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远方》扛着木头的小歌

5、相遇

　　我没有想到和陈洛接触的机会来得这样快。
　　那天早上，和往常一样，六点半的时候我就醒了，起床，叠被子，刷牙，洗脸，穿衣服，背书包出门，在街角的烧饼铺子买一杯豆浆，两个小烧饼，边走边吃，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学校的大门口。天气越发的寒了，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豆浆带来的温暖感觉瞬时传遍了全身，突然地，我觉得这日子，很美好。
　　猛地觉得手里的温暖随着一股大力消失了，皱皱眉头左右一环顾，就看见了他的脸。冬日的阳光向来清冷而明朗，给人一种难以言明的愉悦之感。这样苍茫的光线之下，我看见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瘦削，一双有些清冽的桃花眼仍旧深不见底，莫名的，我想到了“桃花水深三千尺”这样的诗句。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黑框眼镜，让他多了几分书生气质。他很高，我注意到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都说男生在中学期间冲身高，果真不假，以他的年龄，大概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吧。寻思间，我发现我已经打量了他许久，而且。。。。。。这期间他一直在看着我！！！
　　狂汗........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清了清嗓子，问：“你自己不知道买早餐啊，干嘛抢我的，天气很冷诶。”
　　他虐虐的笑：“这是你一直偷看我的补偿。”话题引了回来，我也就不好逃避了，直直的看回去，说：“以前一直没仔细看过你，我们也算认识了，我怕以后见了面不打招呼你说我高傲不识人呀。”
　　“那你现在认识我了？”
　　“对呀，以后就是你化成了灰，我都认得。”
　　“哼哼，我也是。”
　　他也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也在仔细的看我？心里当下狂喜，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把身上的大衣又裹紧了些，词不达意的说：“这天，可真冷啊。”
　　他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拉住我，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给我戴上，又仔细给我摆弄好。一边弄一边说：“那么冷就多穿点，小姑娘，你已经够好看的了。还想怎么祸害别人？”这话说得自然无比，就仿佛我们已经相识多年。而一向清冷性子的我，就在这温温柔柔的几句话里，心跳快得欲掉下泪来。我抬眼看他，他的眉眼离得那么近，呼吸都扑在我脸上。几欲开口，却仍，相顾无言。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面前的人，心里对他已经是喜欢得紧，嘴里面却如同打了石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想这样看着他，就这样，已然很好了。
　　他帮我戴好围巾，便直起身来，拍拍我的头，又恢复了那副坏坏的模样：“去上课吧，好学生上课不能迟到。”我不由自主的问：“那你呢？”
　　“我今天来学校已经有收获了，该去干点别的事情了，拜拜。”说罢，转身就走，那份酷劲与潇洒倒是骨子里浑然天成的，而不似一般少年青春期的装腔作势。
　　我笑，也转了身。对啊，陈洛，你不知道，今天的我，也收获不少呢。这课，倒真是上得不虚此行。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转身之后，陈洛又回了头，盯着眼前瘦小的那一抹身影，沉思良久，然后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
　　十二月末，A市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
　　自放了学，我又一个人踱步，回家。
　　学习生涯也变得愈发紧张，高三最后一个学期，老师和学生们都牟足了劲的做题，批卷，纠正错题，然后再做新题，再改卷，再批卷。日子一天天得过的格外快，每当人有了一个目标并向之努力的时候，时间总是如梭子一般的向前进去。陈洛，李源他们仍旧的吊儿郎当，而我仍旧表里努力用功，内里有自己的事情和要完成的东西。
　　爸爸与我谈过几次，关于选择哪一个大学的问题。
　　他一直都很希望我处在一个安稳的，与世无争的环境里，安安静静的度过这一生。我也知道，也许这样才是一对父母予孩子最大的爱护，不希望你多有出息，多有能力，只要平安幸福快乐的度过一生，足矣。
　　但其实我心里明白，我的这一辈子，是注定不可能安稳的了。
　　我一直很喜欢冬天，尤其是下着雪的冬天，那感觉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天地之间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无论有多少人在，都好像有属于你自己的一个密闭的空间，你可以尽情释放自己，最真的自己。而不用担心再做样子给什么人看，不用担心你做出什么样子会引来什么人的什么想法。
　　我停下来，闭上眼睛，就这样，静静的在雪地里站着，看着大雪纷纷落下的瞬间，大地用一副完完全全宽容的姿态接受它们，而无论它们是什么样的。这个时候，我就是我，面对如此宽容的大地，我可以就是我自己，没有一句特定的形容，但是我存在，自有我的意义。
　　不知不觉间，就流了眼泪。
　　突然一股大力把我用力掰过了一个转向，我睁开眼睛，嘻嘻，我的王子，陈洛同学就那么坚定的站在我面前，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么深不见底，而只写满了“担心”二字。
　　“好好地，哭什么？”
　　我笑了，笑得阳光都无比明媚，“因为我一哭，你就来啦。。。”
　　“啊？”他被我一哭一笑弄得有些搞不清状况，酷酷的脸上不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傻傻的，他挠了挠头，问我：“饿了吗？”
　　“有点，请我吃饭？”
　　“走吧！”
　　我们两个并肩而行，一步步向前走去，偶尔说上几句话，时不时的我会转头看看他，他又长高了，现在的我要仰头仰得很费力才可以看见他的侧脸，明明气温很低，怎么周围的空气都洋溢着暖烘烘的味道，雪积得很厚了，脚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声响，很有意思，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街上慢慢地走着，挨得很近，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温暖正一点一点传给我。
　　脸上慢慢地就热起来，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再冷血的人都会脸红的啊。怎么每次和他在一起，我都会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呢。
　　陈洛此时低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平时冷冷静静，客客气气的样子。怎么一在她身边，就可以感觉到她的无助脆弱滔天覆地的向他涌来，几乎将他吞没。就像刚刚远远地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银霾无垠的雪地里，那么小，就像随便来个什么就可以把她打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打了一个电话。
　　“你们先吃吧，我不去了，嗯。。。。。。哎哟，搞得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一样，就这样，你帮我和小黑说一声，下回补上。”
　　挂了电话，他来到她的身边，就看见她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再仔细看向她，就发现她闭着眼睛，长睫毛一颤一颤的，白皙透明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在冰冷的气温下，快要结成冰。
　　那个时候，一种铺天盖地的慌就弥漫了他的全身，他从来没有那么慌过，他真想就那么牵起她的手，抱抱她，告诉她不用害怕，都交给他，都交给他就好了。明明没见过几次面，怎么就像相识了多年呢。
　　回过神来，又看向她。突然他发现，身边的那个小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弯弯，脸也红红的。一时间他的心跳变得好快，这个女孩子，总能轻易勾扯起他不为人知的情绪，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叫做你的命中注定。
　　你从来不会做的事，为了她，你会去做；你从来不会说的话，为了她，你会说；你从来不会付出的感情，为了她，就那么轻轻易易的全部掏出来，只要她好，什么你都会去做，哪怕要你死，你就真的就会毫不犹豫地去。
　　我正低头发着呆，就觉得脸上被人捏了一下，抬头看，陈洛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夸张地说，就好像真的有可以把我融化的，柔情蜜意。
　　我问：“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难不成。。。。。。你也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哪有。。。。。。”，我顿了顿，又极认真的说：“我真喜欢这样的时候啊。”
　　“什么样的时候？”
　　“和你并肩而行的日子。”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陈洛有微微的震动，接着他换了副极认真地神情“我也是。”
　　在此无言，因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