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庙缘》崩坏的玉米

7、 偷鸡贼

　　郑源果然拗不过玉锦，终是给她买了只烧鸡解馋。玉锦一路上紧抱着，蹦蹦跳跳地跟在郑源后头，两只眼睛里都透出欢喜来，那嘴是一时一刻也合不拢。郑源看着好笑，心道到底还是个孩子，有吃有喝就觉得最好，旁的一概不理。他倒是真不知玉锦小心眼儿里的打算。
　　其实玉锦现下正在盘算如何去吃这鸡。她是饿惯了的，素来都是饥一顿饱一顿。及至郑源住下，才能顿顿有得温饱。待郑源给买了偌大一只鸡来，玉锦竟觉得不知从哪里下嘴来。
　　玉锦歪着脑袋瞧瞧烧鸡，又仰头望望郑源背影，小丫头倒是难得长叹一声:“哎呀师傅，这鸡我该如何吃它呀！”
　　郑源笑着摇摇头，将拂尘背在身后，回身抱起玉锦:“玉锦呐，咱们家去，你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吃吧！你个小孩子家家的！”
　　玉锦窝在郑源怀里，心里头一阵阵发暖。她慢慢趴上郑源的肩头，软软地说:“师傅，你最好了……”
　　郑源拍拍玉锦的小屁股，也轻声轻气地说她:“不过玉锦呐，你总说跟我学道，实在也该真学学了。别一出山人家就说郑老道教出个酒肉徒弟啊！”
　　两人又在集市上四处逛逛才准备回山上。此时暮风渐起，金乌西坠，一行山路蜿蜒，都被浓郁不见天日的枝叶所蔽。四下里虫鸣鸟叫，倒是隐约听见一两声犬吠。
　　玉锦最怕犬只，听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手好把自家耳朵堵上，不闻不知为妙。
　　郑源见玉锦惧怕，便伸手将玉锦背上顺了几顺:“玉锦儿莫怕，这狗儿远着呢。”
　　玉锦浑身抖了抖，小手掐住郑源的肩，死死用力。
　　郑源猛然吃痛，不由“哎”了一声，心道，玉锦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这样子，竟似鼠儿避猫一般，虽是天性使然。然，凡犬一两只玉锦也曾经亲打出过庙门，眉眼丝毫没有惧意。这叫她甚怕的，该不是个凡物吧？
　　郑源正在思忖，玉锦忽在耳边大叫起来:“师傅！它偷我鸡来！”一手伸得长长指着背向。
　　郑源回头一看，在山路岔口，蹲着一只半大黑犬，一会垂头看地上的油纸包，一会抬眼看泫然欲泣的玉锦。
　　郑源将玉锦放下，牵着手，慢慢踱来暗处。玉锦怕得紧，只愿躲在郑源背后。
　　郑源笑道:“玉锦不怕，莫非忘了师伯送你的石丹么？正好拿出打狗。”
　　玉锦掏出石丹，握在手心，仍觉底气未足。
　　郑源摸摸玉锦顶发，又是一笑:“玉锦不要师傅买的鸡了？”
　　玉锦一听，细牙咬的咯吱作响。说时迟那时快，胳膊一发力，那石丹嗖地一下，直直飞出，落在黑犬身前溅起一片青雾。又疾疾飞回，还落在玉锦手头。
　　不说玉锦如何惊叹石介赠得如此宝贝，只说说那黑犬一窝脖子，四下打量不见人，不禁又羞又恼口出骂语:“哪个小人偷窥小爷？连饭都吃不得安生？”
　　玉锦一听饭字，大怒，又要再扔黑犬，却被郑源止住:“再一不可再二，咱不学那些世人还要容得再三再四。玉锦且住，待为师帮你问个清楚。”
　　黑犬见身前站了一个四十开外的瘦高道士，面目平常，一双眼却长得极好，形似凤目，眼尾略上挑，黑若点漆幽似秋潭，定住望着人时便更显出几分深沉。一身道袍分明是旧的，却干净整洁，一丝褶儿都没有。那道袍不过是平常质地，偏叫这人穿出一份闲适自在的雅意来，只觉得这人道骨仙风，不是俗客。
　　黑犬不错眼地看着郑源，郑源也打量黑犬。这狗儿毛色黝黑发亮，眼睛也是乌溜溜的，能吐人言却并未化形，像是个成精的妖物，然而仔细再看，却一身并不见妖气只闻见一股血腥之气。郑源掐指算算，反倒笑了。
　　玉锦原在一边等着郑源为她同偷鸡的狗儿算账，不想这一人一狗两厢对望，不禁恼了，连连跺脚:“师傅，你教他把鸡还我！”
　　那黑犬早看见躲在树丛里的玉锦，这会只瞥了一眼就又盯着郑源道:“我说哪个算计小爷，原来是个成精的黄狼子！小爷我不同你一般见识，你的鸡就算是孝敬，小爷我勉强收了。”
　　玉锦气的直跳，指着黑犬说不出话。
　　黑犬也不再蹲坐，囫囵把身子一团，两只前爪抱着油纸包用眼睛挑着玉锦:“黄狼子你瞧着，这鸡小爷我会一口一口慢慢吃的。”
　　玉锦扎着手冲过来，心中又气又怕，扯着郑源袖子直叫:“师傅师傅你看他！”
　　郑源只摸摸玉锦的头，回身边走边道:“玉锦儿，鸡与他便是。你不瞧着他几天没得吃食，现下都饿得站不起走不动了么？当你可怜他罢。”
　　玉锦只得跟着郑源，偏回头看了黑犬一眼气他道:“师傅与我更好的才行！我才不要日日吃豆腐青菜。”
　　黑犬见郑源跟玉锦都要走，不由大急:“那臭道士，别走！”
　　郑源站住，似笑非笑看着黑犬:“你待如何？鸡也与你吃了？”
　　黑犬眼一闭牙一咬，往前扑了一步:“小爷我非是饿的……”
　　玉锦眼见黑犬现下离自己也不过两三步，真吓得神魂俱乱，一下子化了元身跳到郑源肩头，一劲儿往郑源脖颈里钻。
　　郑源伸手把玉锦抱在怀里，一扬眉:“如何？”
　　黑犬见郑源似有相助之一，才定下心神，两只前爪堪堪一抱:“小爷我是被人伤了，想找个地方安置疗伤。才……才趁你们不备，偷了这黄狼子的鸡……”
　　玉锦心里直翻白眼:“你知道是我的还偷！哼！”
　　又看那黑犬口中隐隐洇出血来，不由心生同情，扭头偎着郑源直蹭:“师傅，救救他吧。”

　　郑源十分欣慰，玉锦虽说粘人也爱吃味，到底心善，遇见有难之人更有怜悯之心，自家不能也知道与人求助，实在懂事得很。现见玉锦开口，便有意与她个人情。
　　郑源道:“既然玉锦儿说了，那为师就带着狗儿一道回了。”
　　玉锦点头，乖乖跳到地上。郑源口中念了几句，教玉锦还化作先头玉白可人儿的小丫头。
　　黑犬一边看着，一边还嘲笑道:“我当黄狼子化为人身还有些子道行，谁知道就是个绣花枕头，还要你师傅相助！想当初小爷我可是……”
　　玉锦哼哼笑了两声，凉凉打断他:“现下还不如我呢！还不是狗模狗样的！”
　　黑犬被噎了一下，怒冲冲瞪着玉锦。玉锦也笑盈盈地回视，一点也无有示弱。
　　两个正说要比着斗气，郑源看看天色已黑，顿觉要回，伸手将黑犬平平托起，也不顾黑犬滴下的血染了道袍，使了个御风诀，教玉锦拽着自家袍袖，一路上草木避让，须臾便回了山。及至庙门，玉锦呀了一声，满脸懊恼，冲着黑犬直吼:“都是你，连鸡也忘了！”

作者有话说

　　黑犬白黄狼子……你二人并行，莫非要cos黑白无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