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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珍贵的东西 彭岩听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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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岩听了我的话之后,面色越来越凝重,我知道他的脑子里现在在盘算什么,但是我一点惊慌都没有,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这样做。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是毕竟事关重要,我还是开口提醒了他。
“石头,你知道动了他,结果会怎么样的吧?”我仍旧没有暗示,没有打哑语,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从来不会在他面前伪装,从来都不会。试问,又有谁会在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的人面前伪装呢?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的,不是吗?”
我看了看他,这个从小于我而言就如同天神一般存在的男人。原来,不知道从几时起,我也开始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自己了。是不是向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是不是其实每一个人看待自己,都远没有别人透彻。是不是其实你不了解一个人,只是因为你和他接触的不算多,当你和他日夜相处,朝夕相对时,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什么样的人。
石头突然拍拍我的脑袋,说:“以后,你以为我是怎么想的,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用再来,试探我了。”
石头望着莫可,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你说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过伪装,可是莫可,难道你都没有发现吗?我在你面前,又什么时候伪装过呢?
我失神了一会儿,不禁哑然失笑:“石头,我们俩活得可真累呀。”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不知不觉间,石头引我走到了他的银色悍马旁边,替我拉开了车门。
开车期间,石头一言不发的盯着前面,手指松松的搭在方向盘上,我也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公路向前伸展着,真的就像连到了天边一样,天气出奇得很好,天空蔚蓝无际,云朵连成一条鱼鳞一样的贯穿线延伸向远方,一直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路边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软塌塌的落在泥土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银色光芒。
我问石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你是个十岁的小娃娃,已经在陆叔的安排下接受了一些训练,对于自己的来龙去脉已经知晓得清清楚楚,有了同龄人比拟不了的气场与神情。但与生俱来的天真烂漫还没有完全消失殆尽,我对你自我介绍,你把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后,对着我笑。”
你说:“彭岩,岩?那不就是石头的意思吗?”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你对于这个世界上所有未知的事物,你都不恐惧,这个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我也笑:“所以你后来用非一般人的方式训练我?”此言一出,我有几分后悔,因为我知道,那长达两年的训练残忍之极,导致现如今还残留我身上的疤不计其数,而我承受的这些痛,也是他的痛。
没办法,有些东西,逃不开,躲不掉,真真切切的刻印在我们的脑里,心里,也许真的,一辈子都抹不掉了。
过了一会儿,石头轻轻地问我:“莫可,我当时对你那么狠,恨我吗?”
我说:“不恨。”
石头还要说话,我阻止了他:“石头,我累了,想静一静。”石头见我显然不想提及往事的样子,也就闭口不言了。
不恨,我真的不恨你。多亏有你,我才可以迅速成长,强大到可以保护好我自己,随时随地的。但是石头,不恨不代表我不痛,不恨不代表你不痛,这些,你不是知道吗?
我闭上眼睛,一如平常那样,什么也不想,把脑袋放空,只静静的发着呆。
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我听见石头熄了火,仍然没有睁开眼,等着他来叫醒我。可是他一直没有出声,我慢慢睁开眼,正对上他注视我的眼神,那里面有我一直很熟悉的,满满的心疼。哪怕他把那份心疼藏得那么深,但是石头,我太了解你了。
所以我说当两个人相处过久,无论隐藏得有多深,都没有用。那个与你朝夕相处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你不肯示人的灵魂,然后,选择前进或是后退,也可能是像我这样的,按兵不动。
我揉了揉眼睛,说:“到了?”
“嗯,下车!”
我下车,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站了一会,才慢慢适应,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嗬!好大的一片麦田!因为入了冬,所以所有的麦子都被砍去了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稻梗留在田里,孤零零的成群结队着,等着春天的到来。田里的土都冻得硬硬的,踩上去一点问题也没有。
放眼望去,广袤无垠的麦田都是这般灰蒙蒙的场景,连接上头顶晴朗的蓝天,和偶尔滑翔过的几只大鸟,别有一番味道。看得我心里也是瞬间大开,什么烦恼忧愁,统统都丢到九霄云外,让它们见鬼去吧!我仰起头,迎着阳光的角度,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眼光照在眼皮上,形成鲜红的光影,有懒洋洋的感觉。
这时,石头走到我身边,我转头看他,叹了口气,说道:“这里真好。”
石头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他慢慢的低下身,背对着我单膝跪地,用命令的口气说:“上来。”
我有些愣住了,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把他的宠溺和疼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眼前。我没有发话,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我毫无保留遵守他的意见。
我理了理衣服,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地趴在了他的背上。石头直起身来,握着我的腿,把我往上掂了掂,说:“还真是轻。”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我趴在他的背上,眼睛盯着四周,打趣道:“原来这就是高子们的世界啊,嗯,是比我们这些小矮子视野开阔。”
石头没有接我的话茬,一边走一边说:“莫可,你会不会哪一天真的就这样轻轻地飘走了呢?”
“你咒我死啊?”我没好气的说。
“其实如果我能选择,那我也宁愿你是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少女。但是决定权不在我手上,我和你一样,只是个执行命令的人,唯一的差别是,你有过选择权,而我从来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拖你离开这个泥沼,大不了莫可,你要死了,我陪着你一起就好。”
石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么一大串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他的内里热乎乎的就那么掏出来,放在我面前让我看。我甚至可以根据对他的了解,帮他加一句他舍不得说出来的话:我只有一条命,不管你要不要,给你就好了。
这么些年来,其实石头的心思我一向都能猜个八八九九的,他不说,我感到十二万分的幸运,我盼着他千万别说。在我心里,石头就一直是那个不顾我强弱,不顾我大小,伸手就直取我命门,招招狠辣老练的教练。在我心里,他也一直是那个在我面前默默遮挡,在我身后默默支持,让我感到很安心很安全的存在。
我们之间,是不能言爱的。
而石头的话,如果再说下去,我知道,那份情今天就一定会摊开来放在阳光下暴晒,之后化为一股烟雾,飘散消失了。
他如果说了,百事皆不利。
石头的爱,于我而言,是世界上最强最厉害的超声波,可以把我瞬间震到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天边,而我们从此以后,几乎不可能再靠近了。
但我没有避开,我只问:“但是你陪着我一起死,有用吗?”那一瞬间,我感觉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继续说:“石头,如果我自私的要求你再多为我考虑一点,你答应好吗?”
他点了点头,几乎没有犹豫,我才又发现,一直以来,其实我说什么,石头也会条件反射的马上答应。我们俩的默契感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直面相对,毫无虚假的日子中,变得很高很高了。
然后,我们谁都不说话,他背着我静静的走着,我在他背上稳稳的趴着,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蓝天白云,岁月静好。
那个温暖和煦的黄昏时节,太过安宁美好,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仍会想起,我在一个比我强大了很多倍的人面前心甘情愿的收起自己所有的防备,做一个只能眼巴巴的依靠他的小孩子,安稳的趴在他的背上,有好多话涌在喉头,却又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睛酸酸的,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在一地铺陈满满的阳光与枯荣干涸的麦秆里,红了眼眶。却仍然觉得心安与感动,无关乎爱情。但同样是于我而言很重要很珍惜的感情,甚至它的比重还超过爱情,我突然明白,石头那一眼隐藏至深的疼痛来自哪里了。不管在我和他认识的这几年时光里,我如何难熬,但最终,那个最护我的人,始终是他。他照顾了我那么多年,最终成就了我。
而陈洛,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一遇见他,我就知道,我死定了。
我以前最看不起的便是,忘恩负义的人。在我看来,能得到那个人源自真心的恩,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如果轻而易举把它忘了,那就是禽兽都不如的混蛋。而我,就在浑然不觉间,结结实实做了一回,大混蛋。石头于我,的确是我此生最大的恩人。如果没有遇见他,莫可会比今天还惨一千一万倍,那就是,彻底忘记人世间的感情。我如今还会有的这些心痛迷茫委屈,无外乎来自于他给与我那一点弥足珍贵的呵护,像我们这样的人,要在坚如磐石的心底榨取一点感情,天知道有多困难。
原来,石头,早在默然流逝的岁月,你就把你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而我差点,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