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我唱一次》清冉

38、唱大戏

　　我的脑子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完全是出于人的本能，一把就把刘宽推开了，然后几步走到我妈的跟前，阻挡了她上前的脚步。
　　她一件黑色的皮草，一条墨绿色的旗袍，一双墨黑色的高跟鞋，手里挎着精致的挎包，眉毛修的弯弯的，杏眼的眼角明显是精心勾画的眼线，红唇白肤，整个人微微俯视着我，柳眉挑了一下，眼波里全是懒懒的笑意。
　　活脱脱就是旧上海的女儿的转世。
　　“你不是没钱了吗！”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却还是火冒三丈。
　　“这是你新研发的打招呼方式吗。”她扬了扬眉，轻笑道：“我这身行头还好看？”
　　“你干脆一把火把咱家的钱烧了算了。”我抚了抚额头，知道她暂时不会找什么麻烦，松了口气轻声道：“这样干脆一点，别天天凌迟我和我爸。”
　　“我可没凌迟你爸，是你爸在摧残我。他哗啦啦把钱都扔进医院里了。”她的声音慢悠悠的清晰无比，特别有穿透力，直接是让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这不是来看看，这钱花的还舒心吗。”
　　说完她就一把推开我，柳腰扭动着，高跟鞋哒哒走到病床面前。
　　她背对着我，身段玲珑优雅，在一袭黑色的包裹之下又显得有些锋利的沉稳，好似一尊强大的山峰。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客套的不知道隔了多少层语气和含义的询问：“肚子还疼吗？”
　　病床上的江琳靠在床板上，白皙的肤色更显苍白，莹黑的眼睛里全是尊敬和害怕的表情，简直就像现实版的小鹿斑比。
　　她的嘴唇颤了颤刚要开口，我妈就把双臂轻轻交叠，整个人一副惬意的姿势，道：“我问错了，不是肚子疼，不过话又说回来，流产怎么流？我活到这么大年纪了还真没见识过，要割哪么？还是怎么办？”
　　她连嘴唇都苍白起来。
　　我不敢置信地盯着我妈冷酷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怒火中烧，连脸颊都滚烫起来，就听刘宽道：“阿姨，你一直挺忙的，有事的话你就先忙吧。住院费我划到你的卡上，你别怪叔叔，是我们小孩子家的不懂事，没有提前想好。”
　　我妈却没有理他，直接把他的话当成了空气。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眼眸低垂看不清表情，然后慢慢坐到了沙发上，说：“病的厉害么，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林若传染感冒了，话又说回来了，林若你怎么动不动就感冒呀，就连和别人吵一架都要不吃饭，不吃饭就算了还和舍友打架，打架就算了，还一个跟头摔暖瓶胆上了哗啦啦的掉肉失血的，你不重感冒谁重感冒啊。”她不紧不慢说完，又转回头直直看着江琳，问道：“你说是吧？江琳？”
　　江琳愣愣看着我妈，嘴唇紧紧抿着，我知道她想哭，可是已经被震惊的哭不出来了。
　　“阿姨，你说什么。”刘宽几步走到她的身前，俯视着她，狭长双眸里全是严肃和疑问。
　　“林若你说你自己有没有错？嗯，这几天都不回自己病房换药了，你后背那幅地图应该烂了吧。你是想把所有人都传染吗？”她笑了笑，说：“对了，江琳她有没有给你表演跳跳虎啊，就是从沙发上……”
　　“够了。”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看到她瘦削的背影顿了一下，我的心里百转千回，疼痛难忍，就道：“他们都不知道，你饶了我们，别再说了行不行。”
　　“真的是这样了？”江琳原本僵硬靠在病床上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声音有些沙哑和悔痛，“不只是从舞台上摔下来，是之前就受过那么严重的伤。”
　　“我说呢……”她苦笑了一下，哽咽道：“我说呢，你为什么会从沙发上……你为什么不说，林若，你为什么不说。”
　　我垂下了头，手紧紧握住病服，轻声道：“妈，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走啊。”我妈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慢悠悠走到我的跟前说：“这点小事还用你求我，等你再被耍的团团转的时候，连半条命都没有了的时候，再来求我也不迟啊。”
　　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侧过身，从我身边走过，带来一抹清冷兰香的味道。
　　病房的门被重重关上了。
　　我转过身，哑声道：“你们聊，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逃也似地走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