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夜翎雀

48、48

　　郭嘉恍然道：“噢，你指的原来是这个呀。”说罢从胸口掏出刚刚才重又折好的手札递到曹昂手上。
　　曹昂拿在手里踮了踮，抬眼看着郭嘉，似笑非笑的问道：“说是专门给你的，为何又辗转到了我手上，非得要我转交，小小一个方胜，折得无懈可击的，让人无处下手来拆，哼，这信若不是自京都而来，我都有些怀疑你郭奉孝通敌了。怎么，看了？说什么了？诉衷肠了么？”
　　郭嘉道：“看了，诉了。”
　　曹昂笑：“我能拆不？”
　　“你拆不开。”郭嘉皱眉道。他说的是实话，不得要领的拆法只会让那字迹挺秀的情话支离破碎到无迹可寻，徒留尸骨。
　　曹昂敛了脸上勉强的笑，视线转到了水面上浮着的那层薄雾上，他的眸光通彻见底，流动着无处掩映的伤，直直的望向水面，那么木然，那一丝妆点门面的无谓显得那么无力，把仅存的一点期待也抹杀了去。他淡淡说道：“你来我往，不过就是这春水打绿萍，碰了这头，必然失了那头，你我之间的这段，原本可以更长久下去，你郭奉孝这软趴趴的样子，若真有了更长的时日，难保你不往我身上靠，但而今，我也想得通透了，来去由你不由我，咱们这一段终究长不下去，等班师回京吧，咱们就两清！”铿锵的的落音，透着一股狠决，但那丝怆然无法令人不动容。
　　此时的郭嘉木木的望着眼前人，抢上半步，扯过世子手中那薄薄的信笺，扔了出去，深深的吸了口气，简直无法思考除了此境此情此人之外的任何事情，甚至抽不出余光去看那信笺到底是被风吹得更远还是飘进了水里，只是倾身上前将眼前人合着整幅铠甲紧紧拥入怀中。怀里人似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挤进了他的胸膛。
　　次日，主将营帐里已然一片暖意，郭嘉在校官的引领下，寻了个次席安然的坐下，抬目四顾未寻伊人，曹操笑道：“子修昨夜饮酒饮得过了，犯了晕症，现下正在卧榻安歇，奉孝权且安座，待贾君别后再往子修处探视。”郭嘉脸皮抽了抽，抽出个皮笑肉不笑，双手一鞠，道：“曹公，诚知奉孝也。”
　　昨日，两人自河边缓步而归，在帐外遇着曹丕、乐进与许褚，曹丕闹了一会儿，许褚实在扛不住这小爷，遂拉着几人去喝酒，郭嘉虽然心里发冷，却毫无心绪，别了众人便自顾自回了大帐，蒙头大睡，原本以为难以成眠，没承想却是一宿无梦。
　　贾文和卸甲解剑，一身青衣，白面长须，容长脸面上表情冲淡平和。入帐躬身抬眼便看到中位的曹操，矮身下揖：“司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绣与诩已在城内设宴久候，司空令下，城内即刻迎候。”
　　郭嘉把思绪从昨日的曹昂身上拉了回来，目迎着当年的尚书令往对面而坐，暗忖道：“此人倒是从善从流，只身入营，不见半分怯意，果真是玩惯了空手接白刃的主儿。”
　　曹操与此人道起了旧事，酒至半酣，竟离席去拉贾诩的袖子：“贾卿如若不弃，此役之后，可愿与操同归京都？”
　　郭嘉手里执着酒盏，看着双眼微红的主公，嘴角抿起一丝笑意：曹公的性情，果真是酒后愈显。
　　那贾文和左手的半幅袖裾被曹操拉住，倒也不显忙乱，只是口中推脱道：“得曹公高看，实是诩之所幸，然则，张将军对诩实有感遇之恩，诩不得离之。”
　　“绣，匹夫耳。”曹操此言一出，郭嘉皱了皱眉，果然，贾诩脸上也暗了暗。
　　帐内有稍许的静滞，乐进故意将暖酒咕噜下肚的声响也没盖住这诡异的静谥，郭嘉打着哈哈笑道：“贾君与张将军所执情义，何止主臣，又何止同乡，仅凭这一点，贾君亦不会背了张将军另投。”他顿了顿，说道：“张将军投到主公麾下，不亦等同于贾君效于主公么，主公何必拘于此，张将军附于表，亦或附于绍，自比不得效于曹公！”
　　曹操笑眯了眼，唇边有淡淡酒渍，调侃道：“郭奉孝，君子不辱旧主，绍乃操总角之交，会盟之际，乃天下诸侯共推之主，哪是你郭奉孝可非议的！”
　　郭嘉打着哈哈道：“曹公明鉴，嘉短视少闻，嘉意在于，贾君与张将军附于表，亦或附于绍，何等效于当今天子？！”语毕朝着贾文和意味深长的笑，那贾文和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飞扬，嘴角蓄满笑意的青年，颔首一笑，内里却不复初来时的淡然。当年隐于朝的曹操锋芒渐显，完全与旧事里模糊的印象剥离开来，而曹操与眼前这个有着一副漂亮面孔的青年的相处，更让贾文和有些讷然，他抬起头来冲着两人举了举杯，周围的武将同时举盏而致，帐中众人眼中同是满满的笑意，除了兵不血刃、马不沾尘得来的胜利的得色，更多的是股暖意，而这股暖意将帐外的刺骨寒风完全隔离成两个世界；而驻在城内，尽卸甲衣的张绣大军还在城内等候着他的归去。他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低低喟叹：雾升风起、天寒地冻，张将军，可记得往炉里添些柴禾……
　　未已，曹操亲自替贾诩披了风袍，送至淆水河岸，待去者的身影消失于来时的路上之时，曹操回首看向郭嘉：“奉孝，如何看此人。”
　　“乃可招揽之才。”郭嘉答道。
　　“便只得这一个评价么？”
　　“嘉知之甚少，仅这一席之交，实堪不破除此之外的其它了。”
　　“奉孝，你身在此，心却已至子修帐内，自堪不破。”曹操大笑
　　郭嘉亦笑了笑：“此人有大才，却不肯显水露水，但处处护主却是一览无余，曹公可图之！”见曹操凝神在听，便顿了顿，续道：“荀令君倒与贾君有所浅交，比较推崇此人，文若的眼力，曹公断不会质疑吧。”
　　“说起文若，似有私信递于奉孝，他如今倒也做起了这因公废私的行头了！”曹操笑。
　　郭嘉眉头一拧，说道：“也算不得因公废私，至多算个假公济私吧，嘉与文若亦是总角之交，多时不见，不过问个讯，报个安而已。”
　　见郭嘉脸色明显的黯淡了下去，曹操不得其解，笑道：“奉孝你心不在焉念的可是子修染恙，罢了，准你先去探视一番吧。”
　　郭嘉想否认，又觉得承认了也什么可避讳的，作了个揖便往子修的营帐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