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落》何慕昔

2、以死之名（一）

　　楔子
　　暗杀组织邪夜是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暗国度。
　　鲜血浸湿的、腐肉肥沃的土地，生长出遮天蔽日的林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盘旋着将整个邪夜笼罩在了阴影之中。偌大的林子寂静如死，飞鸟、虫鸣、舞蝶全都被生生阻隔在这个炼狱以外。邪夜建于地下，以主殿为中心分出无数细小的分支，仿佛大地的血管，构成了上古奇阵，便是在这宫中久居的人也不能够了解邪夜的全部。
　　阴暗的长廊，尽头处隐约有一个伫立的身影。黑袍加身，并以黑纱覆面，只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射出锐利如狼的冷芒。
　　“启禀教主，鬼墓到了。”
　　黑影回身道：“传。”
　　不一会儿，一名相似打扮的人单膝跪于黑影身前。“鬼墓参见教主。”
　　“鬼墓，新任务，左黯。”黑影略略有些停顿，然后接着道：“小心。”
　　“小心”这样的字眼几乎从来没有在邪夜出现过，有能力即去杀别人，若是无能，便活该被杀。这是邪夜铁血的法则，杀戮是众人活下去的方法。
　　跪在地上被唤作鬼墓的人抬起头，有些惊奇的样子，然而很快就敛起来，换上一副冰冻如霜的表情。“鬼墓遵命。”
　　“稍后你去鸦阁，自会有人把他的资料给你。你，退下吧。”黑影的声音里埋藏着无尽的苍凉，眼睛里有什么晃荡了两下然后消失不见，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鬼墓告退。”跪在地上的人缓缓起身，继而转身离去。
　　黑影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单薄而坚毅的身影终于重重叹出一口气。“鬼墓，可与国家军队相抗衡的暗部力量……我亦是别无他法可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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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被苍天的林木切割成星星点点，像极了人鱼破碎的眼泪。一名少女固执的一次次跳起来去抓挂在树上的手帕，香汗浸湿了粉色罗裙。边上除了行李还有一只有些滑稽的猫，明明胖得难以行动了，却偏生还要迈着优雅而又魅惑的步伐，真是难为它了。
　　“喂，不过是块手帕嘛，有这么放不开么你？”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少女身后传来。是一剑眉星目的少年，黝黑的脸棱角锋利刻出坚毅，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凌厉。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只是吐出的话不大受听了。
　　粉色罗裙的少女回头，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的转，撅起的嫩如樱花的小嘴挂得起个壶。却原来是个清秀可爱的小丫头，粉嫩嫩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把。“关你什么事啊？哼！”狠狠剜了少年一眼，继续跳啊跳的。
　　“还真是固执。”少年自顾自地说：“难道你不知道你跳起来的样子有多蠢么？额，对，和你的胖猫一个德行。”
　　粉衣少女气得小脸通红，却也不再理会，径自在那儿继续跳。
　　少年走过来，只轻轻一跃，便抓到了手帕。“呐，给。”
　　“因为……是要给哥哥的。”
　　少年听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你帮了我所以告诉你。因为手帕是要送给哥哥的，很重要。哥哥说，长大了就回来娶我。”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害羞的低下了头。
　　少年的眼眸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情愫，只晃荡了两下便消失不见。“哼，那样的话，你居然也信？”
　　“对啊，我信！谢谢你啦，再见！”
　　“等……等一下，我叫左黯，你呢？”
　　“云若惜。”
　　“云……若惜。”左黯低呓，随即问道：“你要到哪里去？该不会是和这只小胖猫翘家吧？”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睛。那么清澈的眼眸，似有鱼儿游来游去。云若惜只觉得脸都快要被烫熟了，难为情的说：“锦落城。我要去那里等哥哥。”
　　“这样啊，那不然我勉强和你一起吧。”左黯用左手揉揉鼻头，一副其实老大不愿意的样子。
　　“不用啊不用，我自己走比较方便。”云若惜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不麻烦，正好顺路。”左黯不理会云若惜窘得皱成一团的脸，顺手抱起地上的小胖猫就撒丫子开走。“快点跟上来哦，晚上这边有野狼的哦，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小丫头了。”
　　云若惜不情不愿的拾起行李，一边跟在左黯后面走，一边忍不住腹诽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
　　走在前面的左黯忽然转过身，粲然一笑。那样澄澈的笑容，衬着玫瑰色的黄昏，圣洁高贵如神祗，是不可碰触的梦境，深深的深深的刻在了云若惜的眼底心里。
　　“喂，左黯，我已经告诉你我去锦落城干什么啦，你也要说给我听！”云若惜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左黯去锦落干什么，顿觉不公，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问。
　　“秘密！”左黯装作神秘的样子道。看着身边这个傻乎乎的女孩子，忍不住冒出捉弄她的念头。“诶，你眨眼的时候会不会很累啊？”
　　“不会啊。怎么了？”
　　“你睫毛这么长，不会有负担哦？一定是典型的懒虫啊你！”
　　“哪会啊。人家都说我这是蝴蝶的翅膀，漂亮得很呢。”
　　左黯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云若惜，你个丫头还真不害臊啊。”
　　云若惜伸爪掐了左黯一把：“本来就是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是真的。对了，你们家小胖猫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会胖得这么夸张哦？”
　　女孩子扭捏起来，半天蹦出两个字：“口袋。”
　　“哈哈哈哈哈，真形象呢！”这回左黯索性抱着肚子蹲到了地上狂笑。
　　夕阳的余晖为两张天使样的脸庞镶上温暖的光圈，明媚的笑容不沾一丝凡尘，像极了初夏刚下过雨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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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高照，用左黯的话说，是宜赶路的。但到了云若惜这儿就行不通了，没走多远她就大呼不行了，那只小胖猫更是挪不动脚步了。左黯一脸黑线的看着一人一猫耍赖不肯走，怀疑起当时自己到底是为何要和这俩麻烦精同行的。难不成，白痴会迅速的传染？
　　左黯不愿和云若惜谈为什么要去锦落城，迟钝如她也感觉到了。但此时，左黯有些着急起来，不知道是否赶得到锦落城。毒舌的功力不由得变本加厉起来：“云若惜，我看连老天都不疼惜你啊。再不快走，你会被晒成肉干的。”
　　云若惜扁扁嘴，正要还击，却被左黯捂住了嘴巴，连同胖猫一起被拖到路旁的草丛中蹲下。气不打一处来的小丫头片子逮住那手就是狠狠一口，咬得左黯龇牙咧嘴，却偏偏不敢叫出声来。 “好像有很多人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嘘，别吱声。”云若惜听了这话，倒是果真乖乖的没出声，只是嘴巴却依旧不闲着，牙齿用力并没减小半分。可怜左黯，终于明白为何老祖宗说宁可得罪君子也勿得罪小人了。
　　很快，数十个粗衣汉子出现在视线里，全都拿着明晃晃的长刀。光天化日的，却不知道这些人如何这般明目张胆。只见这些人以一人为首静静站立，目不转睛盯着路的尽头，应该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不一会儿，路的那头一名少年踱着悠闲自得的步子走了过来。少年与左黯年纪相仿，惊为天人的容貌，气度不凡的举止无一不说明此人的身份显赫。那比之女子亦毫不逊色的美貌公子却有着锐利如狼的目光，夹带着来自地狱的冷冽和阴鸷。及至走到粗衣汉子面前不远处，少年才幽幽地问：“任务完成了么？”声音说不出的邪佞好听。
　　“回禀主子，我等幸不辱使命。”粗衣汉子对此人倒是恭恭敬敬。
　　“是么？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么？”
　　粗衣汉子听少年这么一问，愣了一愣，道：“是。”
　　“那便好。这是你们的解药，以后你们便自由了。”少年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瓶子，丢向那些人。
　　粗衣汉子接过瓶子，仍不忘谢过少年，之后便每人分食一粒瓶中的药丸。少年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众人。很快，服食过那药丸的粗衣汉子们便捂着肚子发出了痛苦的叫声，口中有鲜血溢出。
　　“主子，你……你居然……给我等毒药？！”临死仍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等……为你效命多年……竟换来如此……下场……”
　　少年冷冷开口道：“你们的家眷，我定会好生照顾。你们，安心走吧。”神祗般的容貌挡不住他从内里散发出的来自炼狱修罗的暴虐，即使是众人已经将死，依旧不忘以家人的性命为威胁。
　　“陆齐铭，你……说话可要……算数……不然……我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粗衣汉子说完这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少年转过身，迈着来时般轻巧的步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与此同时，左黯和云若惜藏身的角落——
　　云若惜在听到那个名字后呆滞了一会儿，之后便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拼命想要挣脱左黯，跑出去。左黯一急，索性点了她的穴。及至那少年走远，才解开她的穴道。云若惜眼看那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回头对着左黯就是狠狠一拳。虽说那点力道对于左黯来说，就好似小胖猫给他挠痒痒，可左黯也不乐意了。“喂，臭丫头，你是怎样？要不是我拉住你，你早被那小子大卸八块了好不好？偏你还恩将仇报。哼！孺子不可教也！”
　　“左黯！你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长霉啊，难道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的人就是他么？你刚刚没听那个大叔叫他陆齐铭么？”云若惜扯着嗓子叫道，“啊，这下好了，人影都不见了。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左黯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劈头响起来：“你才是没长脑子脑子长霉的白痴！我怎么会知道那个这么恶心的邪恶的狡猾的杀人不眨眼还用下三滥手段的娘娘腔会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个什么哥哥？！再者说了，你都认不出他了他会认得出你？你还没贴上去呢就被人劈死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在你的墓志铭上帮你写上——死于太蠢的没脑子！”左黯一口气不停的说，还没尽兴，却在低头的瞬间发现了云若惜的异常。
　　平时灵动的大眼睛不停的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坠落，像是绝望的羽毛，轻飘飘却又掷地有声的落在左黯心上。小脸皱起，梨花带雨的委屈模样竟也让人有说不出的疼惜。
　　左黯看着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这个样子，心里的柔软一阵牵扯，不忍的妥协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啦。你不要哭了，哭起来真的很丑诶。”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凶你的。我只是……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陆齐铭。我只是想要去证实，证实他不是那么坏的人。我只是……觉得怕了。”云若惜哽咽着，努力想把话说完。
　　左黯怜惜的用自己的衣裳替她将眼泪擦干，然后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碎了一些连他都不甚明了的东西。“云若惜，不要怕，我在这里。”
　　小胖猫口袋疑惑的看了看自己面前相拥的两个人，舔舔毛，继续在云若惜的包裹里翻找自己的食物。对于猫，食物大过天。于人，又何尝不是。

作者有话说

　　米有人看啊米有人看啊米有人看啊~~~真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