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远方》扛着木头的小歌

3、离开 我在沙发上

　　我在沙发上坐下，捧着一杯刚刚烧开的热水，手里的温度瞬时传到了心里，当下一片安宁。陈洛已经走了，他走之前并没有给我一个恋恋不舍的眼神，抱抱我，或者干脆酷酷的走到沙发前坐下，怡然自得拿起遥控打开电视，摆出一副今天根本就不想走的姿势来。
　　他只是摸摸我的头，对我说：“这回不要乱跑了，不然我还得把你找回来。”
　　我犹豫许久，最终开口问他：“陈洛，你今天怎么会那么准的时间在云城路口等着我的呢？”
　　他缓缓道：“我不是算准了时间，小松一打电话给我说你已经出发的时候，我就到那里等你了，我想你一定会来找我。”
　　“要是我不来呢？”
　　“你这不是来了吗？”陈洛说完微微向我一笑，他的笑，还是那么好看。然后离开了。
　　除了这样，所有我想过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终究，还是变了。
　　我蜷在沙发上，呆呆得看着地面愣着神。明明都已经习惯了孤独，为什么在千番过尽，还是在这么一个清冷萧索的夜晚，希望有人陪呢？希望有人可以把我揽在怀里，低声温柔地对我说话。或者把下巴支在我头上，静静的听我说话，听听我勇敢揭开陈旧伤疤的声音。
　　以前你不总是好奇吗？你不是总想彻头彻尾的了解我吗？你不是说总会等到我愿意为你敞开心扉的时候吗？
　　现在我想说了，你怎么，又不愿意听了呢？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可以大胆的抛开一切的去选择自己的方向与轨迹，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还是无论如何，命运真的是从一个人一生下来开始就写在三生石上面，怎么改也改不掉的。
　　很多时候，我都会处于这样直面且巨大的困惑中，得不到解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白宇晨在我面前微笑着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是我听见自己的腿轻微一声断裂的瞬间；还是那个满头花白的老头站在我面前，脸上那道巨大却一点也不恐怖的伤疤横亘在我面前，却让我觉得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他对我无比悲伤地说，丫头，我才是你爸爸。
　　前方的味道总是闻起来比过去要好得多。我知道自己骨子里一直是向往自由的，我总是在不断的逃离，不断的躲闪。
　　不熟悉我的人，都觉得，莫可是一个无比勇敢的女战士，所向披靡。
　　熟悉我的人，才真正的了解，莫可，只是一个随时随地趴在自己的洞口，胆胆怯怯的鼹鼠。一有风吹草动，就迅速缩回自己的巢穴，飞快的挖另一条地道，逃往，海角天涯。
　　我一直在想，所有的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好还是坏。
　　所有的人，该死的死，该逃的逃。所有的真相都浮出了水面。我真切的知道了，该恨的人，该爱的人，该感激的人，该索取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大雾散开后，彻底血淋淋的展现在天空下。
　　这个世界，向来是残酷而不洁的，我们所有想要的一切，只有在梦里。
　　尽管有的时候，梦都不愿意，让我们梦见所有，我们想要的内容。
　　我记得，你爱我，爱了多年，可是偏偏在我需要你的爱的时候，开始让我恨你。
　　我们恰恰又是同一类人，恨一个人不会与他海角天涯，殊途漠然。一定会找到他，忍受着左心房的爱与右心房的恨，选择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一起死。
　　尽管橘黄色的灯光总能带给人美好温暖诸如此类的感觉。但是目前，我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丝丝凉意向我袭来，除了孤独，还是孤独。
　　我不知道前方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我不知道到底是该留下来还是继续前行。我应该找到石头的，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完结，他欠我的东西，我应该要拿回来的。可我就是不敢，不敢再继续往前走，我有点想留在这里，虽然只有一点点。
　　尽管我不知道陈洛现在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害怕他，哪怕我对他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他就是把乌黑的枪管顶在我的脑壳，我仍然可以放心大胆的对着他，微笑。
　　我可以怀疑一整个世界，但我永远不会怀疑他，我的陈洛。
　　夜越来越深了，甚至这样夏日的夜晚，窗户上也有了些微露水寒气的痕迹，顺着水滴滑下来，滑出哭泣的情绪。我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不想动，也没有在想着什么，寒意已经一丝一丝的顺着我的脚踝向上蔓延。我觉得很冷，可我还是不想动。
　　静默间，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听见了脚步声一点点的清晰，听见了它在我的身边停下。
　　然后下一秒，我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么让人安心与相信，那么让人不忍离开与放弃，那么让我依恋，愿意卸下所有的防备与冰冷，只和他一个人相守相依，再不分离。
　　陈洛把下巴支在我的头顶，紧紧拥着我，低声呢喃。
　　“对不起，莫可，我怎么可以怪你，你不也是身不由己吗？”
　　我什么都没说，我能感觉到他的心疼，能感觉到他对我真正的怜惜。
　　自此，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我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陈洛紧紧得抱着我，我哭得就更加放肆了。
　　窗外，月亮高高的悬挂在空中，静悄悄的圣洁，它什么都知道。
　　当天晚上，陈洛就这样抱着我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亮的很早，还没到九点，屋子里已经亮堂得不像话了。我从陈洛的怀抱里轻轻的挣脱出来，还没有下到地上，就听见头顶一个慵懒低沉的声音。
　　“醒了？”
　　“嗯。”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陈洛倒是比我自然得多。
　　我笑了笑，“随便，什么都好。”
　　他动作轻柔得把我放在沙发上，起身去了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从第一次遇见他到现在，过了多少年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为了能和他在一起而努力做了好多，不惜搭上一切，这期间，牵扯出了多少人，多少事，数不胜数。尽管如此，我没错，他也没错，我一直都这么觉得。他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他所牵扯出的问题是本来就存在的，他甚至给了我我差一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真相，他为了我，也失去太多太多了。
　　我记得那一年，陈洛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是不是，我们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错呢？
　　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呢。
　　记得有一个古老的传说，飞鸟和鱼。
　　飞鸟和鱼相爱了，为了在一起，它们彼此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是到最后，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它们终究还是，相隔两端，遥望，死去了。
　　是不是只有到那种地步，我们才会罢休。我们俩个，无所谓谁是鱼，谁是鸟，但就是不在一个世界里，不能在一起，无论怎么样，就是在不了一起。
　　到现在为止，其实还是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东西摆在那里，不是吗？
　　我知道，我可以不管不顾的和他在一起，他早已有了保护我们的能力，他早可以为我，撑起一片坚固舒适的天空。我自由了，这是一定的。
　　但是那些人呢，尽管我知道他们已经亡命天涯，没死，但是绝对活不好。
　　不够，还是不够，莫可一直是一个极端的人，一命就要用一命来还，这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这命，又是因为我。
　　可能这就是我的宿命，也许我一生下来，三生石上就已经写好了。我的一辈子都在还别人的恩情，这个还完了，下一个又接着来，永远都在索取与被索取之间，逃不开，我已经没有力气在挣开命运的枷锁了。老天爷尽管很忙，在对待我的时候，一步都不落。
　　幸福的事，留给下辈子吧。
　　我还是决定离开，也许在路上，就是我行走于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