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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会回来,一定 白璟站在医 ...

  •   白璟站在医院的后院,他还是追上了韩露和她一去参加夏春秋的葬礼,恐怕是由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强烈的想要证明夏春秋还存在的想法,脚步自己跟了上去。
      他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天阴沉沉的,周围的建筑都像罩上了一层灰色,冷风像卷着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的。白璟看着周围的人在院子里乱转,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见到他们走来走去,一个扶着一个哭个不停,一声尖锐过一声,他知道这是夏春秋的葬礼,好像又不知道,眼前的身后的人们,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所有眼中的这些看起来就像一场戏,所有人都哭着,可是他一点都哭不出来,他不知道,这些人在哭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哭?他哭不出来,甚至觉得好笑,出于礼貌他强忍着自己笑出声来,板着一张脸。
      他突然听到耳边爆发出一个尖锐的哭声,那个声音他认得,是韩露,十分尖利的哭声,他觉得新奇,从来不知道原来哭声是可以这样的,听起来像在尖声大笑,一声一声。
      看,是不是有人和我一样,觉得实在是太可笑了,他们都在做什么啊。
      然后他再也绷不住,低头裂开嘴笑了出来。
      韩露加他竟然在笑!她两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哭着摇晃他:“你是不是人!春秋他去了你居然还笑!”
      白璟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一直的笑,他不好意思的瞄了一圈,很多人听见了韩露的喊叫,向他看过来,一边哭一边露出责备的神情,可是他们哭的太过虚伪,责备的神情带着做作,白璟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分明是不耐烦,可还要强装出悲伤的样子,顿时,他笑的更厉害了。
      多么好笑的人们。
      韩露对他破口大骂,他一句都听不见。
      他只想笑。
      周围的人们,夏春秋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夏春秋小学中学大学的同学,夏春秋相亲过的女孩,夏春秋公司的同事,一个个都像在演戏,演技拙劣,似乎只是为了应景让那些真正悲伤的人觉得他们不只是一个人悲伤,又或者是为了自己不会被责备更合群被谁责备?春秋麽?他在哪?还是韩露?那又是谁?,周围的人哭,他们便哭,周围的人停下,他们便停下,你们都在演给谁看?又有几个是真的悲伤?
      白璟只觉得好笑极了,真的。
      他开车跟着到了火葬场,一路上浑浑噩噩就像做梦一样,他一点都不觉得悲伤,只觉得好笑,眼前像隔着大雾,朦朦胧胧,看不清现实和梦境那般。
      另外,夏春秋不在,他觉得有点寂寞。
      一路上跟着夏春秋的家人,白璟根本理解不了他们在做什么,只是一味是跟着,就像看热闹,和其他所有的临时演员们一样,事不关己。
      他看到他们抬着花圈经过,他看着他们他们捧着夏春秋黑白的照片经过,他看到他们捧着白色的花经过,他看到他们推着一张床经过...
      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整齐的西装,是夏春秋最喜欢的那一套,那个人脸上像个姑娘一样画着妆,脸色红润就像是下一秒就会睁开眼那样,挂着虚假的生气。
      很想,那不是夏春秋,我不认识那个人。
      他站在最后面,看着那热被推到大厅最前面,大堂里人们又开始哭哭啼啼,不像在医院的院子里的哀嚎,人们压抑着哭啼、抽噎。
      白璟听着上面的人拿着稿子叨咕没说完一句,下面的人的抽噎声就重了一分。
      白璟只觉得莫名其妙,上面的人讲的根本不是夏春秋,他从没有他说的那些功绩,周围人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悲伤,这时被大厅的哭声侵占,做戏的悲伤者,此时哭了声。
      台上的荧光屏,一串串红色的字划过,同是虚假的赞美。
      哪里是夏春秋,他只是个好奇心十足小孩,是个爱撒娇的赖皮虫,只是个不孝的儿子。
      白璟此时也被大厅的气氛感染,整个人罩上一层悲伤。
      但他固执的坚持那里的人不是夏春秋。
      上面的人念完了最后一句串葬礼词,荧光屏上同时划过。
      向夏春秋同志的遗体告别。
      夏春秋的...遗体...?
      对了,夏春秋他...已经死了...你不是亲眼看过了吗?
      心中固执的以为他还存在的微小的希望也被碾碎,你不是亲眼见过太平间里冰冷的遗体了麽?
      荧光屏上红色的“夏春秋”三个小字,像针一样刺进白璟的眼睛:夏春秋的遗体...终于被悲伤压垮,抱着虚幻的希望的白璟,终于哭了出来。

      你知道绝望吗?
      是作为一个人的绝望,而不是两个字作为一个形容词的绝望。
      那是一种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经历过的人刻骨铭心的感受。
      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信念和动力,再没有人依靠,再没有人依恋,再没有人掏心掏肺,再没有人信任,再没有人回应,再没有人爱。
      甚至再没有生存下去了意义。
      心已冷透,世间的一切都没了光彩和意义,成了死物。
      没了活着的意义,可偏偏负着活下去的责任。
      生不得生,死不得死。
      活着,却已死。

      白璟已经一的星期没有出过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拉上窗帘,关了电话。他很久没有吃过东西,因为他不觉得饿,最开始因为太久没有进食造成的胃痛也已经麻木,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分不清白日黑夜,空气里是浑浊浓重的烟味,他浑然不觉,因为胸中的绝望已经将他全然吞噬,他已分不出精力去知觉自身以外的状况。
      他知道,他想起来了,其实夏春秋早就死在了圣诞夜,那天到半夜夏春秋还没有回家,他原以为是韩露缠着他不让他走,可到了半夜他终于沉不住气给夏春秋打了个电话,但电话不是他接的。
      接电话的声音很冷硬,问他是夏春秋的什么人,他说他是夏春秋的表哥,然后那人直接叫他去医院认尸。
      一句话吓掉了他半条魂,而他另外半条魂,在见到躺在台子上的夏春秋时飘了出去。
      他是被抬回家的。
      他明白过来,他夜夜做的梦都是真实,没一个细节都是真真正正的事实,而他白天所见才是他的梦。
      真正的夏春秋早就不再会像那个样子和他撒娇,早就不会赖床,早就不会挑拨他的情欲,他早就成为了一个内敛的成人,而那个,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想到这,白璟觉得呼吸一窒,心口又难受起来,就像是在心上豁了个大口子,什么东西哗哗的往外流,心口那里难受的像有上百只虫子在里面不停的噬咬,让他日夜难安。
      他用力的用指甲抓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早就被抓的一条一条的都是血痕,可他心痛的感觉一点都没有缓解。
      白璟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十分坚强冷情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可以从容应对,可没想到,其实自己是这样脆弱的不堪一击,只一击他便溃不成军。
      他连日的失眠,最终造成他现在,根本睡不着,也醒不了,躺着的时候清醒着,清醒的时候混然着。
      白璟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床头,抱着膝盖,压住胃,那里的疼痛虽然已经麻木,可一扯一扯的牵扯着他的神经,也不好受。
      他是被一阵电环铃声惊醒的,电话已经响了很久,或是已经打了好几通,他缓缓噩噩的脑子早就不清醒了。
      但他还知道,这是夏春秋的电话铃声,可是人都死了,还有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直接结论起来,没有说话。
      “喂?喂?夏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白璟脑子滞了好一会才听出来,这是他妹妹白璇的声音,对了,自己家里只有自己知道这位他们痛恨的夏春秋已经不在了。
      “什么事小璇?”白璟有气无力的答,声音因为许久不言带着沙哑。家里就只有这个妹妹到现在和他保持着联系了,活的真是悲剧,白璟自嘲的想。
      “喂?哥哥是你呀,我正找你呢,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他们说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过你了?你怎么了?电话也不开,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你公司的同事找人都找到我这了?你是不是生病了啊?”白璇连珠炮似地发问。
      白璟只是淡淡的道:“没有,我没事,你和他们说我过一阵就回去。”白璟说完就想要挂电话,那边立即又发问了:“没事吗?我听着你的声音好沙哑啊,怎么了,夏哥呢?有没有人照顾你?”
      听到她提起夏春秋胸口一痛,咳了一声,后面的咳嗽被他强压在胸膛里。
      “哥你真病了吧,不行,夏哥呢?要是他不在我去看看你吧...”
      白璟赶紧道:“不用。”
      那边白璇笑笑说:“哎呦跟你亲妹妹客气什么,正好,我有好久没见你们了,等着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我一会下班就过去。”白璟这才知道现在是下午。
      白璟的妹妹是家里唯一和他们有联系的亲人,不但没有歧视他们,反而很乐见他们在一起,人也想一出是一出,很活泼,曾经把夏春秋缠的头疼了还对白璟抱怨过:“是不是你家的严肃劲全让你遗传来了,你妹妹真是欢脱的有点超越常识了。”
      白璟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带着:“别了,我没事...”
      “就这么说定了哥,在家等我~”说完,白璇欢快的挂了电话。
      下午白璇果然来了,白璟他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妹妹,他不想再一次重复提起那个令他绝望是事实,也不想听到谁的安慰。
      果然,白璇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白璟吓了一跳,他面颊凹陷,脸上胡子拉碴,眼睛充血,头发很多天没有洗一样乱糟糟的,然看着也瘦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晃晃悠悠的,人有些呆滞,精神萎靡。
      白璇吓的拉着白璟的手焦急问:“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了?”
      白璟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连日的失眠令他头脑混乱,他真的想不出怎么回答白璇。
      白璇不敢的接着问道:“是不是夏哥?你们俩又怎么了?”她是在想不出除了夏春秋还有谁能把记忆里那个强大的哥哥打击成这样。
      白璟听到夏春秋,恍惚的神情一顿,而后更加落寞的低头不语。
      白璇见他对夏春秋的名字有反应更加确认哥哥现在这样子一定是和夏春秋有关,心里一面焦急一面又是心疼,他的哥哥从来都是挺着胸膛,什么事情都打不倒的样子,即使是父母把他赶出家门的时候他也是镇定的深深鞠了个躬骄傲的仰着头走出去,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你说话啊,到底是怎么了?夏哥他怎么了?难道...你们分手了?”
      白璟摇着头总算蹦出一句:“没有,我们...春秋他,他走了,不会回来了,你别再问了。”他实在说不出夏春秋他死了,这句话。
      白璇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怎..怎么可能呢?夏哥他怎么放下你自己走了呢...哥你是不是又欺负夏哥了,把他气走了...哈哈。”白璇干笑几声。
      白璟依旧像个闷葫芦,黯然的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了。
      白璇一时无法接受,干笑这说:“哥你真是的,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老是吵架...这么多年了...夏哥一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自己走了的对吧对吧?他过几天一定会回来了,你们以前不是总打架,不是过几天就又好了麽...”
      白璟只是紧皱着眉头:“小璇,他...”
      白璇看他还有其他反应,赶紧又道:“哥你说你们老闹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看你们啊,早就谁也离不了谁了不就是闹别扭吗,过几天夏哥一定会回来的对吧?”白璇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他们似乎不只是闹别扭,一定发生了更大的事,但她不想承认自己的想法,与其说是在劝白璟,更多的倒像是在说服自己,像白璟求证,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白璟悲切的脸慢慢松动:“他会回来...?”他的脑子乱糟糟的糊成一团。
      白璇笃定点头:“绝对的,你们俩啊,没了谁我看都活不下去。”
      白璟还是呆呆的,似是在思考。
      白璇看着白璟总算是有点要从悲伤里挑出来的趋势,赶紧加了把劲,推着他的后背:“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哥,闹几天别扭自己就好了,哥你看你都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夏哥回来不得伤心死,赶快去洗个澡,收拾收拾,我去做饭。”
      白璟心里乱成一锅粥,他已经有点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想分清,现实和幻想不停的在他的头脑中拉锯、撕扯。
      最终一个念头占据了他思维障碍的大脑:夏春秋他不会离开,他一定会回来。
      之后,白璇帮他把屋子收拾干净,白璟睡了一个多星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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