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毒有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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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源将黑犬带回山庙亦有十几日。
郑源精通医术，那日一闻便知这黑犬不仅受伤还中了毒——那血气是腥中透甜，还分外浓郁，倒似闺阁女儿用的脂粉之气。
郑源心道，大约就是这毒克制了黑犬的法力，叫他是连区区一二分都使将不出来。他见过的妖怪精灵也不知有多少，多有因无有法力丧命的。今见这黑犬虽嘴上强硬爱占理，一口一个“小爷”，连求人都想使出十八般弯弯曲曲的套儿不愿叫人觉得是自家主动低头的，到底还是一条性命，若是不救，自己心里也难以过去，更何况在玉锦面前，他是无论如何不想做个心若铁石的。他并不想以身言教，把玉锦教出一个冷心无情决绝狠毒的性子。
故这几日来，郑源都让玉锦照顾黑犬，两个只要都醒着就开始斗嘴。一个笑她法力低微，换元身易，从元身换回人身难，另一个就必然嘴上往另一个心上扎锥子，道现下还不是人身都保不住？一个说她贪吃，另一个必定回他贪睡，一个叫臭黑狗，另个就喊她黄狼子。这一来二去不打不相识，再，山上也无有几个与玉锦年岁相仿的小孩子，这两个朝夕相对，玉锦也不怕黑犬了，两个倒处的又好上几分。
黑犬若定下心来倒是温柔得很。郑源有时看见玉锦趴在黑犬床头发困打盹，那黑犬侧着身子看着她，瞧着她睡得十分香甜，安安静静地也不捣乱。郑源私心里倒觉得，若黑犬此刻化了人身躺在床上，竟是一对儿亲亲爱爱的小兄妹的样子。
郑源查了查黑犬腰侧背后的伤口，见已经结痂，道:“如今伤口已好，只是余毒不易清除。我素来不愿问人隐私，只是你若要清尽这毒，须要同我讲一句实话。”
黑犬略沉默一会儿，瞥了一眼旁边双目圆睁的玉锦，闷闷开口:“你问吧！”
郑源失笑。随即便板着脸肃声问他:“也不是忒难为你，就问你是否路过什么烟花之地，或是得罪了狐族？”
黑犬大窘。
玉锦头次见黑犬这般欲说还休羞恼无比的样子，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师傅你看，他也脸红了～”
其实哪里看得见黑毛下头的红脸，然郑源听玉锦这么一提，自己也觉得问得太直白，脸上也不由板不住了。
黑犬将爪子抱着头，气恼不已:“不过是去了一趟陇西李家问问家主的动向，就被那老四李舜骂着赶出来，不仅赶出来，还几个一道上来把小爷我狠打了一顿。”
“哦？狐狸不是怕狗么！”玉锦幸灾乐祸，双手齐拍哈哈大笑。
黑犬扭过脸，恨声连连:“小爷一身武艺也挡不住他们人多！何况，还看见家主的仇家也在！要不是小爷跑得快，哼！”
玉锦满耳都只听见那“一身武艺”四个字。倒是郑源，将手里药盒子一放，坐在床边又特特仔细给黑犬把把脉。
“原来如此。”郑源叹道，“果然是青狐君的手笔。你可是惹了不得了的人啦！”
又对玉锦说:“玉锦儿，若日后你遇见长得极好的男人，千万不要直盯着看，也不要议论人家相貌，否则，若是不小心冲撞了这位青狐君，那可是甩不脱的大麻烦。”
又瞥了一眼黑犬:“你家主人也不知是如何得罪了他了，竟给你下这种毒。”
黑犬哼了一声:“也不是别的，家主不过被这狐狸头子看上了不高兴逃跑罢了。”又别扭地接了一句，“小爷我给你说这个干嘛，你个臭道士也不懂。”
玉锦一旁听了就不依，将嘴巴撅得高高的:“臭黑狗你说什么！我师傅什么都懂！”又弯着眼睛看郑源，小手扯着郑源的袖子直晃，“师傅，对吧对吧对吧？”
郑源淡淡一笑:“世间万物百态，谁也说不得皆知皆识。玉锦儿，非说是你，为师我也，绝不可自负。”
黑犬翻眼看了看郑源，又看了看玉锦，闷了一会儿，才咳了一声道:“那小爷什么时候能好？”，这样子……也甚不自在。”
郑源负着手在房内转了一圈，才在黑犬床前站定:“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若要立时解了，我只能帮你压下余毒，至于旁的 ，你仍需拜会青狐君。”
郑源看看黑犬垂头哼哼有声，又道:“若你不急，就在此处休养，我保你半年之后恢复人身。”
黑犬大急，几乎从床上蹦起:“太久了！小爷我怎么等得了！”
玉锦走上前摸摸黑犬的脑袋，抚慰道:“你别急。我把好吃的都分你。”又想起郑源曾与她朱果，便拉着郑源的手请他再给黑犬一枚。
郑源一笑:“你们都安心吧。”
次日黑犬果然得了朱果一枚，玉锦瞧着他吃，嘴里也不由生津。黑犬看了看手中半个，就递给玉锦:“这东西小爷以前吃的多了，给你吧。”
玉锦摇头:“师傅说对你甚好，你要吃完。等你好了也教我一身武艺。”
黑犬默默将朱果吃净，才在床头斜靠着，望着天花板幽幽一叹:“小爷贺默，玉锦。”说毕，就牢牢盯着玉锦。
玉锦忽然觉得这气氛略怪异，便想同黑犬再说些什么，却见黑犬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似是睡了。
玉锦轻手轻脚地出门，忽然又听到黑犬说了一句:“同你师傅讲，小爷我贺默，暂寄住此处，待小爷找到家主，再来拜谢。”
玉锦把这话同郑源学了一遍。郑源笑笑打发她:“去玩吧。”
贺默，这名头郑源觉得似曾相识，在口中念过几遍，不由失笑:“我也不过是个游方道士，以前哪里能认得狐君的对头。就是这贺默二字，大约也是因之前有所听说吧。”
由此乱想了一通，才翻开经书，坐在临窗小几前，将“道可道”又念诵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毒有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