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阿常

27、下部

　　窗户玻璃上是刷了绿漆的，跟窗框一个颜色，又不全刷上，斑斑驳驳的透着光。这年头难看看到这张长方形的窗户，一扇六格，高得有点过。不过这屋子里头也高，比平常的屋子还能高出三分之一来。床往里靠着，棕色的竹席压在下头，上面并排放着两枕头，一床被子叠得整齐。

　　林一辰进屋转了一圈，似乎挺满意屋子原样不动的没变化。

　　邢家栋走了进来：“想什么，眼眶都红了。”

　　林一辰被唬了下，赶紧往大衣橱镶的镜子探去，发现被骗了。

　　“哥！”

　　邢家栋乐呵呵的揉了揉林一辰的脑袋。两人均因为这个动作而愣住了。

　　隔了好几年没见，刚到家那会两兄弟狠狠的拥抱了一下，就又没再过多的亲密动作了。

　　他们这一分开，细数了下，竟然也近七年没见过面了。邢家栋叹口气。

　　林一辰这会真红了眼眶，“我回来得太慢了。”

　　邢家栋说：“妈又没怪你，多大了还哭鼻子。”

　　林一辰本来还没流泪，听邢家栋这么一说，眼泪开始往外掉了，还边抽抽鼻子。

　　邢家栋心想，得，又不是不知道这小爷好哭，还招惹他。

　　“成了，眼泪收收，还有七天呢，怕你嚎不够啊。”

　　“哥，我咋发现你冷血了呢。”林一辰抽了抽鼻子抬头看着邢家栋。

　　邢家栋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林一辰以为自己个说错话了，以前一家人向来感情都极好，他惯开了玩笑，刚自己也是随口说着玩的，连忙伸手去拉家栋的袖子。

　　邢家栋转过头来，呼噜下林一辰的脑袋，“你刚到，睡会吧，接下来有得忙了，我出去外面看看。”

　　林一辰点点头，连着四五个小时的车把他骨头都快给颠散了。

　　看着邢家栋走出去带上门，林一辰把自己也砸在床上，枕头太矮，这些年他睡习惯了暖蓬蓬的大枕头，埋着脑袋蹭了蹭，熟悉的味道又把心里的事给勾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就淌了出来，就这样迷糊的睡了过去。

　　林一辰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下意识的说了声进来。等到人家真的进来了，他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进来的人是钟琳，手里还端着碗东西。见到林一辰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的样子便笑了笑。

　　“醒了吧，吃点咸粥。”说着把手上的东西先放在了大橱边的桌上，人便出去了。

　　林一辰挠了挠脑袋，一天一宿没吃东西，这会肚子被这香味一勾也咕咕作响。顾不得还没刷牙捧起碗来便吃。

　　咸粥是这他们这特有的家里有白事时才煮的素粥，白米粥加了酱油，再加入炸过的芋头豆腐花生之类的素食材料，很香，林一辰吃着便想起当时邢爸过世时，邻家一小孩子不懂事，吃完了粥后说这粥好吃，想常吃，被他家里大人打了一大嘴巴子。林一辰当时正哭着吃不下东西，被那巴掌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窝在邢家栋怀里。

　　邢家栋进屋的时候瞧见的便是林一辰嘴里含着粥，眼泪汪汪的样子。

　　邢家栋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他不在眼前的时候，心里攒着一堆话想说，到眼前了，又说不出来了，只这么看着，竟然就觉得已经够好的了。

　　“哥？”林一辰听到声音转过了身，见邢家栋站在门口，板着张脸。他不知道，自打他离开后，邢家栋平时的脸都是板着的，很严肃的样子，其实他自己有时回味过来，觉得自己不过是忘了一些表情而已。

　　“……啊，我来看看，你睡得还好不？”邢家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嗯，现在几点了？”林一辰点了下头，看了下窗外，还有光亮。

　　“吵醒你了吧，才刚五点，你都没睡几个钟。”邢家栋示意让林一辰多吃点。

　　“够了。”林一辰这觉睡得瓷实，精神都补了回来，“你吃了没？”

　　“晚上才吃。”屋里只有一张凳子，让林一辰坐着了，邢家栋便坐在床上看着林一辰吃粥。

　　主屋的光线好，不急着开灯，林一辰瞄了眼边上的邢家栋，嘴里不自觉的加快吃的速度，一不留神呛着了，把邢家栋紧张着，说你慢慢吃。

　　“你看着我……”林一辰嘟噜着。

　　“……哦，那我先出去，你慢慢吃。”邢家栋脸上一闪而过了点尴尬。

　　“你等等我，就剩两口了。”林一辰直接端起碗往嘴里叭拉。

　　“好，你慢点，不急，不急。”邢家栋看林一辰鼓起的腮帮子，眯着眼微微笑了笑。

　　钟琳进来收碗时见到的便是邢家栋脸上的笑，那种笑她很少看过，骨子时透着欢欣。

　　“刚好，你们认识下。”邢家栋见钟琳走了进来便开口说到。

　　“钟琳。林一辰。”

　　林一辰下意识的把空碗递给伸手过来的钟琳，讷讷的开口叫了声：“嫂子。”

　　“诶。”钟琳有点害羞，拿了碗便转身出去。

　　林一辰转头看了看邢家栋，刚要说些什么，邢家栋便已经迈腿向外走去，他也赶忙跟上，接下来还有事要忙着，现在不是时候，也没有心情来多说些什么家常话。

　　院子里摞了几个大箩筐，里面堆满了金元宝，几个妇人坐在一块，手没停的折着，这些东西要烧上七天，每两个钟头就得烧掉一筐，这些还远远不够。虽然手没停，但嘴也没停，只是看到林一辰时静了一下，又继续白话开。林一辰知道她们是在讨论自己，走过她们时学着邢家栋的样子微躬着身子说谢谢。

　　还有一些男人，都是本家的亲戚，腕上扎着黑纱，有些是帮着抬棺的年轻人，这些照例还得包些钱给他们，这会邢家栋便是在派这些钱。还有些年纪大的，会留下来帮着守第一夜，门外的棚子是招呼一些吊唁的远亲或朋友。邢妈自小生活在这，朋友也多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远房亲戚，所以能来的人这会都来了，倒是显得不冷清。

　　林一辰什么也不懂，邢爸走的时候他还小，长大后离开了这里，也没参加过别家亲戚的丧事，这会只能跟在邢家栋边上搭把手。邢家栋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才想起什么，把他领到屋子里，拿出了套麻衣来，说你要不不愿意穿也没关系。

　　林一辰抢过衣服便要往身上套，只是不得法，邢家栋看不过眼，伸手帮忙整着。穿好衣服后，又系上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