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替代》林灼

4、第 4 章

　　我总在想，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正确的吗？

　　我不住的想，一直的想，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遇上了你。

　　左一辰出生的那天，江南一如既往的阴雨连绵。12岁的左一晴静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稚气的脸，有晶莹的珠子从她黝黑的眸中滑落，渐渐成了线。

　　在这一天，左一晴失去了母亲，得到了她在世间的最后一个亲人。

　　两个孩子，一个12岁，一个刚刚出生，在这样的年纪就失去了父母，其境遇可想而知。亲戚们轮流的照顾，冷眼、不耐，甚至是欺辱，从左一辰记事起他就开始学着习惯承受这些，而姐姐比他承受的更多、更早。父母没有为他们留下任何积蓄，甚至因为给父亲治病而留下了不小数额的债务。

　　没有关怀，没有爱，在江南终日不见阳光的深巷中，他们相依为命。

　　左一辰是个奇怪的孩子，他不爱说话，总是静静的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有时候会凝着眉似乎在想事情，而大部分时候则是望着不知名的某个地方发呆，目光飘渺。每当这个时候，一晴都会有一种莫明的恐惧产生，有一种要失去的感觉弥漫心间。她爱他，这个如弟如子的孩子，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孩子的眼中总是盛满哀伤，绝望到令人窒息的哀伤，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东西。是因为没有父母的爱吗？或者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她不懂，那个孩子也不说。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帮她做家事，稍大一点的时候便开始打工，为她分担。她曾经告诉他，她不需要他出去赚钱，她只希望他能有个光明的未来。一辰不与她争执，只是行动依旧。

　　第一次，左一晴知道，弟弟是个固执的小孩，但心底却有暖流滋生，她知道，那个孩子
　　用自己的方式在爱着她。

　　一切的开端发生在一辰10岁那年的夏天。他从打工的地方出来时候天色微微有些暗了，加快了脚步，他知道太晚回去姐姐一定会担心的。

　　快步穿过肮脏的胡同，一声轻微的呻吟绊住了他。他一直在想，若是当初没有听到，没有遇到，是不是一切的悲剧就都可以避免了呢。可是他停下了脚步，在那潮湿而阴暗的小巷中他第一次见到陈子希，或者说“捡”到了他。

　　陈子希醒过来的时候，头仍是昏昏沉沉地，他勉强的睁开眼，隐隐约约的有一个人影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做什么。这是在哪里，他有些糊涂了，昨天自己下了班后……

　　“你醒了。”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啊。”他应了声，想爬起来，这一动却牵扯得浑身都疼起来。疼痛让他混沌的思维逐渐清明，对了，昨天他似乎遇到一群人在欺负两个女孩子，然后……

　　“我去找医生过来。”仍是淡淡的一句话，少年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会儿，医生进来，例行检查，又吩咐了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陈子希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猜想大概就是面前的孩子昨晚救了自己吧。

　　“昨晚是你救了我吧，真的谢谢你。”

　　男孩没说话，只是倒了杯水递给他。

　　“噢，谢谢。”

　　“不客气。”男孩仍是语调淡淡，因为逆着光子希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依他的身高看似乎也不太大，只这语气却似历尽沧桑般……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呢……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将与这个奇怪的孩子牵扯不清。

　　休养了几日，陈子希出院。他在这个小城中没有亲人，即使受伤亦不愿联络。这几日到是多亏了左家姐弟的照顾。渐渐熟稔中，他了解到他们的境遇，怜惜之心愈盛。很自然的，他与左一晴恋爱了。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此生挚爱——那个温柔而坚强的女子。

　　半年后他们结婚了，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交好的几个亲戚与交警队的朋友。左一辰依旧沉默少言，只那黝黑的眸子沉沉地望着他和左一晴，竟有哀伤一闪而过。莫明的疼在心尖蔓延，子希上前，想说什么，却被朋友拉了去灌酒。等他回身时，只见一弯浅笑挂在唇角，他已举杯到面前，“姐夫，你若欺负我姐姐，我可不放过你哦。”他望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年，想刚才那一瞥莫不是花了眼，伸手揉揉他的头，“我保证。”

　　那一晚，左一辰喝了很多酒，那是他第一次喝酒。辛辣的液体穿过喉咙直入到胃，翻搅着，有什么涩涩的东西在心底攒聚。只是年少如他，却并不知晓这苦涩到底是为了那华服中的哪一人？

　　左一晴在第二年产下一子，取名陈一。一辰爱极这孩子，而他也极黏一辰。看他们相处种种，左一晴却似又回到从前，她与弟弟相依为命的日子，只觉得现在生活幸福无比。

　　此后，生活如常，江南烟雨如旧，昔日少年渐渐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