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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隐藏许久的爱 天一寒,入 ...

  •   天一寒,入夜的便越发得早了。才六点钟不到,天色已经完全转黑,完全没有一丝光亮幽蓝的痕迹。
      这样的天气,恰恰是我最喜欢的。
      在阴暗的天光下,人们彼此间即使挨得很近,也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收起平日里那副虚伪做作,故作亲密的姿态,回归完全的本质,冷漠。
      我埋着头往前走,一言不发,两只手插在衣兜里,两只脚一踢一踢的,时不时拨拉一下地上的石子,把身边的人完全当空气。
      “你就那么讨厌我?”,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许久的沉默。但这个声音就像一粒小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只微微激起几圈涟漪,随后,仍旧安静如初。我倔强的闭着嘴巴,不肯说话。
      “呵,你也有耍小孩子脾气的一天,还真是。。。。。。”
      “真是什么?”我不依不饶起来,眉毛拧得要出水。
      “莫可,你认真了?”石头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认真的看着我发问。
      听了这话,我敛了一切神情,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说什么好呢,说什么,都是错的。
      想起刚刚的状况,我也觉得这一次是我错了,我一个人的任性不知道会导致多少人的伤心绝望,各种各样的,伤心绝望。
      (时间拨回半个小时以前)
      从荅没有回答我的话,但收去了眼中的冷光,用以前那种淡淡暖暖的目光注视着我,缓缓的说:“我一直以为你冷漠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感情支出与感情伤害,可是现在,我保证你再这样下去,你不会有事,那个男孩,他会有事。“
      短短几个字,如五雷轰顶,我被打击得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心口钝钝的疼,一边疼还一边笑着想:“真不愧是从荅呀,真不愧是比我还有透彻的从荅呀,一句话概括了我的全部现状,是的,我没有爱的资格,也没有爱的权利,无关乎公平不公平,这都是命,我怎么配谈爱呢,我怎么有资格谈爱呢。”
      我低头走出教室,看见外面站着陈洛,黑得如墨的发丝上沾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双手插在兜里,明明很冷,却用那种我熟悉的,瞬间就能温暖我的眼神酷酷的看着我,唇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的笑意。
      他在等我,送我回家。而我走向他的每一步,都艰难的好像跨越了千山万水的距离。更准确的说,我走向他的每一步,都是在跨越一场荆棘密布的前因后果,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却有可能因为我极重的伤了他的前因后果。
      我很痛,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莫可生来就是不能轻易说痛,不能轻易言爱的孩子。与其大家一起难过揪心,倒不如把所有的痛都丢给我,痛到没有感觉的人被砍伤一刀或是一万刀,有区别吗?
      我走到陈洛面前,抬起脸,笑得花骨朵一般,“来接我啊?”
      “谁来接你,我是顺道。”次数多了,他厚脸皮的越发自然了。
      我无奈的耸耸肩,“好吧。顺道就顺道。可是今天我不能和你一起走诶,有人来找我了。”
      我向着陈洛身后指了指,离我们几丈远处,石头双手抱肩,挂着无所谓的神情冷冷站着,他今天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黑色的皮靴,戴着黑色的皮手套,一张毫无表情的阴戾俊脸引侧眼无数,他在那里注视着我们。
      陈洛也回头看了看,扶了扶眼镜,问:“他是谁?”
      “嗯,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还分什么朋友吗?”
      陈洛显然已经动了气,注视我的目光已经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我最不喜欢见到的东西。我什么也不能说了,丢下一句:“我真有事先走了。”,便疾步走开,我知道,那是我丢盔弃甲的逃跑,尽管在陈洛的眼里,那很有可能是急切抑或是敷衍。但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不伤他的方式。
      我们总是会在一些偶像剧里见到男女主角有不可告人的苦衷,为了不伤害对方,毅然决然的编造一些谎言分手,或是干脆一言不发的离开。
      美名其曰是为了他好,是为了不让他伤心,可是哪一次不是痛得撕心裂肺,恨得死去活来,背地里哭得惊天动地。我只能说,那是戏,真的是戏。
      如若深爱一个人,如若真的不想伤一个人,如若真的替那人考虑了,就会选择让他先放手,就会宁愿让他讨厌自己,也不舍得让他抱着遗憾疑惑过很久很久,宁愿做那个他最讨厌的人,也不想做那个他最恨的人,只因讨厌比恨,省力气,省心痛,多了。
      我们有为那个自己讨厌的人痛过吗?但是每一次那个让我们痛得要死掉了的人,不是我们最恨的人。没有爱,到底哪里来的恨呢?那么不想让他痛,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的爱,一点一点消磨掉。让他厌倦,让他自己放手,那么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伤,忘掉你。不是毅然决然的忘掉你,而是自然而然,毫无察觉的,忘掉你。再见你时,他会根本不在乎他还喜欢过你,还对你们的未来有过幻想。他只当你是他的过去一个认识的人,对你发自内心的点头微笑,然后牵着自己的幸福,转身消失在街角。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对他,最好最好的方式。让他在离开时仍然知道我爱他,但是他不需要了,他不想要了,他先我一步离开。是的,是他要离开我,而我毫无办法。
      我走到石头身边,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的去做什么亲昵的动作,只自然的拍拍他,说:“走吧。”如同往常一样。甚至在抬脚走时,还回头看了看陈洛,向他挥手说了“拜拜,明天见。”然后,和石头,并肩离开。
      我知道我和石头并肩而行的图景映衬在他的眼眸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会生气,会很生气很生气。我知道,我都知道。事情总是能按照我设想的轨道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下去,没有误差,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而这样的规律,就连我自己,也都无能为力。
      (时间拨回现在)
      我对石头说:“是真是假又怎么样呢?石头,你是真正最了解我的那个人。石头,你说,我错了我会不知道吗?当我明明知道错却还是没有忍住犯错的时候,石头,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如此境地再讨论真假,有意义吗?”
      我抬头看了看天,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石头,其实我和你说的话是最多的,我和谁也没有说过那么多的话,因为我知道在你面前表演,那我就会像一个小丑那么可笑,所以我不装。吃力还不讨好的事,我不干。石头,说出来你觉不觉得可笑呢,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聪明伶俐,健健康康,不能谈恋爱,不光是不能谈恋爱,所有自己喜欢的事,都不能做,永远都在遵守着别人的命令,永远为了一个任务一个计划而活着,不可以说不。别人不允许,自己不允许,良心不允许,道义不允许。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除了生下来养活的头五年,剩下的几年,把一秒钟都利用起来,用五年去等同于别人的十年二十年,每天都在扮着两种角色,过着两种生活。一种真实而残酷,另一种虚伪而幸福。但其实,哪一个,都不快乐。哪一个人可以把自己掰成两半,然后活很久很久,活很好很好呢?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脑子里的东西比一个一般教授脑里的东西还多,功夫手腕比一个退役特种兵还厉害深厚,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自豪骄傲。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可以笑得比一整个天涯都苍凉。石头,我知道我不能选,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命,我知道谁叫我一生出来就欠了这么多要还的东西。但是,我知道归我知道,我完成归我完成,这不代表我真的无动于衷啊。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石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杀,我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自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来不知道我是该死还是该活,因为我连真正的快乐都没有体会过,所以其实我没有那么伤心失望。我只是看着别人的时候,会眼馋,会很眼馋。石头,我对这种感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精准的定位,或者说该怎么详细的描述。只是石头,大部分的时候,我只是麻木了,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了,我麻木了,自发的。石头,你懂吗?”
      彭岩忘不了那天傍晚,他和莫可时隔多年的并肩而行,莫可瘦弱的肩膀就在他旁边,挨着他,让他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
      好像只要能想到莫可无论如何就是个软弱的小女孩,再怎么逞能也能不过他这样的事实,他就格外的高兴。但是他也同样忘不了,莫可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是怎样一次次用凌厉的腿风踹向她小小的身躯,嘴里喊着:“打我呀!出手呀!他妈的都已经几天了你还一碰就倒,你他妈的真当自己娇生惯养,细皮嫩肉啊!再来!”
      那个时候莫可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恨,也不是怒,而是迷茫。
      能瞬间让人卷入疼痛漩涡的迷茫,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
      莫可就是这样在他的教管下甚至后来在比他狠一千一万倍来自南美的教官惨绝人寰的管教下,拥有可以徒手杀死一头成年巨鳄或是一条几十米长的巨蟒的顶级杀手本事。
      后来的莫可一点点的完善,修补,完善,修补。终于变成他们最理想最完美的工具,执行任务的工具。这样的莫可,在他面前却什么样子都不是,凶狠,善良,温柔,恶毒,所有的这些她都没有。
      莫可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疑惑,哪怕她努力压抑,她的疑惑还是从她身体的每一个缝隙渗出来,挡也挡不了。
      他彭岩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刀尖舔血,枪林弹雨,尔弥我诈,终于混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心狠手辣得别人一听见得罪彭少总的人,可以马上就深信不疑的得出“这个人惨了,这个人很惨了”这样的结论,可他一米九零的大个,二十二岁的毛头大小子,就在莫可这一番真真切切的话里,痛得腰都弯不下来,深怕碰到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脏,那真的太疼了。他怕她发现,他爱她,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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