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庙缘》崩坏的玉米

6、做褂子

　　常言道，山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此话虽说无有人亲身验证，然山中岁月端地是忘情，到底不知不觉过了大半年辰光。
　　玉锦因跟着郑源一道修行，也沾着些子修道者的灵气，忽有一日睡醒，竟发觉自家突地长高了不少，衬得那旧褂子也越发短了——连带着半截小臂腰身都露在外头，玉白莹莹的十分打眼。
　　玉锦害羞，躲在庙内扯着袖子衣襟想把它拉长，不料耳边只听到次啦一声，那褂子竟沿着线头线脚的扯出一道大口子来。
　　玉锦自化身为人以来一直穿着从杏花村里这件拾来的黄褂子，想想也有些年了，洗了穿穿了洗的，那布料早就糟了。如今这么一坏，玉锦倒愣住了，她眨巴眨巴眼，低头瞧着挂在身上的两片破布，心头一阵委屈，扁扁嘴大哭起来。
　　待郑源自外头，一眼看见这半大不小的小丫头，坐在榻上哭得眉眼红肿，十分可怜，一身破衣服招摇两半大煞风景。他虽是个云游道士，一无入世入俗之心，但毕竟仍是身系尘覊，眼前又是玉锦，更做不到视而不见，便把玉锦搂过，在怀里细声细气安慰，又打量着下山去扯布与玉锦做个新袍子。
　　郑源见玉锦不哭了，伸手刮了刮玉锦的鼻子，笑道:“如今玉锦又长高了些，就是大丫头了，也该有件新衣服了。”
　　玉锦哼哼唧唧地一头拱进郑源怀里，两耳尖都是红的:“师傅……”
　　郑源见玉锦这小女儿样，心下好笑，便边拍着玉锦后背边道:“咱们下山去，扯块花布，做个新褂子好不好？”
　　玉锦忙扬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郑源:“师傅我也去！这许久都未下过山呢！”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眼神儿又黯了，“我木得衣服穿，怎么跟着师傅去……”
　　郑源听着自家徒儿这般纠结，不由大笑起来，心道身边多了这么一个孩子，真不知是羁绊还是因缘，一颗心倒是越发柔软起来了。
　　玉锦见郑源笑得眉眼都弯了，尤其那双凤眼，更是流光溢彩，教人一眼望去就移不开来，不由得脱口而出:“师傅，师傅！师傅真好看呐！”
　　郑源没来由地一惊一痛，只觉得此话似曾相识，仿若刻在心头一般，竟望着玉锦愣住了，眼中不知何时倒流出泪来。
　　玉锦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往郑源脸上胡擦，颤着声音泣道:“师傅，师傅……玉锦不要褂子了，师傅你笑笑罢！”
　　郑源回过神来，也伸手抹了抹脸看着玉锦自嘲道:“想我郑源也是个修心多年的人了，竟然被你这孩子一句话弄地如此狼狈，真真你是我冤家！”
　　玉锦小心翼翼地在郑源脸颊上亲了一口，大人似得叹了口气:“师傅不要难过，都是玉锦坏！玉锦认错了，师傅可不要丢下我……”
　　郑源摇摇头，摩挲玉锦的发顶幽然开口:“师傅不会丢下玉锦的，师傅心底一见玉锦就喜欢的不行……”
　　玉锦到底还是随着郑源下了山。
　　郑源原想着用那树叶子做个障眼法，给玉锦变出一身衣服来，却不知为何，先头收放自如的法术居然失灵，只得对玉锦说：“玉锦，你若去，只能化了元身才行，不然师傅怎么好带个傻丫头下山？”
　　见自家没衣服遮体，玉锦只好化回元身躲在郑源袖中。
　　下得山来，郑源袖中只见小小一只雪白的黄狼子用一双豆黑发亮的小眼睛四处打量个不够。见了卖玩意儿的，喜欢；见了耍杂耍的，喜欢；见了卖吃食的，更是喜欢！
　　玉锦扯着郑源袖子，口水都流下来了。
　　想来自家甚时看过这般热闹，又甚时见过这多美味，不由更是忘形，翘着指头指着一处卖烧鸡的大叫:“师傅！我要吃那个！”
　　女童声音清脆，又带着急切，郑源心里十分好笑，就拍拍玉锦的头:“好孩子，等会儿扯了布料，做了衣服，我买给你吃。”
　　玉锦忙点头答应，眼神不错地望着那烧鸡铺子，连郑源转过巷子都不忘再伸长脖子去望最后一眼。
　　到了镇上又名的冯记快手，郑源四下看看，果然都是极好看的。就同掌柜的稽首叨扰后，方开口道:“小道有个徒儿，今年六岁有余，身量有这么高的，掌柜的可能立时做出一件道袍来？”
　　那掌柜的见郑源将手比到腰间，面色略有迟疑，也笑了:“老神仙这是第一次来，自然不知小老儿这快手冯的名声——对了，尊徒可曾来了？叫小老儿见一见好有个忖度。”
　　见郑源说徒儿未至，便笑说无妨，只叫伙计叫了自己儿子出来。郑源见这孩子也是六七岁模样，身形同玉锦差不多，就点头道:“正是令公子这般高低。”
　　那掌柜的遂扯出一块淡青色的布，几下剪裁缝纫，便做得了一件好道袍。不仅郑源啧啧称赞，连玉锦都十分好奇，自袖筒了伸出头来看。
　　那掌柜的见一只玉白玉白的黄狼子不错眼地盯着他看，便仔细多看了几眼，口中更是笑意盈盈恭维:“老神仙好个宝贝儿，小老儿长这么大，倒真没见过黄大仙儿还有白色的。”
　　郑源见掌柜的说笑，自家也笑了，将玉锦自袖中拿出来，搁在柜台子上，叫玉锦也同掌柜的打招呼。
　　玉锦一向乖巧，便抱着手冲着掌柜的连连作揖。
　　掌柜的也十分欢喜这灵物儿，就扯了一段衣角料子，又是几下里剪裁缝纫，不多时就做得一件小小褂子，亲拉着玉锦的手给套上来:“老神仙，此为小老儿心意，且收下罢！”
　　郑源瞧着玉锦得意地昂起头，不由心头也是畅意，连忙会帐道别，带着玉锦到了僻处，拂尘一甩，那玉白玉白的黄狼子就化作一个小小女娃，身上套着一件淡青褂子，头上梳着两个抓鬏，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儿，张着红嫩嫩的嘴儿，仰着白生生的脸儿，望着郑源直道:“师傅师傅师傅快看！真好真好真好！”
　　郑源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也不答话，只将新道袍给玉锦拿着，抿着唇负着手慢慢往前走。
　　玉锦忙赶上两步，紧紧握住郑源的小手指，笑眯眯地晃晃道:“师傅，我饿了也……”

作者有话说

　　突然就长高了，玉锦好囧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