捧着一大把的鲜花说着要凑上前。
杨六拉下她，刮了下她的鼻头。
“偏你多事的很。”杨八拉妹妹蹲下。
石板一边坐着水二少，他背对着凝澜头依在假山石上睡着，凝澜睡在他的背上。
“睡了许久，怎么还不醒？！”敏珠急道。
“才到中午，你急什么？”杨六拉住敏珠。
“要是让贵家公子见了————！”
“今个我们两府的女儿会，这园子里除了小姐就是贴身丫鬟，他们又睡在这偏僻的地方，谁能看见？”杨六掰了根狗尾草来在水潋面前。
“六姐，我来！”十四拿过狗尾草，搔水潋的脸。
水潋皱皱眉，笑醒来。
“好哥哥，你真个陪十姐神游去了？”十四笑嘻嘻的点了下水潋的额头。
“十四妹妹。”水潋红了脸，他一动，背上的人儿嘤咛一声。
睡了一上午，整个身子也麻了，水潋笑看杨家其他姐妹。
敏珠揽过凝澜身子，没正经的笑斥他，他也不脑，姐妹们呵呵的笑闹起来。
杨六拉过他，“我可听说了，你整日里缠着老十，竟不找我们来玩？我们杨家单一个男儿，偏偏又是大哥，剩的我们这些女儿没得玩，今个你又跟到这里，跟可不能让你白跟来，快束了手脚，让我们摆弄摆弄！”
“好姐姐，饶了我吧！”水潋求道。
女儿们不理，有的往他头上插花，有的往他身上缠沙，原来只有三个捣蛋的姐妹，后来人越来越多，各处的小姐妹也围了过来，假山前嬉闹声一片。
“香儿，把你的香袋解下来。”杨六指挥着。
杨十三害羞的躲到一边，杨十二抱住了孪生妹妹的腰。
“光是这样也没什么好玩，不如扒了他的衣裳和老十换过来！”十二一脸不耐道。
“好好好！”姐妹们拍手。
“又胡闹。”杨三信步而来，按着十二的头。
姐妹们散开，露出来打扮成女儿模样的水潋来，杨三微微一笑。
“人家好好的男儿，让你们折腾成了什么样？”杨三来在水潋面前，“怪是好看。”
“三姐姐，救救水潋。”水潋苦着脸。
“把花挟，香汝冠，俏面生，实为男————”杨三点指。
“三姐不管，我们扒！”杨十二大叫一声，杨六等笑嘻嘻的把手伸向水潋，敏珠死护着凝澜最后还是被拉到一边。
就在大错处成前，凝澜“咕哝”一声，醒来。
张着无神的大眼，她看着一圈的姐妹。
“饿。”
“小姐饿了。”敏珠上前，十二拉住她。
“老十，吃过了你忘了？”十二笑道。
凝澜怔愣的点头又睡去。
杨十二得意的偷笑，真好骗！
“敏珠，扶你主子去内园用膳，你们也去。”杨三转过脸，笑道，“十二既然吃过了，就别吃了。”
“我没吃！”十二憋屈。
“水二公子？”杨三看着眼里蓄泪的水潋，“一起吧。”
内园门侧
“三公子，那个就是杨家十小姐。”贵家管家道。
“黑云环身的那个！”贵三平凡的脸上显出不满。
“杨家三小姐说，三公子若不满意可挑看其他小姐。”管家赔笑道。
“其他的到是说的过去。”贵三撇嘴摇扇，“那个十小姐身边的女儿是谁？”
“听说是水家的。”
“水家有女儿？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这个，小的只知道水家有两位公子，是否有小姐小的就不知了。”
“饭桶！”贵三收扇，“还不去查。”
管家跑开，贵三眯眼瞧着水潋。
原来与杨家相亲他就不愿意，瞧那一屋子的闺女乱哄哄的，哪里有一点大家小姐的风范？！
还是水家闺女好啊，宇带英气，唇边含嗔，雾飒飒的眼睛，真是好看！
贵三拦住出门叫下人的二妹妹。
“二妹！二妹！那个水家姑娘叫什么名字？”贵三急道。
“水家姑娘？！”贵二姐皱眉，顺着哥哥指处看，笑捂了嘴，“‘她’呀————”
“对！叫什么？”
“‘她’——————我不告诉你，你自各问去！”贵二姐转身，懒的理这个同父异母又不着调的哥哥。
“二妹————！”贵三追在妹妹身后。
剥了个虾仁，敏珠夹到凝澜碗里。
水潋一直低着头不语，筷子一下未动，一身女装的他实在没脸瞧她。
“吃。”凝澜把虾仁推到他面前。
一桌子的人笑看一脸深感天恩的水潋，心里都清楚凝澜把他当成某个姐妹了。
“谢十小姐。”他坐着还礼。
蛎首微侧，厚厚的发帘裂了一缝————
“你？”凝澜颦眉，把碗拨了回来。
“哇哈哈！”姐妹们忍不住大笑。
水潋还是一脸无奈，随即笑笑，开了怀。
午后
吃过了，原是该打盹的时候，凝澜来了精神。
姐妹们都歇了，连着小丫鬟们也都能立着睡便立着睡的歪着。
“敏珠？”凝澜推推一旁坐着迷糊的贴身丫鬟。
敏珠愣了一下，随即揉眼抖擞精神。
“小姐？”
“走走。”凝澜起身。
敏珠给她披上常年披挂的灰色大蓬，系好绳子，两人出门。
园子里，除了蝉鸣鸟语，无有人声。
那厢传来丝竹声，凝澜避开，走另一边。
一边量着步，一边算着石木，凝澜小声叨念，敏珠打着呵气跟着。
走一会儿凝澜停下，敏珠便坐在回廊处歇息，这一歇息到睡着了，凝澜离开她也没发现。
凝澜单身来在一处溪水处————
阳光刺目的很，模糊见水边有位儒衫少年。
“哥————”凝澜口微张道，溪水边的少年闻声回头。
“十小姐！”水潋擦了把脸上的水，高兴的看着披头散发的人儿。
咽下嘴边的话语，凝澜木木的立在那里。
“小姐刚才说什么？”水潋来在她身边。
她颦眉转身。
“十小姐！”他绕到她面前，“水潋愚笨，不知因何事又冒犯十小姐？”
她拉着盖着头的大蓬，想躲又躲不开。
“十小姐————！”
“走开。”她低声道。
他叹口气，随即眼中又有坚毅。
“水潋心意以绝，今生定要与十小姐结为知交！”水潋道。
青丝遮全脸，凝澜心中窘困。
这人————真怪。
“水，水姑娘！”树丛边转出来兴奋的贵三公子。
水姑娘？！水潋拧眉。
“水姑娘原来在此！”贵三舔舔嘴唇，握着扇子故做风雅道。
水潋扫了一眼已还男装的自己，奇怪的看着贵三。
“那个，那个，在下贵仁，贵家行三，兴会姑娘。”贵三行礼道。
“贵三公子！”水潋大悟，不就是十小姐新的相亲对象么？水潋笑笑还礼，“在下水潋，水家行二，兴会兴会。”
“水潋？好名啊，行二——————”先还是笑脸的贵三突然冷了脸，“你是水家二公子？！”
“正是。”水潋笑道。
贵三捂着刚刚被撕成两半的心口，一阵抖手，接着他瞄到了水潋身后的凝澜。
“你们杨家果然善于骗人，这样鬼气的女子也敢出来相亲？！”贵三负气道。
“三公子此话何意？”水潋不悦。
“小儿躲开！”贵三拨开还是少年身量的水潋，指着凝澜道，“看着都晦气！不知造了多少孽才生出你这样的妖物来！亏的我今个偷瞧了是何模样，要不然还不得被你那老子娘骗成什么样？！”
“贵兄说的是甚么话？！”水潋上前。
贵三举着的手原想揍他，最后还是下不了手，改成推了他一把，水潋往后一歪勉强站住，身后的凝澜遭了殃，“扑通”一声落了水。
贵三一见不好，立刻逃开，亏他是个二十好几的大人。
“十小姐？！”水潋拉着湿了半截身的凝澜。
好在是溪，水也才没膝。
凝澜张着微白的唇，死死的抓着他的手，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干立在水里。
水溅湿了发帘，变成一绺一绺的————
好一会儿，透过发帘她看着他不甚完全的脸，眼泪一点点的汇集。
“别哭呀。”少年不知所措的道。
12岁的他尚不懂得如何处理突发事件，也不懂得如何处理女生的眼泪——
少女哭的如初明事理的婴孩般，无声的抽涕，似有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大哭出声音来。
是啦，12岁的她反应慢的可比蜗牛，往往是这一刻该有表情的事，她过一刻才有反应——
女孩子被说成那样当然会哭，少年皱眉想到，于是更坚定了提少女讨公的决心。
哥哥，少女心里念着，于是更抓紧了少年的手。
“看来不等衣裳干，我们是走不了了。”水潋尴尬的拉着她来在一边大石滩上。
把湿了的地方摊开，太阳晒着他俩身上的湿衣，水潋笑笑，折过一只大芭蕉叶子，单手打着为她遮挡灼面的阳光——————
几日后，镇上到处传着贵家公子不畏人言毅然向水家二公子提亲和杨家十小姐为鬼胎的传言————
异日正午刚过
敏珠打着呵气端着用过的碗羹递给小丫鬟，扫了眼大书案前埋头的两人，敏珠笑了。
也不知那阵仙风把水二少爷吹的顺了小姐的眼？自从贵家回来，小姐对二少爷的态度就变了，到不是变的多好，但也只到容他在内屋呆着的地步，今个他是拿了几本好玩的古书小姐才让他上案子————摇摇扇子，敏珠叹了口气。
“这。”凝澜指着临图上的一处。
“这错了？”水潋皱眉，又看看古书。
凝澜拿过笔，在案子上细细的勾绘。
水潋聚精观瞧，待她改过，他眼前一亮。
凝澜微微侧头，看着他染笑的眼角嘴角，勾了勾生硬唇边————
他从图中抬头，笑看她，她立刻不在尝试。
夜
温温的水，润着凝澜白玉似的肌肤。
望着水里的人儿，凝澜轻叹。
“小姐，水凉了。”敏珠提醒道。
凝澜不答，掐掐自己的脸，水里的人儿依旧木讷，股起勇气，她又试着笑笑————
良久
“加水。”凝澜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二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