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远方》扛着木头的小歌

7、不配言爱的人 第二天，还

　　第二天，还是早上六点半，我以为经过前一晚的混沌伤心之后，我会沉睡着很久很久，不想起来。
　　但我还是醒了，尽管一再对自己说，不可以让前一晚的心情影响自己第二天新的开始，但是当我睁开眼睛，看着被阳光明晃晃着的天花板，不争气的，掉了眼泪。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与悲哀，都有着为了自己的一些选择放弃别人的一些的时候，无关乎痛心还是轻松，只是必须与否。
　　我把头放在膝盖上，陷入自己为自己营造的一小片阴影里面，回想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境。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还是揪着心的，难受。这样想着，默然的抱紧双臂，抱紧自己。不知怎的，就开始小声抽泣起来，到后来，变成大声呜咽。声音大得有点突兀，以至于我一边哭一边担心会不会把爸妈引来。但还是没有停止哭泣，没办法，就是停不下来。难过的情绪像一股无形的气压，把我身体里的水龙头开到最大，不肯离去，不肯停止，不肯减弱。
　　我只好就任由它这样，把我通常强大牢固的气场全部打破，哗啦啦的掉了一地。一边哭还一边象征性的安慰自己，就哭一次，就容许自己任性软弱一次，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呀。
　　到最后，真的就把爸爸妈妈招来了，妈妈抱着我，一叠声的问怎么了。温暖的怀抱一如儿时的梦境，甜美的不掺杂丝毫杂质。爸爸站在一旁，愁得额头皱纹都显现出来，他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无声的，只有我们爷俩懂得方式和我做着无声的交流，到了，也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来，继续站在一旁愁得额头皱纹都显现出来。。。
　　过了几分钟，我哭累了，渐渐停息下来，微微喘着气，两只眼睛肿胀酸涩得很舒服，我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爸妈，只淡淡地说：“我没事，就是做梦了，梦到你们都不要我了，我怎么也回不去家了。”爸妈松了一口气，妈妈轻轻拍了我一下“咳！你这熊孩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也真是，躺着自己家的床上也会被这样的梦吓哭，害不害臊！”
　　“呵呵，可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整天一副谁都不靠的样子，难得撒娇一回，你又抱怨。可可，不理她，爸爸给你做饭去，你再睡个十分钟就起床啊。”
　　爸爸一脸忧愁终于换成了一脸慈祥，笑得眼边的皱纹都显现出来。。。。。。乐颠颠着出去了。妈妈搂着我，一下一下节奏的在我身上打着拍子，嘴里不停碎叨着：“宝宝不怕，妈妈给你唱摇篮曲啊。”半了，摇篮曲也没有唱出来。。。。。。
　　我闭着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心里暗暗祈祷着“就一会，让我享受这样的温情就一会，一会就好，等我睁开眼，阳光洒下来，照在我身上，我再回到那个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只一心完成该完成事情的莫可，这样的家庭温暖真的好真，真的好想让人就这样相信，就这样沉醉，就这样做回一个被别人呵护照顾保护的娇娇气气的小姑娘。可是，我知道，不可以。我的软弱只能出现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然后，戛然而止，我内心的那个小公主只能被我关在森林深处的高塔里，无论谁，都不可以走近。”
　　那顿饭吃得很压抑，尽管爸妈努力的和我说些什么或者开个什么玩笑，都勾不起我一丝一毫开心的情绪。吃过一点之后，再三保证我没事了之后，我终于被放出了门。踏出了楼门口，眼前“霍”的一亮。
　　外面天色大亮，雪，到处都是雪，漫山遍野的雪把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都点得亮堂堂的。地上的雪又积了几尺，踏上去厚实实的。踏实，亮堂，雪能把我心中的那个世界轻轻易易的勾勒出来，不费一点力气。
　　所以我一直说，我最佩服的，不是哪个人，或是哪些人。我最佩服的，还是我们身处的，广袤山河。它以无比博大的胸襟，容我们不能容之事，纳我们不能纳之物，轻轻松松，就可以把我们心底的那些阴霾灰暗，极隐秘之小角落勾扯出来，在阳光下拍打铺晒，让我们看清那什么也不是。在我们这里无比之大的事，说穿了，就是，什么也不是。别管感叹完了之后，我们还要回到怎样的阴暗状态，但在当下，在当时，望望大自然的神来之笔，望望我们脚下的神州大地，顿时觉得心下一片了然，开阔至无垠的地界，舒服得紧。
　　我展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听见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的那个声音“早上好啊！”
　　一惊一乍间，我打了个摆子，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倒。觉得腰上突然来了一股大力，拖着我向上，然后下一秒，我就撞上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那一瞬间，天地好像都没有了，时间好像也停止了，只剩下我和他。我慌得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动也不敢动，只有头还稳稳的靠在他的胸膛之上，感受着他的体温，温暖着我。他身上有一股松树的香味，很好闻，混合着毛料衣物的柔软感和洗衣粉的清香，传入我的呼吸里，只带来一股很让人安心的味道，让我就想这么靠着，迟迟不舍得把头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就在我觉得我就要僵在了这个姿势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无比温柔的“你该迟到了吧？”我急忙抬起头，正对上他低头凝眸，不知怎的，竟笑了出来，然后，他便也笑了，没有来由的，两个人在雪地里，相对凝视，蓦然欢笑。那个时候，我真真就忘了刚刚还哭得山高地厚的，只觉得时光美好得都要淌出蜜来。
　　他扶我站好，笑着打趣道：“被我吓了一跳啊。”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向前走去。稍稍调整了位置，我们就又变成了并肩而行。这真是我最喜欢和他走在一起的位置，一扭头就可以看见他，但又不必担心一直看着他而尴尬，知道他就在身边，面前就是我看见的他也看见的远方，我们可以一直向前走去，以相同的视角与路途。
　　我开口问：“你是来接我上学的啊？”
　　他仍是酷酷的模样：“顺道。”
　　我笑，看见路旁的两三支梅花娇艳欲滴，在洁白无瑕的雪的映衬下，美得不可胜收。刚想告诉他，扭脸见他也盯着那株梅看得出神，便没有出声，心里美滋滋的。说什么好听话都是废话，我欣赏的，他碰巧也欣赏，又何必出声来打破这片宁静呢，还真的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到了学校，李源他们见我们一同前来，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和我打了招呼，然后他们几个又闹成一片去了。我现在和他们不同班，因着马上就要高考了，学校进行了一次“大清扫”，把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来了个彻底隔离，陈洛李源他们这些被家长打了招呼塞进好班的学生也在学校萝卜加大棒的忽悠家长成功后被分到了另一个特殊的班级，说是特殊，无非就是放松了政策，只要不影响好学生，爱来就来，不来拉倒。至于调皮捣蛋，反正都在一个班上，就算把天捅了个窟窿，也没人管。我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就进了自己的班级，努力忽略掉李源一直投射在我身上的悲伤的眼神。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所以温暖如春。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放下书包，把大衣脱下放好，拿出课本，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我随便看了看昨天的错题解法，就从抽屉里拿出了杯子，打算接杯热水喝。手刚放进抽屉里，就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杯子，不过不是我那个，是一个大大胖胖的保温杯，看上去就觉得很温暖。拧开盖子，一股米香扑鼻而来，是热腾腾的小米粥！我大概知道是谁给我的，心里充满了感动与甜蜜，发现杯盖里面还嵌着一个可活动的小勺。我早饭也没有吃多少，就挥舞着勺子，大吃起来。真好吃啊，刚从外面冰冷的环境进到这么暖和的屋里，又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小米粥，耳边是朋友们说话嘈杂的声音，我觉得很幸福。而这份幸福的感觉，有大抵七八成是他带给我的。
　　正陶醉着，脑子里突然回旋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记住，你不可以动感情，你的降生就不是做为一份感情的结晶而来的，你不配说爱，你怎么配说爱呢。”
　　这时，身子僵了一下，我看了看杯里剩下大半的米粥，默默的把勺子收好盖子盖好。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我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听课，努力做好一个好学生分内的事。
　　几个小时的课很快就过去了，老师在丢下了一句：“回家把今天新发的五张卷子全部做完，明天就交。”之后，就抱着教案，轻盈盈的飘出了教室，把一室的叫苦连天落在了背后。
　　我活动活动快要僵硬的脖子，捶了捶肩膀，合上课本，趴在桌子上，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这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扭头一看，是我的同班同学，施从荅。
　　从荅也是个冷性子的人，但是因为话题投缘，性子相近，所以她和我倒还显得比别人亲近几分。而且和她在一起，我不用多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她看看我，就明白了我的心思，也会安安静静的坐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起，一言不发。就从这一点来说，我也很愿意和她在一起相处。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唧唧咋咋围成一团，说着这个那个的坏话，编造这个那个的谣言，评论这个那个的穿着长相人品家世，每天说的话都可以赶上一篇微型长篇小说，那样，我可真的做不来。所以和班上大部分人的关系，我都保持在一种不冷不热，不好不坏的临界点，没有大的交情，但也没有大的冲突，彼此间打个马虎眼，关系过得去就行了。毕竟以后终究是要殊途殊归的，现在太热乎了反倒分别的时候舍不得，穷伤心。
　　我看看从荅，问：“怎么了？”
　　从荅冷冷地眼白扫过我，只缓缓吐出几个字，“外面，有人找。”
　　我习惯了她这样性子冷的与我对话，略略起身就要往外走，没想到她轻轻拉住我，在我耳边又呢喃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免得拖累了无辜的人，还伤了自己的心”短短几句话，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