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将倾》梅尚程荀

8、第八回 立嗣之争

　　第八回立嗣之争
　　慈禧太后扭过脸去，少时又转过来，“皇帝。但有一线生机，莫说是吃药，就是吃我的心肝，我也逃出来给你。可是没用了”。同治帝突然表现出垂死的挣扎。他两只胳膊抬起，手拼命想抓住什么。双脚也乱蹬着。慈禧赶忙抓住他的双手，“皇帝，你冷静些”。同治皇帝突然发出呼喊声。门外的小太监赶紧进来。慈禧太后站起身子，“皇帝做恶梦了，你们好生服侍着”。慈禧太后走了。
　　又过了几天，到了阴历的十二月初五日。下午六七点的光景，天已经黑了。宫门快要下钥了。突然两宫皇太后下了懿旨，要叫大起儿。几位王爷、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和内务府的，还有弘德殿的师傅们，一共二十九人，全都叫到养心殿西暖阁觐见。
　　这些人这个时候都在各自的府里。宫里的太监骑马飞速去各府传达懿旨。
　　恭亲王奕訢刚刚吃过晚饭，正在抽水烟。府里的小太监说宫里来人了，太后叫起儿。恭亲王吃惊非小，赶忙更衣，蹬上朝靴，急急忙忙坐轿进宫。奕訢来到时，其他人都到齐了。大家由恭王的哥哥五爷惇亲王奕誴领着头，六爷奕訢跟着，后面是七爷醇亲王奕譞，再后面是其余大臣。一行人走过内右门，穿过西长街，再进遵义门，一看情形与往日大不相同。太监和护军戒备森严，让人不寒而栗。五爷惇亲王奕誴秉性粗荒，事事喜欢直来直去。他冲奕訢低声说道：“又搞什么鬼呢？”。奕訢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一行人进了养心殿。这里的护军比遵义门的还要多许多。而且大家感到奇怪的是，这么冷的天，怎么连炭盆也没点着呢？东西暖阁的帘子都挂着。王公大臣进来之后，太监挑起西暖阁的门帘。慈安和慈禧分左右坐着。那些人进了西暖阁，跪倒，请两位皇太后的圣安。慈安让众人平身，然后看看慈禧。慈禧冲慈安点点头，对众人说道：“今儿个召你们来，有件大事要商议。就是立嗣的事情。你们看看谁是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啊？”
　　皇帝立嗣虽在大家预料之中，但是今天突然一问，不免惊慌。沉默了片刻，恭亲王说道：“太后，皇后已有身孕，何不等”。慈禧太后打断他的话，“皇后有身孕才三个月，况且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可皇上的病能拖到何时呢？与其将来手忙脚乱的，不如早些定下大事”。恭王奕訢噗通一声跪倒，跟着身后的人都跪倒在地。恭王说道：“太后，皇帝不日就可大安，立嗣之事应从缓计议”。慈禧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没有大安了。你们去看看皇上吧”。“啊”，众人惊愕，一起往东暖阁看。
　　这时太监将东暖阁的门帘挑起。同治帝的尸体正停在龙榻之上。
　　众人一见，什么也顾不得了，失声痛哭。慈安也不停地搌眼泪。慈禧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依旧直挺挺地坐在御座之上。
　　王公大臣们哭着，赶紧把帽子上的红缨子摘下来。皇宫的太监立即下了宫灯，换了雨披，凡是鲜艳的颜色全都换下来，要为大行皇帝举丧。
　　王公大臣一起扑向东暖阁，一个个哭得捶胸顿足。过了片刻，慈禧太后传话，把他们又叫到西暖阁。众人进西暖阁跪倒。慈禧太后说道：“先说立嗣的事吧”。恭亲王奕訢说道：“太后，皇后诞生之日日近，就该秘不发丧。如皇后诞下皇子，自当立嗣。如果所生为女，再立新皇帝也不迟”。慈禧太后面孔一板，声色俱厉，“皇位不能久悬。现在南方尚未评定。若是让他们知道朝廷无主，后果不堪设想。恐怕要动摇了国本。恭亲王，你担待得起吗？”。
　　惇亲王奕誴说道：“太后，臣等以为该立溥字辈的长君为嗣皇帝”。慈禧说道：“你说说，溥字辈的长君有谁？”。惇亲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属溥伦”。惇亲王话音刚落，慈安太后发话，“溥伦的生父载治乃是远房过继来的，算不得近支宗室”。载治也慌忙叩头，说使不得。
　　惇亲王又说道：“那就该在载字辈中择立。载澄”，恭亲王刚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赶忙叩头，“这万万使不得。载澄常年生病，他万万”。慈安太后说话，“是呀，载澄身子骨也不硬。恭亲王府的二贝勒载滢呢，又过继出去了”。慈安说完，看看慈禧。慈禧接着说道：“立嗣就要立最正宗的天潢贵胄。我和姐姐的意思是要立醇亲王之子载湉为嗣皇帝”。
　　众人刚一吃惊，慈安太后说道：“是，我们俩都是这个意思。你们议议吧”。
　　惇亲王马上反对，他依然坚持在溥伦和载澄中择一人而立。其他的人也众说纷纭。慈安心里有点没底。她看看慈禧。慈禧不动声色。这时惇亲王说道：“今天来的人，都是能说上话的，所以不如大家在三人中各自选择。最多的那个就迎为嗣皇帝”。这个主意众人都赞成。慈安心里更害怕了。慈禧毫无惧色，“好，你们先选选。不过我和姐姐的心思是一样的”。慈安与慈禧对视点头。慈禧太后虽然嘴上硬，可心里也直打鼓。不过她还得强撑着给慈安太后鼓气。
　　慈安说道：“我选载湉”。慈禧也马上声音提高道：“我也是，载湉”。紧跟着李鸿藻也说道：“微臣与两宫太后的想法一样，也愿意选择载湉”。接下去一个个发言，最后有十九个人选择载湉，占了绝对多数。
　　虽然惇亲王提出由投名法表决是慈禧不曾想到的。但一旦提出，慈禧心里没有八九分的把握，也断断不会同意。
　　慈禧太后马上说道：“那就由载湉承继文宗（咸丰皇帝）嗣子，接位嗣皇帝。
　　此话一出，吓坏了一个人，就是载湉的生父，醇亲王奕譞。奕譞排行老七，他也是当年辛酉政变的功臣。此人虽贵为亲王，但为人十分小心谨慎，生怕惹出事端。现在一听自己的儿子要做嗣皇帝，这可不是要了亲命了嘛。奕譞往前跪爬几步，往上叩头，“太后，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慈安咧嘴，看看慈禧。慈禧说道：“醇亲王，起来吧。载湉承继大统，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们姐儿俩说了算的。这也是大家的意思，你就不要耽搁时间了”。
　　奕譞死命地磕头带响，几度昏厥。慈禧见醇亲王奕譞没完没了，对旁人说道：“快去拟诏吧，准备奉迎嗣皇帝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