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变身记 ...
-
非是说这坛青梅酒怪异，只郑源归来略看了一眼就愣了，只觉似曾相识；待到玉锦缠着把酒坛打开，酒香溢出，当下有两人都心跳如鼓。
其一是玉锦，她素来没吃过酒，只饮过酿的软甜的果水，此刻一闻，只觉得浑身连头发丝都醺醺然了。
再有便是贺默，这酒香熟悉的紧，自家家主符官人年年有酿，如今符官人不见三年有余，如此便是睹酒思人，闻香落泪，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腔外，恨不得抱着酒坛大哭一场。
玉锦缠着要吃，郑源也不好再说，只用小银酒勺子自坛里头舀出一勺，倾在白瓷杏花酒盏里头。
玉锦低头看那白盏绿液，隐隐透着玉光，煞是好看，不由欢喜非常:“师傅，这个真好！我现下能喝么？”
郑源摸摸玉锦发顶，微微一顿:“可，只可少量。”
贺默死死盯着郑源动作，心底又是一震，心道这人动作如此熟稔，又那取银勺添酒的做派同家主又是忒相似，若不看面目不感气息，倒真如家主一样。偏又不是家主，做这般动作，实在教人生气。于是又看郑源有些不顺眼起来。
郑源却不知道，也盛了那酒一勺与贺默:“你有这造化，这青梅酒里竟有你中的狐毒解药，想来青狐君是算定你的去处了。”又停了一晌，见贺默拧着眉头盯着酒盏，微微笑道，“这是有意和解的意思。”
“青狐君果然是爱屋及乌。”白素素不请自来，恰听到此处，不由眯眼笑着打趣道，“我们谁都没曾想过，创了家祠的小狗子就这样发落了。还真是看在符官人的面子上只受了几日的苦头……”
贺默心里恼得很，偏白素素说的又是实话，自己对女子发作不得，不由又把十分恼意直冲郑源，将酒盏往地上推到:“小爷我不喝了！”
玉锦在旁忽然笑起来，指着贺默对白素素道:“师傅与他酒，该用碗来，这酒盏太小，他嘴忒大……也喝不到……”
白素素闻言捂着嘴笑得浑身发颤:“玉锦儿呀……”
贺默哼了一声甩着尾巴走开，那酒盏空落落的倒在地上，撒了一片酒液。
玉锦愣愣地看向郑源，见郑源要笑不笑地也看着她，不由脸上一红，大急:“师傅，师傅，我说什么了，才叫贺默生气走了……”
郑源将玉锦拉过来上下看看，故意慢腾腾地说道:“也没甚，只是我家玉锦忒爽快了……”
白素素也过来一把搂住玉锦，在怀里揉搓了两下，满脸忍俊不禁:“放心吧 ，贺妹夫不会生气走的，他就是个爱别扭的。”
夜深如墨。
郑源刚要熄灯，却被门外刮进的一阵风给吹灭了。郑源摇摇头，似漫不经心指了指门后:“这坛子青梅酒真是好物，没个百十年也酿不出来，自古银器能避毒，用旁的盛器怕带了什么奇怪东西给污了。”
见酒坛子那边悉悉索索地响，又抿了抿唇，摸着把卧榻铺好，挨着睡熟的玉锦躺下，闭上眼，幽幽说道:“只是我听说，喝了青狐君送的酒，还需有回礼呢。不知道明儿派谁去送回礼。”
耳边听得那厢一顿，又是呼呼啦啦的水声，又是咕咚咕咚的饮声，郑源一指油灯，只见灯火一亮，室内一片幽光。
郑源的卧榻恰正对着门，一时间看得清清楚楚。
贺默双爪搁在坛边搭着，嘴里叼着银勺，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你!”
郑源将手往唇边一竖:“你且小声些，莫要惊醒玉锦。”
贺默被逮个正着，双耳垂下，一双乌眸显得黯然失色。他本秉气不吃这酒，到底还是郑源所说的解药入了耳。又拉不下面子，如此便想来偷吃几盏。熟料竟还是被郑源点破。
“你不许多吃，想来吃个月余就好。”
“若多吃呢，自然好得快~”郑源卖个关子，“只是，好了之后的诸事，你还要自己操心。”
贺默闷闷想了一会儿，自家跳进酒坛去，所幸他身小骨软，进到酒坛里也不嫌逼仄。
郑源斜着眼看了下酒坛，道:“这般性急，一会儿可有受得了。”
这厢动静略大，玉锦被惊醒了。待她翻身坐起揉揉眼睛，正想往响处去看，却被郑源一把塞回被中。
“师傅，那是什么声音？”玉锦醒来便有些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同郑源说话。
“睡吧 ，有鼠。”郑源一笑。
“闹的慌。”玉锦撇嘴，“我去赶他。”
“随他，又没旁的。”郑源翻身，背对玉锦。
“师傅，白狐狸说我如今大了，不可同师傅一道睡了。”玉锦又想到别的。
“是。明儿新做个榻。”
……
两人一问一答，也渐欲去会周公，玉锦却被忽然一声闷哼给惊得又坐了起来:口中只叫师傅。
郑源料定会有这么一响，回身看玉锦直盯盯看向酒坛，便伸手掩住玉锦眼睛，淡声道:“莫怕，莫看。”
待把玉锦重又塞回被里哄着睡了才披衣下榻，慢慢踱到酒坛前，垂头微眯着双眼看向坛中:“说了不许多吃了~”
贺默如今正是尴尬不已。
他没成想这酒劲甚大，那解药亦不知被青狐君放进去多少，如今这一饮一泡，倒似药浴一般，疗效甚佳。
这五体百骸都温流四走，舒畅无比，若仙若癫，昏昏然又清醒得很。倒似那日化身之前自家家主与他吃的丹丸一般，浑身个力气都变得想要爆出，却被死死约束在这小酒坛内。
贺默仰头愤愤不已:“你故意捉弄小爷？”
“何以见得？”郑源将道袍盖住坛口，又拍了两下坛身，“与你衣服穿，莫叫玉锦看见了。
”
贺默低头咬牙，伸手要够道袍，却觉得身姿狼狈，连手也伸不直。不由恨道:“小爷我出不来!”
“哦？进得去也能出的来，只莫再吵醒玉锦。。”郑源没有想帮之意，负着手出得门外。他这几日分外觉得，逗弄贺默实为一大妙事，驾轻就熟，信手拈来，连胡娘子白素素都自叹弗如。
门内忽听呼啦啦一阵滚动，然后便是哗啦一声，接着便是水倾涌而出的哗哗声，最后是一声舒服至极的长叹:“小爷我出来了!”
郑源唇角微微一扬，自想着贺默气得手脚难放的样子，却还是被玉锦一声惊呼给吓了一跳:“师傅，有贼啊~”正要进去，忽似想到什么，便住了脚，等在门外。
玉锦大张着双眼，瞪着一脚在内一脚在外跨着门楣的少年，披着师傅的道袍，道袍也湿漉漉的，散发着酒香。
这少年听到玉锦大喊，不由眉头蹙紧，颇不耐烦:“没贼，是小爷。”
玉锦嘴也张大了:“你不是贼？干嘛偷师傅衣服？在师傅房里？”
“小爷想扮着臭老道偷酒吃，不行!”入眼便是玉锦露着半个肩头，满头乌发顺着肩头落下，几绺儿还缠在一道，整个都是迷迷瞪瞪的好不可爱，少年脸上一烧，便扭过脸不去再看玉锦。
“你……也穿好衣服，”少年打量转过话题，“这样子披头散发真难看!”
玉锦摸摸头发，果然乱蓬蓬的。她小脸儿一红，声音也低了： “都是师傅给梳的……”
少年忽然回过头就死死盯了玉锦一眼:“玉锦，今夜的事，给小爷忘了!”
被盯得浑身汗毛直竖，玉锦才缩了缩身子，又听见那边抛过来一句:“真够笨蛋，竟连小爷也认不出!哼！哪天你就是化成灰，小爷也知道那堆儿是你!”
玉锦看着少年噔噔噔地甩袖出门，又看着自家师傅甩着袖进门，不由艰难点了下头:“果然在学师傅~”
郑源瞥看了碎了一地的酒坛，道“可惜这坛子好酒了！”
玉锦这才看到地上一片碎瓷，里头流出的青梅酒四下满是，先头只觉得头晕，此刻再也经不住了，嗯地一声倒在床上，小脸通红，眸子饧饧，声音糯糯:“师傅，酒……那人好好看……”
忽然又翻了个身，脸闷在枕头中细细出声:“我怎么……觉得……觉得……贺默……变成人身，人身了……可真好……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变身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