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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玉生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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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情字,乃是天地间唯一难解之事,不知何来何去,不知因由际会,只在某时某刻便天雷勾动地火,成就一段旷世奇缘。
符瑞生于北荒。那北荒雪岭连绵起伏,深蕴地气,又有雪玉泉水滋润,更处处灵根遍植,的确是个绝好的修行之地。
彼时符瑞将将生出玉芽,才在那镇日不落的白日光里一露面,便教一人瞧见,那人惊喜万分地过来,双手轻轻扒去浮雪,露出符瑞新生的元身。
符瑞无眼无口,只觉那抚摸自家的双手柔软温暖,教他忍不住想被握在手心里头,再不要被丢弃于这荒山雪原。
符瑞听得那人轻叹:“虽不是上好的玉料,却难得的灵气十足,也罢,就雕个玉佩带给小师妹吧!”
符瑞觉出那声音透着喜悦,心里也十分喜欢,便自己就着雕刀的力度,忍着痛,教那人把自家变成一块儿玉佩来。
被那人带着,从一双手到另一双手,符瑞原本该觉得这是顺其自然之事,却没来由的郁闷。
尤其听到那把玩自家的清脆女声笑意十足:“苏师兄,大师兄答应与我一道了!”
符瑞心便是一沉。
它虽说五感只得了两个,到底也是有了灵识,更从一开始便把自己交于眼前这人。论起缘分,倒似物主,是以无论如何都是偏向自家的。
符瑞只听那人愣了半响,才闷声道:“那,恭喜师妹了!祝……祝大师兄和你……常依常伴,永世不分。”
符瑞只觉女子把自家又还给那人。
而那人,竟把自己抓握地越发紧了。
痛,符瑞无来由就觉得那人在痛,他感同身受。
那人越发怠懒,每日只坐着与一堆玉石相伴,符瑞只觉自家被挂在那人腰上,叮叮当当地同那些碎玉籽料相击。耳边刀起,玉屑纷纷,倒是分不清是雪是玉了。
符瑞知道那人抑郁,夜里也常常饮酒,醉后便把一把桃剑舞得虎虎生风,口中还唱着听不清的词句。
直到一夜酒醉,天降大雪,将那人埋了一夜,次日醒来,腿便坏了。
那人家事无力看顾,只得这般苦熬,符瑞心里难过,不由便在那人腰间狠狠地晃来晃去。
倒是那人笑了,将符瑞搁在掌心看着:“你倒是有些灵性,也罢,我点化你,你便照顾我吧。”
符瑞只觉一阵暖流游走全身,最后停于中间,那股张力,倒像是把自家整个分割,熔化,成型一样。
玉光一散,这浑身也就冷了,符瑞只觉一双手抚摸着自家头顶,柔声道:“且把眼睁开,教我看看。”
符瑞闻言把眼睁开。
他曾想过无数这人的容颜,却是第一眼就被震住了。
天上人间琢玉君,不愧为最亲和的男子!
符瑞只觉眼前便是一道视觉盛宴,雪玉,红玛瑙,丝绸,以及两颗水汪汪的黑水晶。
符瑞耳畔只听得到那人浅浅一笑:”为我请你过来,帮我打理家事,如何?”
符瑞也听不清旁人说的什么,只呆呆看着,心里还为他不良于行感到难过:“这样完美的人,怎么不能行走呢!是谁害他这样了!”
那人见符瑞垂目不看自己,唇角弧度更弯:“我本姓符,符苏。你跟着我姓符吧,算是我第一个徒儿。我叫你瑞儿,符瑞可好?”
符瑞顿觉春暖花开一般,他猛然仰头,看着那人:“师傅,符瑞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时光易逝。
人易变。
符瑞上得北荒三百年,符苏又收了一个新徒儿。
这个狐子才将将过了两百岁,正化作一个童儿,那相貌俊丽,倒如观音座下的金童一般无二。
符瑞先是欣喜,觉得北荒寂寥,有个新孩子倒也添了几分活气。
后却觉得痛苦,那孩子吃喝拉撒都是符苏照顾,连雕琢个小物件都跟着师傅去看。而师傅他,居然还把符瑞给抛在脑后了!
符瑞看着那师徒两个,一坐一站,万分和美,不觉生出一丝愤怨:“师傅,你不看我,是否因为我没有师弟那灵气呢!”
“师傅,总有一天,我要和你并肩而立……教你不要这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