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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玉生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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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的相处,符瑞竟也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阻碍他与师傅符苏并肩的师弟郑源了。他生出嫉妒也生出怜爱,更多的却是愤怒。
符瑞嫉妒这般一个小小的狐儿,身体里居然蕴有七窍之心,连他所铸的狐珠,都是天地精气凝结的上品。
符瑞更在无意中得知,郑源体内流淌的血脉,也与旁的仙狐不同,和被天帝眷顾的幼妹琼华上仙相同,竟是狐相郑曜与琼华上仙的一夜缱绻所得……
体内的欲望汹汹不已。符瑞在夜幕遮掩下几次都望着熟睡于师傅符苏榻上的郑源,渴望躺在那里的是自己而非郑源。
这种心思越烧越烈,符瑞无法控制自己热辣的目光。他只能躲在暗处,低头审视自己血淋淋的内心。
“师兄,你看,这个好不好?”清脆的童声宛若清泉,可听在符瑞的耳中却是鸦噪。
符瑞带着假笑转头去看,小小童儿的手中,托着一颗玉珠子,满脸浓浓笑意,“我磨了两颗,一颗给师傅,一颗给师兄。”
符瑞接过珠子去看,通透圆润,十分完美,心头忽然就略过师傅符苏的话:“符瑞,你莫多想,好好修行。瞧你师弟都快赶上你了!”
这话多少刺心。
符瑞闭闭眼,把珠子小心搁在袖筒里,微微抬起姣好的下巴,浅浅一笑:“真好。阿玄,谢谢你!”其实他恨不得把那珠子捏碎。
送师傅符苏的东西,他怎么能够让人专美于前。看着郑源一脸希冀,他心下冷笑。
也许,上次在书房里找到的上古禁术有用武之地了。
以血肉为引,以灵养灵。
面前的这个孩子是最好的容鼎。
只是,如何教他能心甘情愿呢?
终于找到机会了。
琢玉君奉命回天庭,为天帝嫁女的盛宴打磨礼器,符瑞和郑源随侍。
天庭广袤,琢玉君的居处正与琼华上仙的个介殿相邻。是以郑源常常能够被琼华上仙邀请,两母子几百年不见,倒不甚也生疏。琼华上仙容貌绝美,郑源更有七分像她,另三分,却是郑曜的清逸。每每琼华上仙怀抱郑源坐于暮日之下,都是这天上至美的景致。
符瑞也因着郑源在琼华上仙那里得到极好的招待。琼华上仙更是微笑着说:“我们源儿自来害羞,还烦你这位师兄多多照顾。”
符瑞面上应了,心下却愈发记恨郑源来。他只觉狐儿父母皆全,虽不能常在一处,到底个个都悉心关爱,不比自家,只有一个师傅,还被这狐儿霸着。
妒火越来越烈,符瑞几乎等不及了!
毁灭他!教他这般甜美的笑容不再!教他再也不能天真无邪地站在师傅身边!
符瑞手里攥着一块玉料,将它捂得发热。天玉凝灵,他把自己心头的那块一点玉魂,种于其中。
“以玉养一魂,以肉养一魄,虽身死亦如生。”灰飞烟灭,也教他留有一魂一魄同师傅相伴吧。
符瑞倾了全力,把那藏了玉魂的玉料雕出一个活灵活现的黄狼子玉饰,挂在师傅雕刀的柄上,看着十分俏皮可爱。
“师兄,你也给我雕一个好么?”郑源羡慕地看着师傅手里雕刀上晃来晃去的小挂件,眼里发出光来,“阿玄好喜欢……”
“等你长大了,师兄就……雕给你……”咬牙切齿必须藏在面具之后,脸上露出的是越发憨厚的笑。
青山不老,流水易逝。时光究竟遮不住,青涩少年的容颜。
郑源修长单薄的身体,在雪玉泉的清透的水底舒展。
一朵微笑噙在嘴角,双眸熠熠闪光,恍若天际最明亮的星子。
符瑞坐在泉边,手里拿着半卷残书,脸却板着:“还不出来,不怕冷么!”
“怕呀!”郑源突然从水里跃起,把一身水珠都抛在符瑞身上,然后抿着唇笑了笑道,“师兄,你看的什么书这么入神?”
符瑞脸上一红,什么书?他低头看看书页上画的精巧的男男女女,不由鼻腔一热。
“呀,师兄,你怎么流起血了!”郑源笑眯眯地揶揄道,“你不是说我也知道,师傅教你与太子雕秘戏,这书是不是样子?”
符瑞瞪了郑源一眼,把书收在怀中,“说什么呢!”
郑源把舌头一吐做了个鬼脸跑开,空中传来少年略略沙哑的笑声:“师兄不说我也知道!”
符瑞看着郑源跑回去,忽然心头一阵悲哀。
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个单纯快乐的孩子。
好像,越来越下不了手了。
不是怕这孩子背负诸多死去,而是害怕,师傅从此不快活。
真是,为难呐!
天庭太子的婚宴,也许是可以下手的唯一机会吧。若是再迟,郑源真正情窍打开,怕就找不到索求那块心头之肉的理由了。
不是玩弄,而是,需要。
符瑞这般想着,嘴角忽然漾起一丝微笑。
是的,这是需要。
宴席上觥筹交错,云池里仙子献舞。
热闹的喜庆像是天庭里万年一开的琼花,奢华地叫人目眩神秘。
郑源偷偷从宴席上逃出,身后跟着符瑞。
两个人忽停忽走,拐七拐八来到一处密室。
符瑞按下极速跳动的心,轻问:“阿玄,就是这里么?”
郑源扬起一张笑盈盈的小脸儿:“师兄,就是这里!娘亲说这里炼的是大元金丹,天帝陛下寿辰时用的。”
“这样不好吧?不告而取……”符瑞故作沉吟,心里却要笑出来,快拿吧,快拿吧!你就是人人喊打的小贼。
这很幼稚,却很有效不是么?
天上人间有谁敢去偷天帝的大元金丹!
郑源满不在乎,将手伸出,那青蓝色的火焰的灼痛,教他忍不住瑟缩一下。
“师兄,娘亲说了,日后与我也炼一颗,可以固本生元,提升修为。”郑源吹了吹手指,“我这是先取了!想来天帝舅舅也不会责怪我……”
是不会责怪。
只会惩罚。
你这孩子太天真了。天帝会愿意承认他是你这冠以狐族姓氏的私孩子的舅舅么!
这面子情,其实薄得很。
符瑞托起郑源的手仔细看看,见上面有些红,不由蹙眉:“别拿了,小心手疼,我也不需要这个。”
郑源却眯着眼把手抽回来,翻来覆去地看看,半晌才道:“师兄,你不是说总也提升不了么,我既来了就必定要拿的。”
符瑞迟疑了一下:“小心……天帝陛下真不会责骂你么?阿玄,不要吧,咱们回去……”
话音未落,郑源已经把手伸进炉中。
那炉中缓缓升起一团金光,那金光之中,赫然是一丸金丹。
“可惜时辰不到。”郑源皱着眉把金丹递给符瑞,“不然就能直接运转灵气了!”
符瑞接过来,看手心这丸金丹还透着热气,不觉抿唇一笑:“阿玄,我们一人一半。我们先头说好的,得了什么都一起分。”
郑源一边乐呵呵直说“师兄说的是。”一边炒豆子一样把半丸金丹与符瑞一同服下。
“味道不怎么样。”郑源有些抱怨,“还没有师傅的雪莲养玉丸好吃。”
符瑞眼角微微一抖,手握的紧了,几乎指甲都刺入掌心。
雪莲养玉丸,师傅居然只制给他吃!
不过这大元金丹,阿玄,你会,消受不了的。
溜回宴席是不太容易的,力士和美人走来走去给人斟酒。只好躲在酒坛后面的云台上。
上好的霞光纱被风吹得轻摆,微红的颜色铺洒在符瑞脸上。
很好看。
郑源忽然觉得口渴,腹内如同烧起一把火。
符瑞大概就是那解渴的水吧。
郑源猛扑进符瑞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身,难耐的扭来扭去,嘴里低低直叫:“师兄,我好热,好热,好热……”
符瑞摸着郑源微沁汗雾的鬓角,忽然就是一笑。
原来,半颗未成的大元金丹,还有这用处。
这足够了。
郑源急切地索吻,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只想从这无边的炼狱解脱。
符瑞轻轻把郑源的衣裳解开,将少年青涩的身体拥入怀中。
越发贴得紧了。
两个就像是一个。
郑源急促的呼吸也点燃了符瑞,他闭上眼,想象着无数次想过的情景。
“师傅,师傅……玉郎……啊……”
郑源闷哼了一声,睁大了朦胧的双眼看着符瑞,忽然扬起嘴角:“师兄,好痛……好痛……”
符瑞愣了一下,似才发觉眼前身下的这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他不由发狠,把郑源按在怀里,口中却温柔无比地问:“阿玄,你要喜欢师兄啊!”
“唔……阿玄,阿玄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霞光纱遮不住的风情赫然暴露在诸人面前。琢玉君苍白欲倒,琼华上仙泫然欲泣。而天帝和太子早已经面色铁青。
鄙夷的目光如同实质,狐相郑曜当时便拂袖而出。
“孽子!青丘从未出过这般无耻之事!下仙禀报我君,将此子除名!”
琼华上仙慢慢上前,将侍女递过的大氅裹住郑源的身体,狠狠瞪了一下符瑞。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一样。
符瑞垂着头,看着那孩子软软的身子被抱入后宅,心头忽然一空。
仿佛毁了一件他以为不重要却能牵动他心的东西。
琢玉君催动云车来到符瑞身边,冷淡无比:“瑞儿,我,真是失望。”
符瑞茫然看着琢玉君,只听耳边是那人浅如呼吸的声音,“你怎么能做出引诱阿玄的事!”
当众秽乱,又是在天庭婚宴上,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善了。
所以当琢玉君向天帝请罪的时候,天帝依然余怒未消。
“打死他未免太便宜了!朕的甥儿能是随便玷污的么!”
“把他挫去灵根,囚在雪域不得见人!朕不要他死,只要他受罪!”
郑源到底还是回了青丘一趟,琼华上仙与狐相郑曜如何分说不得而知,却到底也没有被除籍。
只是郑源得知符瑞被囚还偷偷去看他,两个隔着雪层讲了好多话。
“阿玄,别恨我。”符瑞一身白色中衣,因灵根已无而变得惨白的脸上虚浮着一丝笑,“我只是情不自禁。”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只有这最后一个机会了。
郑源双眼含泪,那日的事情日后他也想起一些,竟然觉得心生喜悦,像是盼了许久一样。
“师兄,你别急啊!阿玄不恨你!还有师兄,你要笑笑啊!阿玄喜欢看你笑!”
这是喜欢自己了么?
符瑞心里陡然一转,随即垂眸:“师兄不急,阿玄,就是师兄的心头肉……”
“师兄!”郑源羞涩地伸手抚摸冰壁,“师兄,我能和师傅一样叫你瑞儿么……”
符瑞愣了愣,唇角一扬:“当然。”
就像师傅那样,就当是师傅叫的,缠绵,喜悦。就像情人。
阿玄,你动心了。
那天洒在你身体里的我的精元,必定会引诱你坠入我织下的情网。因为,那是有记忆的。
“阿玄,是不是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
“是呀,瑞儿,我……愿意为你做……你想要我做的……”
很好。
郑源软磨硬泡终于让琼华上仙心软,她不忍心自家儿子为着一个玉妖心神具碎。
天帝被缠的烦了,招手叫过郑源:“阿源,我与你打个赌。”
“舅舅,就放符瑞出来罢!”
符瑞为郑源制了一枚纸镇,在雪域后山那里交给他。
“为什么不琢个玉笛?”
“因为阿玄你丹青好啊!这个替我陪你。”
“我和天帝舅舅打了一个赌,也想和瑞儿打一个。”
“是什么?”
“瑞儿爱我啊!”
你输了。
符瑞这样想着,嘴上却说:“阿玄会赢。”一把搂过少年,低头吻上郑源的唇,“不要多想……”
“瑞儿,你的伤好些了吗?”
“唔,失了灵根,总不好好……”
“灵根么?听说可以再造……”
“要用心甘情愿的人的心头肉炼呢……”
好吧,阿玄,你……入套了吧……
没有灵根,不过一个维持不了多久人形的玉妖,有了灵根,却可以与师傅长相厮守。
这……很大的诱惑……
阿玄,不要让我失望啊……
到底郑源还是在心口挖了一块肉,合着符瑞残留的灵根,滋养成一团生机勃勃的玉魂珠儿。
“给你。”郑源抚着胸口浅笑,“瑞儿,以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没有以后了!
符瑞浅笑着,把魂按在胸口,那珠光隐没于中,浑然一体。
“多谢你阿玄。”符瑞亲亲郑源的发,眼底却露出莹莹光芒。
大概,也是该逃的时间了。
这骗局,终会揭破。
只是,还不甘心。师傅……你将如何看我,大概会更加厌恶吧!
天劫已至,玉妖服诛。
在人前作态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为何,郑源替他挡的那一箭,教符瑞的心也会隐隐作痛呢!
哪怕是前一晚,他偷偷走进师傅的寝室,以幻术教师傅沉睡,从而得偿所愿之后的又欢喜又惶恐的感觉,也抵不过现下的真实吧!
那块小小的黄狼子玉饰连同雕刀被符瑞紧紧握在手中。
贴着脸的少年的身体已然毫无热气,符瑞却不肯放下。他淡淡一笑,抬头望着云层之后的金甲将军大声吼道:“告诉你家天帝!这世上我最不怕的就是轮回!你敢让我和阿玄一道轮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