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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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玉锦一推庙门，便看见门前石板上负手站着一个少年，身上穿着郑源的道袍，头上挽着一个道髻，看身形不过十一二，听见庙门一响，立时转过身来。
玉锦原是四下里看看不见郑源，此时同那少年眼光一对，一个满眼惊艳，一个揶揄含笑。
“你是哪个？”玉锦揉揉眼睛，仔细在心里转过百遍，周边也并不曾见过这般出色的人物，犹疑半晌才开口问话。
那少年潇洒洒将袍袖一甩，往玉锦便来，至玉锦身前站定，盯得玉锦几乎欲往后退，才开口讽道：“小爷昨晚上说的话你当耳边风了！果然是个笨的。”
玉锦倒退一步，指着少年大叫：“呀！你是贺默!”又隐约思量起昨夜迷迷糊糊同贺默说的几句，更是似抓贼一般嚷起来，“你偷酒吃才变得回来，是不是!”
贺默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摸玉锦的发顶，一边冷笑一边下手拽着玉锦手臂拉至身前：“小爷吃亏在前，叫你这臭丫头摸了多少遍头，小爷的头哪是好摸的!且叫小爷我摸回来!”
玉锦一边用手挡着头脸，一边从指缝里瞧，越发觉得贺默生得清俊异常，心里也为他高兴：“我也没想到你生得这般好看!”
其实玉锦年纪尚小，并非是有少艾思慕少年那般心思，她只听人说相由心生，便觉得但凡样貌俊美的定是好人，她才愿意亲近。先头白素素，再有石介，个顶个都是美人。如今连贺默都化作眉清目秀的少年，她看在眼里，更是有了十分得意，想着周边都是好人，自家还有甚怕的。
贺默到底把玉锦的头发弄乱，一个人笑嘻嘻地往山后头去。
玉锦赶了两步，急道：“你去哪里？”
贺默头也不回一摆手：“你回去。小爷我去接接你师傅。那臭老道一早就去后山找木头，说给你支个新榻子。”
玉锦一愣，才想起昨晚同郑源说过此事，倒叫郑源记得这般真切，一时欢喜郑源把她些微的话都放在心上，一时又难过于日后不能和郑源同榻而眠，也无人半夜替她掖被子取暖。
再说贺默到了后山，正见郑源盘腿坐在一棵榆木下，两眼微闭，头顶冲出丈高的明光。知他正在打坐调息，也不敢打扰，只默默坐在一旁看着。
郑源也知贺默来了，便把气息收了，睁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才笑眯眯说道：“即来了，便把这树弄倒。我不过一介凡人，没得那般神力。”
贺默抬眼看那榆树，枝干粗茂，自家抱也抱不来，便道：“你耍小爷么？不是有法术么！干甚还有用小爷？”
郑源大笑：“果然是个聪明的!瞧着别人都笨!昨晚上正是聪明地紧，才把解药都吃到坛子里了！”
贺默两头都被人说道这个，心下也把这事当做生平第一大耻辱，自然把这仇家从青狐君独一份又添得郑源一个。左右瞧着郑源不对，又觉得郑源救命之情重于泰山，真真不知如何发作，只低着头捏衣角闷了许久，才哼了一声，冷了面孔对郑源道：“小爷我临走就办个好事儿，帮你这风吹鸡毛的臭老道砍棵树!”
郑源抿抿嘴，将斧头递过，拂尘一甩，指着路边凭空出现的一堆木料：“砍甚树了，你背着就成!”
贺默狠瞪了一眼郑源，口中连连嘟囔：“冤家!对头!就会欺负小爷!”
郑源自然听得到，只装作不知，施施然行了两步走在贺默前头，远远抛下一句：“看不入眼的谁理会他!”
玉锦夜里便睡了新榻子。这榻子榫卯严丝合缝，结实得很，又没用漆，闻起来便是一股子清香。玉锦在榻上滚来滚去好不快活。
这榻子也是贺默动手做的，如此坚固，玉锦喜欢他也觉得欢喜。想到自家不知以后如何去寻家主符官人，也拿不定主意，再者即便相处日短，到底也和玉锦有了几分情意，更是舍不得。
只是想到郑源，他真觉得此人不是先前以为的谦谦君子仙风道骨，竟是一个言行孤拐却又出言毒辣的怪人，叫他气得跳脚。不过说来郑源大抵还是善心之人，对玉锦甚好，对狐娘子白素素甚好，对旁人也还有礼，只对着他，似是个教训搞趣小子的模样，一点也不见外。自己有心反驳，偏又瞧着他露出一点两点同家主绝似的地方不忍心。
两三个月住下来到底还是舍不得的。
玉锦抱着被子嗅嗅：“贺默，你说是要走么？”
贺默只默默看着玉锦，也不答话。
玉锦同贺默斗嘴惯了，此刻见他不言不语，倒觉奇怪：“怎不说话？是要走么？”
贺默走到玉锦榻前坐下，摸摸玉锦的头顶。又用手指狠狠在脑门弹了一个凿栗：“小爷明日要走!玉锦，你不许忘了小爷!”
玉锦登时愣住了。
她素来都是喜聚不喜散，又无论是人是犬都十分喜欢贺默，如今听得贺默说要走，不觉眼泪汪汪：“不成!”
又冲着门外大喊：“师傅师傅!贺默要走~”
贺默一把捂住玉锦的嘴，附在她耳边细细出声：“等小爷找到家主，还来陪你玩。”
玉锦点头，伸手勾住贺默小指：“你要说话算话，不许说了不算!”
贺默郑重同玉锦勾了勾小指，两厢都许了愿，一个说不忘，一个说会回。两个依依不舍地说了半天。
待玉锦睡了，贺默踱到门外，见郑源正在观天象，不由也跟着抬头望天。
贺默看了许久方道：“小爷初见家主，不过是个乳狗还未断奶，跟了家主数月，机缘巧合，食了家主练的丹丸，竟成了人形。真真可谓一步登天。也是家主，对小爷好得很，教小爷读书认字，实在恩重如山。家主最爱掐算观天象，正如郑道爷一般，也是足不出户能知晓天下大事，只可惜……”
郑源低头看看贺默，少年身量不高，脸上神色却是十分沉稳，不由淡淡一笑：“世间事不如意者甚多，又何必太过纠结于此。”
贺默摇头：“家主性情高傲，怎能悖了自家恪守，若说不逃，叫青狐君寻来……必然玉石俱焚。”
郑源捋捋胡须，长叹一声：“各人自有缘法。你此去必有奇遇，也未必不会遇见贵主，只是还需小心探看，莫教外障遮了眼。”
贺默抬头看看郑源，忽然伸手揪住郑源的袖子：“郑老道，你……真不是……认识我家家主？”
郑源伸手摸摸贺默头顶，也同摸玉锦那般把头发揉乱幽然笑道：“你是好孩子……我却没有福气做贵家东主。天忒晚来，都去睡吧。”
贺默目视郑源负手慢慢走回房，心里微微觉得酸涩，便也转身回房。
到底躺在榻上，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