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春秋》白筱

1、圣诞夜 白璟瞪大眼

　　白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躺在床上蒙着雪白床单的夏春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徒劳的用颤抖上双手压住胸口企图抑制从心脏迅速扩大的绝望，胸腔里憋闷的发疼，只能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胸中的疼痛向四肢不断蔓延，他只觉得全身力气仿佛从头顶被抽走了一般，眼前一黑...

　　“啊！”白璟叫出了声，挣开惺忪的睡眼，呆呆的看着依旧安静的躺在自己怀里睡的安稳的夏春秋，在一片阳光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居然梦到了夏春秋死了，躺在太平间的床上，白璟讶然失笑，动作轻柔抚开挡在夏春秋眼前的刘海，他的掌心湿滑都是汗，刚才的梦把他吓的不轻，出了一身的冷汗。
　　夏春秋被他的动作弄的痒了，在他胸口蹭了两下，嘴里嘟囔道：“别弄，去做饭，让再我睡一会...”尾音已经第的听不见，夏春秋又沉沉的睡去。
　　白璟见他懒洋洋和自己撒娇，嘴角向上弯了弯，在他脸上轻啄一下，边从被子里退出来边道：“遵命遵命，懒死了，做好了过来叫你。”
　　一个27岁的男人，偶尔露出的孩子气总能让白璟温柔的一面原形毕露。

　　夏春秋是白璟大学时代的师弟，在他之前白璟两年内没交过一个对象，白璟这人有点小毛病，甚至在夏春秋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人还有点精神洁癖，便也冷情，平时一本正经的话不多，和别人走的不远不近，谁拜托他什么事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谨摸样。
　　可就是他这冷情严肃的摸样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向他示好的人不算少，不过最后都耐不住他的不回应也就全都作罢。
　　新生开学总是要开那么一两次同乡会以示欢迎友好，白璟出现在那次的同乡会是个意外，因为开学时一直坐在食堂门口的小亭子里帮着新生注册，便有人记住了他，到了同乡会那天他本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打算过要去，可是晚上出去吃饭的时候被大一的孩子认出来，那孩子也不知道这师兄平时是个什么样子，非要拉着他一起，白璟也不好推脱就也跟着一起去了，本想要露个面就走，可没想到被坐在他旁边的男生缠住硬是没走成。
　　那男生就是夏春秋，白璟对夏春秋的第一印象就是活泛的好奇宝宝。
　　整整一个晚上拉着白璟问东问西，课多不多难不难，怎么逃课，能不能作弊，那个院的女生漂亮，放的假多不多...
　　白璟当时被问的不胜其烦，阴沉着脸一个一个的都答了他，可夏春秋没察觉他阴沉的脸色一样眨着好奇的眼睛不停的问，问到后来白璟都开始怀疑夏春秋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之后夏春秋有什么事就去找白璟问，有的时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喊：“怎么是这样啊！”有的时候一脸失落嘟着嘴：“怎么会这样呢。”有的时候高兴的大叫：“真的真的！”虽然每一次白璟都是用他不带情绪严肃的语调说出来，可这个夏春秋总会用他丰富的表情回应。
　　一来二去白璟也就习惯了这个表情丰富时刻好奇着的家伙。
　　一直到白璟快毕业时，白璟被他实习的软件公司录取，一个人租了一个小公寓，毕业那天晚上夏春秋突然杀到白璟的公寓，白璟和他说以后要是不怕麻烦有时可以来找他，夏春秋却突然和他表了白，白璟当时傻了好久，久到夏春秋脸哭的快哭出来的时候脑子一抽居然答应了。
　　之后两个人便自然而然的开始交往，夏春秋没毕业的时候周末就过来住两天，等到他毕业了便顺理成章的住了进来。
　　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五年。
　　这五年中间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两个人争吵过，翻脸过，打过骂过，被家里逼迫过，就是没有分开过，平时日常的摩擦反而令彼此的感情更加深沉，深沉如刻入了骨头里一般难以割离。

　　白璟伸着懒腰进了厨房，煮上粥才进了卫生间洗漱，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厨房的粥也煮好了，才关了火走到卧室伸手推推睡的迷糊的夏春秋：“起来了吃饭，今天不是要早点到公司么。”
　　白璟记得今天他有一大笔单要谈。
　　夏春秋微微真开眼睛看了白璟一眼，撅着嘴皱着眉顺势抱住白璟拍他的胳膊，又闭上眼睛。白璟看着抱住自己胳膊的家伙无奈的叹口气，坐在了床边抱着夏春秋的腰连着被子抱起来，夏春秋的背离开了床，人没骨头一样靠在了白璟的身上，脖子无力的靠在白璟的脖颈边，也伸出双臂抱住白璟的腰，在他身上撒娇一样蹭了蹭，顺便在他耳朵边委屈不满的哼哼两声，白璟一侧头在他脑门上轻吻一下，柔声道：“行了大少爷快起来穿衣服，别哼哼了。”说着在他脸上揉了一把，站起身，嘴角挂着笑往厨房去了。
　　不得不说，过了这么多年夏春秋还是一样的喜欢赖床，也只有这个时候能看出些许他多年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小鬼一样的赖皮摸样。
　　夏春秋毕了业便去了一家离白璟工作的地方不太远的公司上班，到现在好歹也混了个部门经理当着，曾经的孩子气慢慢的磨尽，举手投足到多了份稳重成熟。
　　白璟做好两个人的早饭，夏春秋刚好穿好衣服洗漱完，刚好坐上饭桌，多年的生活在两人举手投足间化出无形的默契。
　　白璟吃完饭发现夏春秋碗里的粥几乎一口没动，皱着眉问他：“怎么不吃呢？胃不舒服？”
　　夏春秋摇摇头：“没，昨天晚上不想理、搭理韩露就一直吃，吃太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白璟微皱了下眉，随即装作不在乎的道：“哦，那你中午早点去吃饭，帮我把东西拿上，我洗完碗一块走。”
　　夏春秋嗯了一声站起来。

　　昨天下午夏春秋和白璟在车里吵了一架，起因是昨天夏春秋的父母强制要求夏春秋和韩露晚上一起去约会，就因为韩露无意在二老面前提了一句今天是圣诞夜，两个老人没什么过西洋节的概念，对圣诞夜是什么也不了解，但是看到一对对的小年轻在街上拉着手逛街，就觉得这是个机会，便当即给他打电话叫他去找韩露。
　　当时夏春秋正坐在白璟的车上，两个人商量着晚上做什么吃，夏春秋接到爸妈的圣旨立刻苦了脸，直接和白璟说了这事，夏春秋的父母是知道他和白璟的事儿的，可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死心，不停的给他找相亲对象，目前这个韩露是追着夏春秋跑的时间最长的一个。
　　对于这事白璟一向没什么表态，毕竟自己拐带坏了人家家好好的孩子，虽然事实上是夏春秋自己贴上来的，可白璟还是自责。虽然夏春秋不说，白璟偶尔想起还会觉得委屈了他，为了自己这么一个无趣的人，夏春秋不但失去了结婚生子的机会还几乎和家里闹翻失去了家庭，所以这麽点事也该忍了。
　　但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这点自责也就剩下那么一点点，与对那个叫韩露的女人的厌烦相比更显得可有可无。总是叫叫喳喳，一惊一乍，总是以夏尹之的未婚妻自居，而且从来不避着白璟。
　　听到夏春秋嘟着嘴说今天不能和他一起吃饭，白璟不禁有些不满，但面上还是平淡的表示理解。两个男人，还是两个一起生活了七年的男人，圣诞夜这种节日本来就可有可无。可今天难得白璟吃味，夏春秋想起韩露那女人就心烦，心情也不好，两个人几句话就吵了起来，都是些平常的拌嘴。
　　今天吵明天夏春秋就又腻过来，吵得多了便也不在乎了，倒是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把夏尹之送到韩露的楼下，白璟依旧习惯性的嘱咐他早点回家。

　　像往常一样，8点20分，白璟的车停在了夏春秋公司的楼下，不忘叮嘱他早点吃饭，然后掉个头往自己的公司去。
　　8点45分，白璟站在21层到30层的电梯里，和一群同样脸色苍白、衣着讲究的白领一起涌进一部打开的电梯。
　　随着电梯一层一层的停下，下人，电梯里渐渐只剩下了三五个人，这时一个一直在另一个角落里站着的男人靠过来拍拍白璟的肩膀，笑着做出惊讶的神情和他说：“呦，怎么来上班了？听说你前天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不趁着有假放多出去玩儿几天？”
　　这人也是公司的高管，几个高管关系平时没事了就混在一起，平时称兄道弟惯了。
　　白璟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我没事请什么假，你记错了吧。”
　　刚说完，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白璟便径直走了出去，看到办公室里到处装饰着花花绿绿的彩带和小玩意，窗户的大玻璃上用彩喷歪歪扭扭的写着“圣诞快乐”几个大字，着实吓了一跳。
　　几个小员工见他来了，颠颠的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几个红红的大苹果。
　　“呀，白璟你来了！说实话昨天是不是陪女朋友浪去了？！昨天小愉可叨咕了你一天。”一个新来的女孩凑到他身边叫道。
　　“切，你胡说什么，我那叨咕一天了？我不就问你见没见着白璟了吗。”那个叫小愉的女孩翻了个白眼。
　　说完一帮男人立刻吹了几声口哨，公司里一群年龄不大的年轻人，有时候玩闹的厉害。
　　那位和他一起做电梯上来的同事不客气的从他手里捏了一个苹果：“你没事也出去玩玩，别成天闷着个脸，跟个老头子似的。”
　　白璟嘴角抽了抽，收了一捧苹果放在了办公桌上，就觉得有些奇怪，昨天不是平安夜，怎么又成了圣诞节了？在他记忆里，这两个日子好像是分开的来着的...
　　算了，大概是自己记错了吧，反正也不重要。
　　白璟没有深思，洗了个苹果啃起来，打算晚上把苹果带回去和夏春秋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