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来日方长 我和陈洛的 ...
-
我和陈洛的相识,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那个我也快遗忘了的从前。
那一年,我高一,他高二。等到我高二的时候,他仍旧是在高二。晃晃悠悠的在校园里当着小混混,吸引着两类人的注意。一类是老师与教导主任之流,一类是花痴的女生之流。带着一帮男生和本校的或者外校的另一帮男生打架,大过小过接连不断,派出所也进过几回。那时的我,在学校里也很出名,美丽乖巧,成绩拔尖,是老师家长的心头肉。按照常理,我们之间应该会发生一些王子公主的曲折童话的。
但事实上,我和他的相识却是因为他的兄弟,李源。其实说出来也没有多复杂,不过是校园里的一次擦肩而过,惊鸿一瞥。李源就大肆宣布了他要追我的消息,从此以后,本来已经很有名的我变得更加有名了,因为我变成了李源的“女人”,年少轻狂便是如此,即使事后想来有多么幼稚可笑,但仍旧添加了一份抹刷不掉的香甜纯粹。
那是一个有了悸动便敢大声言爱的岁月。少年在绿意婆娑的校园里偶遇少女,盛夏灼灼的阳光下,因着一份不同寻常的加快心跳和着偶像剧风靡的化学作用,他便认定了,这是爱。从此,誓死相追相随。
本着兄弟有难,两肋插刀的态度。李源的一帮狐朋狗友就开始帮他对我进行围追堵截,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架势,就这样,我第一次遇见陈洛。
那天刚下课,因为是周五,校园里的学生一下子就散了七八成,等我做完值日,偌大的校园已经安静的可以听见枝头上的麻雀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那叫声丢在空荡荡的园子里,显得格外寂寥。我把扫帚拖把放好,背上书包,走出教室,锁好门,在教室门外的回廊刚走了两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跳到了我面前。我抬头,便看见他轮廓清晰的脸逆着阳光对着我,嘴角歪着,坏坏的笑。那时的我不知道这个少年以后会贯穿了我的生命,但我在那一刻知道,这个少年就从此时此刻起,驻扎在我的心里,而且令我心慌意乱的是,他好像在那里,大有不肯走的趋势了。
心里的波涛汹涌被我强制按压下去,我抬眼,冷冷的问:“有事吗?”
他上下左右的打量我,“嗯。。。还真的是不错,怪不得小源这回动真格的了,你是莫可?”他忽的抬高音调问。
“嗯”,我小声应了一句。
“呵呵,没事,就是这两天我不在学校,没有看见小源的新目标是什么样的,你挺幸运的,小源人不错,对你也是真的,你早答应他早消停,反正我们这一帮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不学习不要紧,别到时候耽误了好学生,那可就不太好了。”
我笑,低头,静默三秒,他转身欲走,我叫住他“哎。”
“干嘛?”
“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那你告诉李源,我答应做他女朋友了,别声张,注意保护我的名誉。”说的时候,我一直看着陈洛的眼睛,可是那里面好深,探寻半天,我竟然什么情绪也没找着。
他听完,面无表情应了我,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又渐渐陷入那一片的阳光里,脸上挂满了耐人寻味的表情。“呵,好学生?不急,陈洛,李源,慢慢的,你们会真正了解我的。”
太阳渐渐下山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种奇异的金黄色,我背着书包一个人慢慢沿着路踱步回家,说实话,我很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刻。
季节夹杂在春秋之间,是穿着薄外套或者薄毛衣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路旁有高大枝叶茂盛的白杨,有些年头了,枝干长到比五层小楼还要高出许多,有点“向天歌”的味道。叶子一大片一大片或绿或黄或半绿半黄的伸展着,映衬着蓝紫衔染的天空背景,霎是好看。水泥路面有点高低起伏,坑坑洼洼的状态,但打扫得很干净,鞋子走过去,有“刷——刷——”的声音,连带着脚下坚实有力的触感,让我觉得这才是活着。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楼门口,我家在二楼,这一直以来都让我觉得很满意。
开了门,爸妈都在,饭菜刚刚端上桌,香味扑鼻而来,四菜一汤,盛在翠竹印花的白瓷盘里,闪着诱人的光芒。爸妈见我回来,如往常一般的叫我放书包,洗手,吃饭。家里很干净,这是爸爸的习惯,走到哪里,哪怕是一顶仅仅住上一天的帐篷,他都一定要打扫得清清爽爽,舒舒服服。
和爸爸相反的是邋遢的妈妈,我妈妈是属于那种随遇而安性的人,她觉得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一定要活得舒服,活得自在,怎么高兴怎么来,这两个性格差异巨大无比的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人们一定会说,这就是爱,或者是有爱而渐渐沉淀演变成的亲情,但事实上,我认为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们看上去恩爱美满,幸福安好。但我觉得这么多年来,我的爸爸妈妈都好像活得特别压抑,他们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争吵过,也从来没有在我背后争吵过,他们的在一起就好像是为了守护一个秘密,一个任务,时间到了,任务完成了,他们就会握握手,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谁也不再回头。
当然,不管怎么样,我的家目前看来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饭桌上,爸爸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笑话,逗得大家很开心。我的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一件事,更准确的说,是一个人。
饭后,爸爸工作有急茬,一抹嘴先行离开了。妈妈也被几个姐妹叫走了。闹哄哄的空气一下子沉淀下来,安静得很让我满意。我坐在木地板上,看着窗外深色越浓的天空,很舒服的发着呆。就在这时,电话响了,电话那边的声音低沉。
“查清楚了,陈洛李源几个人也就是学生混混,没有接触什么复杂的背景人脉,不过是仗着家里有点钱,随便玩玩,你不必在意,只要不玩得太大,见好就收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就这样,南边徐峰那你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小蛇,她会跟我说的。”
“你注意尺度,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自有分寸的。”
“你明白就好。”
“我不会乱来的,你也自己小心”
嘟—嘟—嘟———
电话挂了,我闭上眼睛,想理理思绪,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打破了它原有的样子,那么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风涛骇浪而又回不去岸上的日子,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窗户上传来几声细碎的震动,大概是谁用小石子打的。我睁开眼睛,往楼下看去。
是李源!
这个单纯明朗的少年,正在望着我,笑得一脸温柔。我对他比了比口型,“等我一下”,批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
刚跑到楼梯口,正看见他,眼神亮亮的对着我。我笑了,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找我有事?”
他不好意思的埋下头,说:“我听了陈洛的话,他说你。。。。。。”我笑得很邪恶,用极轻的声音说,“我们走一走,我有事情对你说。”
这时天气刚好入夜,今晚的天空没有星星,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街上行人很少,天气入秋,已慢慢转凉,白天还好,尤其是到了夜里,更呈现出一片萧索的凉意,大部分的人选择呆在家里,呆在温暖的环境里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少部分的人带着各自的目的与路途,奔向不同的远方。我抬头看了看天,突然想起陈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越发觉得事情有趣了。
李源看看我,见我许久不说话,正踟蹰着要说些什么打破尴尬。
我开口了:“你们,你和陈洛,关系很好吗?”李源点头应我:“嗯,我们从小就认识,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我心里暗笑,不过是高中的小屁孩,最多比一般高一的学生大上两三岁,哪里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兄弟。
我接着说:“你喜欢我为什么不亲口跟我说呢?”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被问到这样的话,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半响,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继续说:“你不来亲自跟我说,反倒叫陈洛来跟我说,替谁说的我管不着,但是我因着他说的那番话,喜欢上他了,这可怎么办好?”
脚步声戛然而止,李源停在了原地,只愣愣的看着我,眼神里竟出现了夹杂着震惊和难过的情绪,且随着我看着他,静默不语,那种难过的情绪愈发占了上风,满溢得要出来。我看得也是心里猛的一揪。他开口,艰难的问我:“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我移开目光,“我没有,我今天想着你会来找我的,就是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我喜欢上陈洛了,第一眼就喜欢了,偏偏是你来追的我,我知道你们关系好,若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以后肯定会出现隔阂,到时候我和他,也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我今天就想和你把问题解决清楚,这样以后朋友归朋友,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这一大段话说完,李源的脸色也是白了又白,我说完不急不缓,只看着他,等着他给我答复。过了许久,李源牵扯嘴角,笑得很勉强,“没想到我第一次约会竟是最后一次约会。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终于扯到整体上,我有条不紊的吩咐:“我想你今天过后就和你的那帮兄弟们说,对我发现感觉不对,所以认我做了妹妹,以后不要提起这段事,对大家都好。”
李源看着我,眼神深的竟是要把我看透一般,想来也是,十几岁的孩子,怎么料到人世间还有这样的城府之深,拒绝了人还要替人打掩护,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自己能主动这样做,已是不易,更何况被别人要求者,如此无理的要求,大概由一个同岁的小女孩口里说出,有点被吓着了。但是事情已经说到这份上,大有无可奈何无法挽回之势。
他沉默了良久,也只能说出一个“好”字。
其实事已至此,我心里也很是感动,毕竟他能答应我,已是不易。我用极缓极轻的口气接着说:“你看,我和你们想象的都不一样,应该也不是你喜欢的那类,你帮帮我,我们也可以做很好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李源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再无话说。我们沿原路返回,他仍旧坚持把我送回了家,到了楼梯口,他说:“那说好了,我们以后便是好朋友了。”我用力点了点头。至此,无需多言,他能这样,也算是成熟稳重得有些超前了。至于我,早已是与现在的他们不同路途的暂时相逢,能喜欢上一个人,于我而言,很是意外。
第二天,我再去到学校,见同学的神色一脸正常,惟那一帮见我,坏坏的,不怀好意的笑。便知道,李源遵守了我们之间的承诺。
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什么也没说。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感动与感激。和那些所谓的坏学生,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朋友,在校园里见到,淡淡点头一笑,也算认识了。至于陈洛,被我妥帖单独的放置在一个角落,想等到大家都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再慢慢拾起。
有一个词,叫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