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贵妃》苏烟儿

2、第 2 章

　　“锦绣！锦绣！你怎么了？”
　　当青鸾捂住胸口，浑身虚脱地睁开双眼时，正见到眼前放大的赫连云的脸，深邃的眸子满是担忧地盯着她。
　　她呆愣了一瞬，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伸出手，试探地朝身前人摸去，竟真的摸到了一张温热的面孔！
　　赫连云明显也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解，微微后退了下，又靠近了过来，握住了她的小手，“锦绣，你是不舒服吗？还是——很不满意朕刚刚和你提的婚事？”
　　“我……不，臣女没事，臣女只是觉得太突然了，吓到了……”短短几息间，青鸾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竟然穿越到了已死的锦绣身上，回到了五年前。
　　“朕就说啊。”赫连云展颜笑开，帝王高高在上的面容难得露出了真实的情绪，“朕的弟弟是这世间难得的好男儿，锦绣怎会不欢喜？那这件事，朕就禀告给太后了？”
　　“不！皇上不要——”青鸾急了，下意识拉住了赫连云的袖子。
　　赫连云微微蹙眉看着她，似在等她解释。可是，她能如何解释？
　　她可以告诉他，这就是锦绣命运的转折点吗？可以告诉他，一旦太后发出赐婚旨意，苏锦云就会千方百计毁了锦绣的清白吗？
　　不，她什么都不能说，她甚至不忍直言拒绝。在过去那不算漫长的岁月里，苏锦绣这个人看不清，她这个鬼却能看得清赫连云对苏锦绣有多么重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她，都感动了。
　　不知算不算老天眷顾，就在她踟蹰时，门外蓦地响起了秦公公尖锐的禀报：“皇上，前方军事有变，八百里加急！”
　　赫连云的脸色立时骤变，也顾不上她了，直起身，大步回到御案后，“宣。”
　　一个士兵满身尘土血渍地跪趴进店中，带着哭腔对座上的帝王深深叩拜，“皇上！匈奴出动十五万大军突袭，目前已经冲破了居庸关，直往我内陆打来！虎威军将士在前方拼命抵抗，但眼看——眼看也要顶不住了啊！”说着，哭着跪趴到地上。
　　锦绣的身体骤然一震。
　　怎么会这样？如果她没记错，匈奴奇袭应该是两年后的事情，是她的出现，将这场灾祸提前带来了吗？
　　赫连云的脸色有些苍白，五根手指紧紧攥在攒金的龙座扶手上，他闭了闭眼，再张开时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睿智。
　　“秦无知，下旨，让兵部马上抽调十万军士赶往前线，务必要将贼人拦截在平原外，不可让他们伤害百姓分毫。另外，下旨褒奖留守的虎威军，所有阵亡军士均计入忠义祠，再派督军前往，振奋士气。督军的人选就是……”赫连云一字字交代着，条理清晰，可在说到督军人选时，却沉吟了下来，神色越发幽暗。
　　虎威军既是留守到最后，此刻还能否存在都是未知之数了，就算还在苦苦支撑，这会儿派督军过去，也是送死的。朝中有分量的文武大臣都各有党派，试问能让谁在这个风雨飘摇前去送死？但若是无名小官，只怕倒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皇上。”就在这个时候，锦绣微微笑着，站起了身，仍旧是一贯文静的样子，轻轻垂着头，但今日的她，却更像一枝折不断的竹。
　　她轻声开口：“皇上，臣女想作那督军人，前往虎威军阵营。”
　　赫连云的眸子里顿时射出刀锋般凌厉的光芒，几乎是厉声喝道，“不行！”
　　锦绣依旧是笑，“除了臣女，朝中还有其他合适的大臣吗？即使有够分量的大臣，又真的能激励虎威军的士气吗？”
　　是啊，虎威军已苦战多日，他们中稍有功勋的将领，都是当年的唐大将军一手提拔训练出来的。如今，唐家满门男将都死了，他们也谨遵唐老将训示，为大楚奋战到最后了。此刻，与其说他们还在奋斗，不如他们已经有了死心。如今，任何一位大臣去，可能都不会有结果，只有她，只有锦绣，只除了锦绣。
　　苏锦绣，是这世间最后一位拥有唐氏血脉的人，只有她陷在那个战场里，虎威军才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哪怕为了护住这个老将军的后人回京，他们也要拼死多杀一个匈奴人，多杀一匹匈奴马，为大楚，多流最后一滴血。
　　可是，唐家已经为了王朝死绝了，当年先帝临终嘱托，要他善待苏锦绣，他真能送她去前线送死吗？
　　“报！八百里加急，匈奴冲进了居庸关！”
　　又一个兵士满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锦绣回头看了那士兵一眼，皱了皱眉，再回过头时，已冲着那高高在上的人跪了下去。
　　“皇上，来不及了，请早下决断。”
　　赫连云静静地看着台下的女子，他明明已经教养了她十多年，可是今天，却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这个柔弱的，娇气的，本该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有了要将天下兴亡担在身上的念头？
　　他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得很缓很慢，像是要借由这个动作，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一般。
　　终于，他停到了锦绣面前，没有扶她起来，只是用淡淡的声音道，“这天下，不该由你一个女子来抗。”
　　她说：“学成文武艺，效力帝王家，天下，从来不只是男子的天下。”
　　赫连云的眸色沉了沉，“但你已是唐家最后的血脉。”
　　锦绣扬起头，笑开，容色竟似百合花般清雅秀美，“臣女，愿做为大楚而死的最后一个唐家人。”
　　她深深叩拜，说：“请吾皇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