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阿常

28、第 28 章

　　等一身行头穿好了，外面正好在开饭。钟琳这回帮了不少忙，吃的东西都是她备的，一个女孩子能煮出够二三十人吃的东西不容易，即便只是单一的粥品。

　　钟琳给邢家栋端来一碗，邢家栋转手递给林一辰。他心里清楚，就林一辰的食量，刚睡醒时喝的那碗粥不过是点心的量。

　　钟琳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她是头一回煮这东西，份量没掌握好，全部人都吃上后，这可是最后一碗了，连她自己都还饿着。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倒是邢家栋这一天忙活下来，才在早晨吃了点东西。但是邢家栋做都这么做了，她也只能回厨房再去煮点东西。

　　林一辰也没注意钟琳的脸色，见粥来了唏哩呼噜的便吃下肚。吃完粥后，人也走得差不多了，除了几个叔伯辈的坐在一起泡茶。林一辰跟邢家栋也在灵堂边上坐着，手里闲着，便叠起了元宝，这东西好叠，把箔纸一卷，两头捏紧就成了。

　　“妈她，是怎么去的？”林一辰看了眼灵堂供着的黑白照，那张是从全家福上裁下来重新洗的，邢妈微微的笑着，又和蔼又好看。

　　林一辰用袖子擦了下脸，衣服布料粗，擦了几下，鼻子都红了。

　　邢家栋简单的说了下，其实邢妈走的原因反而跟身子里长了东西没关，是突发的心脏病去的，虽然当时刚好去复诊，离医院挺近的，但是器官太衰弱了，竟然没抗住就这么去了。

　　“哥，我是不是特不是东西。”林一辰悄声的说。

　　“胡说！”邢家栋拔高了声调。

　　“其实我早想回来看看，你说我要是早回来看一眼该多好。”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邢家栋好像叹了口气，但林一辰听不真切，他知道邢家栋指的是当年押着他上火车那事，其实来之前的那几年，林一辰一直心心念念这事，结果一回到这，当年的事情连同怎么跟着周叔走的都一并的模糊掉，仿佛一切不过是梦里的事，现在梦醒了，邢家栋还是他哥，还在他边上。

　　林一辰转过头去看他，邢家栋的脸一半掩在黑暗中，侧面像入定的老僧一样，林一辰觉得这样的邢家栋离他很远，即便他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

　　“来，吃点。”钟琳用厨房里剩的食材煮了碗素面递给了邢家栋。

　　林一辰感激的冲钟琳笑笑，她的到来打破了刚刚的感觉。

　　“哥，你还没吃啊。”林一辰想到刚邢家栋递给自己的碗，眨巴了眼睛。

　　“你要不要？”邢家栋倒是真的不饿，或是饿过头了，现在都没了感觉。

　　“你快吃吧！”林一辰说着，偷偷瞄了眼钟琳。

　　钟琳见林一辰的样子就一大男孩的样，心里的气早消了，她为人本来就爽朗，嘴巴又快，便说到，“你吃！辰儿要是饿了，那里还备有花生糕。”

　　“嗯。”邢家栋点点头便要起身去给林一辰拿花生糕，被林一辰一把抓住，“你吃你的，我多大了想吃自个不会拿啊。”

　　邢家栋又嗯了一声才开始吃起来，他心里觉得钟琳刚那声叫得太亲热，又找不到借口反驳。

　　林一辰有心让邢家栋跟钟琳能说会话便借口去拿花生糕往外走去。走没两步，还能听到钟琳的声音，正在问邢家栋她煮的面好不好吃。没听到邢家栋的回应，他这哥哥现在好像变得木讷得多。

　　林一辰的落单刚好让几个叔辈把他叫过去问话，当年的事他们一知半解的，邢妈是个嘴严的，邢家栋也是不会碎嘴的人，这事可把他们困扰了挺久。林一辰听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先嗯嗯啊啊的应着，倒是有看不过去的，把话题往他工作学习上引，这才让林一辰松了口气。

　　邢家栋吃完面，见林一辰还没回来便走了几步叫唤着，林一辰像听到了特赦令一样往回跑。他这一走，几个叔叔便埋怨刚刚扯开话题那人。

　　“乡里可是来文件了，不趁现在问清楚，要等到啥时候！”开口的是叔公的儿子，他被他爸千叮万嘱的，这回怎么也得探探清楚。

　　“他一个娃子能多分多少啊。”

　　“按人头算，男的两份，女的一份，你说有多少，他要不是老哥的亲儿子，这就没他的份，这也不是钱的事，又不是咱们本家的人，占什么便宜啊！”

　　“都说了几年要征地征地，也没见到征去，我估摸着这娃过几天就会走了，家栋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不至于为了这事还把娃儿叫回来。”

　　“那可难说。”

　　“行了，你们也不知道哪里少根筋，那娃的户口早就迁走了，分啥。”这回说话的是乡里的干事，也是邢家栋的一个叔叔。

　　听到这事，大伙静了下，又开始天南地北的聊开。

　　乡下男人，说话声音大小没个准头，这便断断续续的传到了邢家栋跟林一辰的耳朵里。林一辰听了别扭，他倒是无所谓分不分钱的事，他怕邢家栋尴尬。林一辰转过头去看了邢家栋一眼，见他抿着嘴，这是邢家栋的一个小习惯，他想事的时候就喜欢抿着嘴，不明显，可林一辰知道。

　　“想啥呢哥？”

　　“嗯？啊……我在镇上买了房子。”邢家栋答非所问。

　　“啊？”

　　“三房一厅，原本想说我一间，妈一间，你，你要是回来了也能有地方住。”邢家栋声音低了下去。

　　夜深，只有烧纸钱的火盘带着光亮，灵堂里的蜡烛火也微弱着，其它人离得又远，林一辰跟邢家栋两人坐在灵堂前，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他们俩人，最亲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

　　邢家栋的话把林一辰的眼泪给招了下来，他靠在邢家栋的身上，把脸埋在他的手臂。

　　“……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大的。”邢家栋扯了扯嘴角想笑。

　　“你跟嫂子结婚了生了孩子，我再占一间，不一样齐活了。”林一辰安慰着。

　　邢家栋伸手揽过林一辰，拍了拍，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挨着睡了一夜，中间那些叔伯见这两人睡得沉，也没叫人，轮流把纸钱烧了。到了早上，钟琳起来了，煮好了早点才把他们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