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庙缘》崩坏的玉米

38、师兄妹

　　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纵在这人间极地的北荒，时日也比凡尘过得慢上许多。

　　郑源得了琢玉君的灵气相助，自是好了些，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

　　琢玉君含笑看着自家徒儿一日日恢复，心里也觉得欣慰不已。

　　一日午后，师徒两个在琉璃居手谈，琢玉君忽然问道：“阿玄，你现下觉得怎样？旧事能想起多少？”

　　郑源起身稽首，脸上略有为难之色：“师傅，那些事倒真真想不全，只是记得师傅后来又收了一个师弟与我，是阿冥吧？”

　　琢玉君点头，将白子搁在棋枰上，又饮了一口茶，才开口：“说得不错。阿冥如今掌管北荒家事，十分稳重。不过还有一个师弟一个师妹，不知你认不认得出？”

　　郑源思量片刻，瞧着琢玉君凤眸微动，分明是想要他提出见面。于是郑源也是一笑：“师傅教他们过来，好认一认我这个师兄吧！”

　　琢玉君双掌相击，自帘后转出一个少年男子，约有十七八的样子，长得极好，一双黑眸溜圆水灵，分外精神。见了郑源便施一礼：“师兄。”

　　郑源眼见这位师弟身形容貌都有几分熟悉，心里也愿意亲近他，便也笑着还礼：“师弟。”

　　两个互相看了一会儿，见这位师弟面上紧张，一双手微微握拳，眼睛却有些许羞涩，郑源忍不住心里笑了，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师弟你也太过紧张了！师兄我也不会吃掉你。”

　　琢玉君同那位师弟闻言都不禁面露笑意，尤其琢玉君，倒是把不离手的雕刀都给拿不住了。

　　郑源连忙弯腰把雕刀捡起，双手奉与琢玉君：一边打趣道：“师傅只在我小时恨得把刀丢了，如今徒儿大约没惹师傅生气吧！”

　　琢玉君握拳轻咳，只觉得自家徒儿这么一病，倒是把先头的抑郁都散了，虽也觉得甚好，到底比起熟知的旧样有大不同，心里真不知是何滋味。又见那位小徒儿不住看着郑源欲语还休，也觉有趣：“贺默儿，你看你师兄作甚？”

　　那贺默闻此面色愈加古怪，终是忍不住拉过郑源又看了半天才道：“师兄？小爷我怎么瞧着你与前头不同了？”

　　“小爷？”郑源自来不甚喜欢旁人拿大，听这贺默话意，原不是故意做派，倒也忍了。他瞥了一眼贺默，又把袖子一收，“师弟何来此问？莫非师弟先头见过师兄么？”

　　贺默偏过头去看琢玉君，见自家师傅暗暗点头，才慢慢说开：“如何不认得！师兄还救过小爷……我一命呢！便是在杏岭那里结的缘！”
　　又缓悠悠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狼子玉饰，拿给郑源看，“这是玉锦师妹，师兄也不认得？”

　　郑源刚听得“玉锦”两字，心头便是一声重击，那心口处隐隐作痛，连那眼睛都不觉酸涩，只觉得自家如坠悬崖不知落处。

　　郑源恍恍然伸手拿过那黄狼子，见这黄狼子雕得栩栩如生，连那绒毛都纤毫毕现，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的工夫，只是浑身玉质碎痕斑驳，心里又是赞叹又是怜惜，只觉一心定要再找一块绝佳好料重新修缮才对。

　　“玉锦先头是师兄的徒儿……”贺默见郑源不住摩挲着玉饰，不由也觉测然，“小爷我也跟着师兄你养病……师兄可想起来么？”

　　郑源颇吃了一惊，讶然看着琢玉君：“师傅，你怎能抢我的徒儿！”

　　琢玉君招手叫郑源近前，狠狠在他手上一拍，把唇一扬：“抢便抢了！你待如何，若不服，你就叫我师兄也可以！”

　　摊上这般一个不靠谱的师傅郑源也是无法，只得认了。回过头见贺默一脸吃惊，倒像是见了什么极怪异的事体，不禁也拿眼一剜：“师弟，可好好看过咱们这师傅了？”

　　贺默连连点头，又眼巴巴看着郑源手里的玉饰，迟疑道：“师兄，小爷……咳，我才学师傅教的，想给玉锦重雕个身子，却烦恼手艺不工……”

　　郑源嗯了一声，示意贺默继续。

　　贺默将自家怀里又掏出个精致的小伞，紫竹所制，那手柄处更是光润如玉。

　　贺默把伞撑开，一缕幽魂飘荡而出，绕在贺默肩头。只见贺默垂眸低语：“这便是玉锦，幸有薛十一郎赠的寄魂伞，不然我家玉锦……就来不得此处了……”

　　郑源细看那幽魂，是个七八岁的女童，长得也是玉雪可爱，只是因着自身阴气，倒越发显得可怜。

　　郑源心头一动，问那幽魂：“你可是玉锦？”

　　那玉锦将一双大眼笑得弯弯：“是呀，师傅忘了呀，现下竟做我家师兄了，甚好呢！”

　　又盘腿坐在贺默肩头，笑盈盈叹道：“师傅还是那般好看呐！”

　　郑源一怔，心里似想起什么，又转头便逝，不由失笑。自家情况如此，那些个前缘，总有拾起一日，何必在此处自寻烦恼。

　　贺默瞧着玉锦郑源两个不错眼的相对而笑，心里也略生醋意，沉着脸对玉锦道：“师兄见也见了，还是回去休养，小爷我要同师兄为你元身。”

　　玉锦吐了吐舌，冲郑源笑笑，自家钻入那寄魂伞底。

　　郑源见贺默把伞收回怀中，忽觉似有不妥。
　　郑源眉头一蹙：“玉锦可是歇在师弟房内？”

　　贺默一愣，旋即把嘴角扬起：“玉锦现下憇在璎珞坊呢，小爷我自住瑾舍。玉锦也道，从未住过这般好的地界！”

　　郑源这才放心。

　　琢玉君一旁一直在看三徒说话，只觉这北荒寒地亦有暖意和融，正正多了几分红尘气息。

　　倒也不错。

　　贺默告退后，琢玉君把玩手中雕刀，忽对郑源道：“阿玄，明日阿冥复命归来，你可愿见他。”不待郑源回答又接道，“我知他素来愿意同你斗嘴玩耍，因着你师兄，也说过不少狠话，到底他还是顾念你。这次大劫，也多亏有他助你。为师不知你记得多少，又想起多少，总归，你与阿冥是师兄弟又是堂兄弟。，为师不愿你们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