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替代》林灼

5、第 5 章

　　一辰16岁那年，左一晴开始忧心。一向乖巧的弟弟竟然开始逃课，成绩也一落千丈，最后甚至开始夜不归宿。苦苦的劝说、哀求，一辰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极度的伤心愤怒中，左一晴第一次动手打了他。清晰的五个指痕印在他白皙的脸颊上，闪着血红的光，左一晴终于忍不住，抱住他哭了起来。一辰如木偶般任她抱着，只是无声地喃喃着，“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左一辰离家出走了。

　　陈子希找到他时，已经是三日后。昏暗的酒吧里，他趴在吧台上，一杯一杯灌水般将酒倒进口中。他刚想上前，旁边一个男人却先他一步，不知与一辰说了什么。一辰笑了，眼底眉梢尽是妩媚。

　　妩媚？子希心惊，何以心中竟有此感。而一辰的下一个动作更让他血向头涌，他竟勾住那男人的脖子吻了上去。

　　大脑一片空白，再清醒时候，他已将一辰带了出来。脸颊有火烫的感觉，不过里面那个比他更惨就是，竟敢，竟敢对一辰……

　　一辰靠着冰冷的墙壁，酒在胃中翻绞着，却不再难受，而只有温暖。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原来醉生梦死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跟我回家。”子希想拉他起来，他一甩手躲了去。

　　子希皱了皱眉，有去拉他，声音提高，“跟我回家！”

　　一辰躲过他，后退几步，摇头。

　　“左一辰！”刚才的刺激、一辰的冷漠，陈子希发怒了，他上前一步紧紧按住一辰的肩膀，“左一辰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我们多担心，你姐姐病了，整日的哭，不吃饭，你想她死？你想她死吗？”

　　左一辰被他大力的摇晃着，身体抖动如风中败叶，他摇头，“你不懂，你不懂……”

　　“我是不懂，不懂你怎么变成这样，不懂你……”陈子希放开他吞下了后面的话，不懂你怎么去吻一个男人。

　　“我会毁了一切的。”左一辰轻轻开口，“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我，妈妈故去了，因为我，姐姐失去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如果没有我，没有我，她们都该是幸福的，幸福的……”

　　“不是的，一辰……”

　　“听我说完。”左一辰抬起头，眸中泪光闪动，“就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那天在医院，你对着我笑，我就在想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干净而温暖的笑容存在。你进入了我们的生活，你与姐姐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没。因为终于有人可以让她依靠，她于我，如母如姐。我此生，只愿她幸福。所以，请让我走，让我离开。”

　　陈子希呆呆地望着眼前已长大的少年。他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踏进左家小院的时候，古老的藤蔓下，少年抱膝而坐，他的眼睛如一潭望不见底的古井，深邃而诡异，却让人心疼。那时他便暗暗发誓，要将这少年眼中的悲伤散尽。曾经他以为他成功了，因为他可以看见少年的笑，即使浅浅，却动人无比，但今日，他明明就在眼前，却为何觉得他好远好远，远到即使他拼命的追也追不上，追不回来……

　　“为什么？”他喃喃着，猛的将那瘦小的身躯拥入怀中，紧紧的，他不要他离开。为什么不要，他不懂，他只知道不能让他离开。一想到失去的可能性，只觉万剑穿心。

　　轻轻的叹息从胸口传出，子希，子希，你若再如此，我恐管不住心中猛兽，“放开吧。”

　　“不要！”

　　难道真要落个终生不能再见的下场才可罢休？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好温暖，好温暖，泪终于绝堤。

　　“子希，我喜欢你。”

　　“恩，我也喜欢一辰啊。”

　　“不是的。”一辰抬起头，黝黑的眸子异样光亮，“不一样的，子希，不一样的……”他喃喃着，缓缓靠近他，眸中的光彩愈盛，仿若那暗夜之昙，瞬间绽放，“我的喜欢——是这样——”闭了眼，轻轻贴上他的唇。他不要，不要看见那人眼中的厌恶，就让这一秒，让我以为你也是爱着我的……

　　陈子希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在他的唇上，温暖的、带着酒香钻进他的唇，试探着、轻舔着……他忽然有点眩晕，是什么，竟有如此美妙的感觉……

　　“咣铛！”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回头时，左一晴惨白的脸在月光下形如鬼魅。

　　“姐……”
　　“一晴……”

　　这声音如轰雷般惊醒了左一晴，她看到了什么，她最爱的弟弟和丈夫……“啊！”猛的转身，她踉跄地奔入茫茫黑夜中。此时，她什么也不愿想、不敢想，她只是想逃，逃得远远的，逃开刚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魇……

　　“姐！”伴随着紧急刹车声音的是少年惨烈的喊叫，撕心裂肺，久久不散。

　　天边残月如血……

　　左一晴死了，一言未留。左一辰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后消失了，而陈子希将陈一送回那个自己曾发誓再不踏入的家后也消失了。

　　惟有深巷中的那个院落依旧，只是藤已枯，屋已荒，连同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