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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魇 白璟和夏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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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璟和夏春秋像往常一样过了四五天。他们两个人都是不是什么有时间观念的人,平时上班要不是有事有工作处理都是爱去不去,都是公司的上层,事情本就不多,有时腻歪在一起不想动了,就干脆窝在家里温存。
不过这几天夏春秋不知是怎么了,食欲很差,总是说晚上吃的太多早上吃不下,晚上也不吃什么东西,白璟让他去医院看看,可夏春秋死活不去,倒是几天下来也没见他身体不舒服,人也还是那样,一点没瘦,夏春秋身上有多少斤两,没人比白璟更清楚,甚至他自己都没有白璟清楚,这事也就算了。
天越来越冷,白璟半夜冷的身体直打颤,睡的迷迷糊糊的白璟梦到自己掉进了阴冷太平间里。他周围的床上都是脸色青白的尸体,夏春秋就躺在他旁边,面色和其他死去的人一样青白,他伸手抱住夏春秋,他是身体冷的像一块大号的冰块。
这回他的心中竟是无比平静,他奇异的懂得了,眼前的这个只是梦,梦中的太平间,梦中是夏春秋,而真正的夏春秋此时一定还躺在他的怀里睡的香甜。
可是即使他不停的劝告自己这只是一个看起来比较真实的梦境,没什么可怕的,心中的悲切却像是真真实实的一般将他包围将他溺毙,将他拖进了名叫绝望的冰潭,他胸口痛的无法呼吸,只能张开嘴一口一口的喘息,心口的疼痛悲伤和寒意一点点沁入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结,他伸出手抚上夏春秋青白的脸,平日总像是带着光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生气,和他的手一样冰冷冰冷的...
“喝...”白璟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腾”的一下坐起来,刚才梦中真实的绝望悲切还残留在他身体里,他赶忙慌张的伸手在床上摸起来找夏春秋,证实刚才那只是一个荒诞的噩梦。
可手中只有一片冰冷,像梦中一样,冰冷的被子,冰冷的床,没有一点这里还有一个人的迹象。
不在,不在,不在!
怎么会不在!夏春秋去哪里了?
白璟喘着气慌张的打开台灯,可动作太猛,一个不小心将台灯扫到地上。
“哐”一声,台灯砸到了木质地板上,这一声惊的白璟一个激灵,呆呆的僵在了床上。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眼前这是他的梦境这冰冷就是残酷的真实,脑袋里轰轰的像有什么东西蹦腾着过去,可是什么都没抓住。
怔了一会,在黑暗中呆坐了许久,白璟下床,打开屋里的灯,屋里很安静,他赤脚走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显得十分空旷。他走到窗前,无神的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竟生出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呆滞的悲然,就像是硬生生的将他的生命割去一部分的空落。
“你大半夜站呢干什么呢?也不冷。”身后传来夏春秋带着哈欠含混的声音。
白璟周身还被那种道不清缘由的空落感笼罩,回过头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夏春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下巴以上的脑袋,眼睛开了一个小小的缝,白璟歪着头看着他眨了眨眼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夏春秋无意识的低声“嗯”了一声,看来是又睡过去了。
白璟关了灯,钻进被子里,被子里还是冰冷冰冷的,他抱过夏春秋,把他按在怀里闭上眼睛。
夏春秋的身体也冰冷冰冷的。
第二天早上,夏春秋因为没什么事便十分自觉自动的赖在床上,哼唧着不想上班,白璟看他在自己怀里撒娇,心情好得不得了,就由着他,陪他一起赖在家里。
夏春秋睡着,白璟便陪着他躺着,安静的看着怀里的这个人,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张脸还是怎么都看不厌。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白璟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觉得夏春秋也睡的差不多,该醒了,于是轻手轻脚的放开夏春秋,穿好衣服下了床,把被子给夏春秋仔细掖好了,边伸了个懒腰走到卫生间洗漱,然后自然的走到厨房去做饭,就像每天一样,自然而然,仿佛这种日子已经过了一辈子那样。
正炒着菜,听见夏春秋起床的声音,他啪嗒啪嗒的进了厨房,白璟突然被他从后面抱住,白璟拿着炒勺的手一下就像听见指挥一样停在了半空中,夏春秋像个小狗一样在他背后蹭了几下,白璟用他空出来的手拍拍夏春秋抱着自己的双手:“醒了,饿不饿,饭马上做好了。”
夏春秋把头埋在他的后背,闷声的“嗯”了一声。
“去,把脸洗干净了,吃饭。”白璟翻炒了几下锅里的油菜叶,见他不动,又问道:“怎么了?”
夏春秋又蹭了蹭他:“让我抱会儿。”
白璟听到他这么说,十分罕见的笑起来:“要抱一会吃完饭咱们回床上抱个够,现在先去洗漱,都这么大了还这样。”
夏尹之听了也不动,抱着白璟的手往下一直滑到白的下身,恶意的抓了一把:“你才是,这么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白璟也不躲,依旧镇定的站着炒菜:“我是不是年轻力壮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别闹了,我马上做好饭了,去...”
这时候门铃响起来,白璟到嘴边的话立即变成:“去开门。”
夏春秋这才从白璟身上下来去开门,可没过一会人又慌慌张张的小跑回来:“是韩露!我们还是装作不在家吧!我是怕了那个女人了!”
白璟皱了皱眉,他听那个按门铃的方式就知道是韩露,能找到他家,还会用那种不间断的方式把门铃按的响个不停的也就只有那个女人,他叫夏春秋去开门也是饱含私心的,一是他从心底里不想见她,仿佛他身上带着病毒那样的想要避开她,二也算是试探夏春秋和那个女人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结果很令他满意。
可是门铃一直响个不停,夏春秋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嘴里叨咕着:“烦死了反思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烦,都和她说了那么多次我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她怎么还往上贴,烦死了。”
看到夏春秋此时的反应,白璟偷着乐了。
可门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催命一样,白璟心里这么想,他一点都不想放那个女人进来,虽然曾经她来过这里很多次,白璟在也好不在也好,起码还是会忍耐,唯独这回不同,她只盼着她赶快离开。
过了很久,门铃不响了,白璟松了一口气,以为她已经走了,谁知这回外面那位直接改用手像失去了耐心一样开始用力的砸门,砸了一会白璟听见她在外面的喊叫声,隔着门听不清楚,隐约几句“白璟开门!”“白璟我知道你在家!”“他的葬礼你都不去你他妈算个男人吗!”“白璟你出来!”
白璟纳闷了,没事叫他干嘛,韩露每次见到他都装做看不见他,这回是怎么了。
觉得韩露实在是太吵了,再过一会估计邻居就要找出来了,白璟擦擦手上的油要走到门口去开门,可夏春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慌张阻止他说:“别去。”
白璟不解是看他一眼:“这么怕她的,我是怕再不开门隔壁老太太就要和她一起杀过来了。”
夏春秋没理他说了什么,只是紧紧的拽住他的胳膊慌张的重复着一句句“别去!”
白璟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把他转了个个,拍拍的背把他往卧室的方向推了推:“没事,你要是不想见他就回屋躲着去,我告诉他你不在。”说罢,走到门口。
白璟被韩露一声声叫的无比烦躁,韩露也不比他好多少,白璟一打开门她用力的推开门就冲了进来,白璟站在门后差点被她推了个跟头,险险的站稳,心里更是不耐烦,站定看清眼前的韩露到嘴边的恶语立刻没了影子。
“白璟你总算开门了么!”韩露冷硬还带着哭腔像是用尽了力气一样低吼了一句。
她脸上挂着泪痕,双眼眼睛红肿,眼里都是血丝,白璟记得上次送夏春秋去见她的时候她脸色还是很亮,双颊总是带着红晕似地像个娇羞的小女孩,眼皮上像是涂了什么东西,显得眼睛很大很亮一直在笑的样子。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双颊的红晕不见了甚至有些凹陷,连嘴唇都是苍白的,眼皮上的油彩不见了,露出眼睛一双憔悴哀伤的眼睛。
白璟见他这个样子反而不知所措了,原来心里那一二三套赶走韩露的话这回都在脑子里转了个圈散了个一干二净:“你...这是怎么了?”白璟是一点不会对付女生,一下子有点慌,他毕竟是个和女性生物绝缘将近十年的人,平时的交流也就只限于和女同事之间的点头道谢。
哪知韩露用她红肿的眼睛里恶狠狠的眼神立即变成了错愕,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充血的双眼紧盯着他:“你问我怎么了?你怎么能没事人一样站在这!你有没有心?!啊!你这个没良心的!”
这回错愕的变成了白璟,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这个女人冠上个没良心的帽子,他自知没做什么对不起谁的事。
白璟这会儿从韩露的样子惊吓中缓过神,镇定了下来,轻轻推开她的手,用他一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韩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对不起谁。”他见韩露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样子又补充“有什么事情你先说清楚。”
这种感觉很讨厌,客观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就急吼吼要对别人的要表达自己的感情,还要逼迫着别人理解,想要我理解你起码要把话说清楚,这种不清不楚就要求理解共情的单方面谈话这是很讨人厌。
韩露见他这云淡风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表情怒了,狠毒的等着他:“人都死了你还要我说清楚什么?!亏我以为你和他是...”韩露停顿了一下,她打心底里不想承认这两个人“想着叫你,要不然你是不是你都不打算去!他对你那么好,现在人死了你都不打算参加他的葬礼!什么东西!”说完韩露甩身就要走人。
听她吼完,白璟心里咯噔一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的把她转过去的身子拽回来:“你等等,你说清楚谁死了?今天是谁的葬礼?!”
韩露像见鬼一样瞪着他,也不知道疼:“还能是谁!你傻了啊,当然是夏!春!秋!”她一字一顿的吼出来。
一字一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砸进白璟的心里,将他震的整个人僵立在门口,冷汗顺着脊背流下去,浑身冰凉。
他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嘴角不自然的向上扯着:“你...你开什么玩笑...”
夏春秋要是死了,那现在卧室里是谁?他刚才分明还好好的在和我撒娇。
韩露皱眉,用力挥开抓着她胳膊是手,她已经再也不想说什么,冷冷的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亏我还以为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夏春秋,男人,也都不过如此。她心里凉凉的想。
呆立在原地的白璟浑身冰冷,胸中熟悉的绝望和疼痛再一次疯狂扩散,就像是梦中那样,迅速侵占了他身体的没一个角落,夺取了他全部的力气,胸口撕心裂肺的疼,呼吸都令他觉得疼痛不已。像是全世界在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光,周身都掉进了寒冷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的冰潭,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没有希望,没有依靠,没有拯救,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失去全部的人。
这是梦吧?我又掉进了同一个噩梦里是吧?
此时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才是现实。
夏春秋怎么可能死了?他分明刚才还在和我说话调笑,是那个女人发疯了吧,夏春秋现在分明就在卧室里坐着...
想到这,白璟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他吞了口口水,僵硬的转过头。
卧室就在哪里,夏春秋就在卧室里...
卧室的门半开着,屋子里安静的白璟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阳光从屋子里泄出来。
屋里半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