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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情卷』:此情未央 你救了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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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火闪烁将一身红衣的人轮廓勾勒出来映在一片透白的墙上更是显目。
浅画的手轻轻地打开火折子一滴亮光将状似状似纸鹤的白纸窗花引来数只。
阴历阴时阴刻,浅画的脚步一个不稳便要跌落在地手中白纸陨落于地在静谧的空间中听得“啪”的一声终化为虚无。
这是术士最为虚弱的时节,也是上苍对于似她这样的双生之女的诅咒。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在这一天她会失去常性让每个人心中都拥有的戾气控制自己而变成另外一个人,没了人人都有的清明。
一线清明,一旦失去可谓之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这个时候任何一个普通的人都可以杀她这留在人世的躯壳独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就像是出生的婴儿一样。
如果不是夜风的寒气像她提醒着这数十年恐惧的事情她只怕都要忘了每一年的今日她总会沾满鬼魂的鲜血用来抑制自己身上的戾气,那些人自她手中死去后便永生入不得轮回道这也是为何世人总要将双生之女赶尽杀绝的原因。
她们的血脉里留着上百年前的恶魔之血必须用纯净的地狱之火才能锻炼灭去。
每一年的这一天,作为修习术法的师父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走进地狱。
一念成魔,不想成偏偏不得不成。
往年总有师父守在她的身边用术者的秘术制衡她血脉中的嗜杀之气。
这件事,本来是最为隐秘的事情任凭花雨落和百里离尘都不知道的绝密。
她不想让这些在乎她的人们知道,原来那个会说,会笑在他们眼中和普通人没有两样的人也会有恶魔的一面呀靠地狱的戾气化解她身上浅薄的人气。
这样年复一年无异于饮鸩止渴,可也是没有办法呀这平时采用师父交给自己的方法才让戾气和人气不至于失衡真正变成沾满鲜血的人世的恶魔。
浅画苦笑一声,她的眼神在手中拿着的烛火中忽明忽灭仍旧维持着作为人的一线清明。
她没有时间了,只有三刻了。
地府的大门只有在凡间和阴世的隔绝状态过了多年后才会重新开启而那个时刻便也是人间最后的阴刻。
浅画走到棺材旁,沿着灯火密集的灼灼之火的引力下她的手碰着冰冷的棺材隔着透明的薄层望着在棺材中容颜栩栩的人滴下了一滴泪水。
瞬间落在冰棺上融化不见,她说:“哥哥,我要走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吗我是双生之女呀,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话唯独没有告诉你这样的事情今天我都告诉你了答应我不要说出去哦,即使在你醒过来之后也不要,浅画不想害人即使我所伤害的并不是人只是一群没有任何杀伤力等着轮回道的下一次轮回的鬼魂每一年都有师父陪着浅画,她总是告诉浅画说小画你的命在你自己的手里只要你不想给别人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保护自己的命只是每一个人的本能而已,浅画希望可以保护哥哥这是不是也是本能呢,对着旁人都没有说的话对着哥哥却毫不保留的说出这是否就是师父说的本能呢”。
内壁的棺薄上的手被她轻轻的抓住,又一次的将他的手臂擦拭一遍让他身上没沾上任何污垢浅画抖着手忍着心中的不愿将密水一喝而尽,少女的身躯倒在棺材旁,眼中含泪。
白色的纸鹤一只一只的围在主人的身边,很有默契的引起结界在暗夜中闪着一丝一丝的微光幽若而比地狱中的鬼火也好不了那儿去。
这也是所有的术法最为微弱的时间,即使是一贯大大咧咧的花雨落都闭门不出而守着千氏遗留的训导,这是老天对每一种术法的限制性。
有了最强的时候,自然也会有最弱的时候天地法则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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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冷的地狱之火源源不断的燃烧着一个又一个的灵魂。
她们都是天之弃女注定是不容于世的罪恶之源而在这里受着冥界之火。
三魂七魄所托化的影子一步两步的往前走着。
前方,黄泉业火无穷无尽的千百年的燃烧着永生不休依稀能听见一声声“啊……”的凄厉的叫声响彻在整个黄泉奈何畔,可走着的魂魄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一个因为这样的声音而停止半分谁会为了叫苦叫难的声音而误了自己上路的时辰呢?
浅画每走一步都如同往年一样的艰难而寸步难行。
偶有遇到鬼魂都躲着她的影子退了三尺远,术士是魑魅魂魄的天敌自古皆然即使这里是奈何天,奈何桥也从无例外。
可浅画的眼神却是瞧也没瞧这些匆匆过去的鬼魂们,在他们畏惧的眼神中无波无澜的向前走着还能看得奈何天里的一袭红衣走到只隔红莲业火一尺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
鬼魂的刀剑一刀一刀的向着那些双生的女子身上割去,一刀下去看着血顺着明亮的针眼闪过的一瞬又恢复如初只有那源源不断的求饶声相隔一尺也能听得清楚:“不要……,求……求……你们”。
铁架上银白色的钢丝绑着一个个受刑的女子,或是倾国之姿或是众生相一眼望去便能引得红尘中许多人停止脚步只有脸上的每一丝痛苦是那般的清楚明晰。
执行刑罚的鬼魂的手中闪动着的刀又是一下刺去履行着他们千万年来唯一要做的事情。
刑罚台上,沾着铁水的滚烫的油锅在煎炸着煮沸的水。
侩子手们冷笑着挥刀,磨刀霍霍。
浅画藏在衣底的手越来越紧,直至站在红莲业火旁边都丝毫感觉不到这鬼火的烈性。
一手的汗水在拿出蚀骨水的时候都忍不住滑了一下,右手灵便的结果才不致让这配了已久的一瓶倒入业火中焚烧。
或许……,师父说的对这样结束她们的生命的确是对她们最好的结果。
至少再也不用因为双生的原因而受尽天下人冷眼也不用利用老天专门给双生女的绝世之貌祸乱天下而为了报仇仇视天下人在死后仍然留在这里受苦受罪。
“哟,这莫不是我眼花了”,正在执行刑罚的鬼官对着站在另一旁的人说。
“居然会有术士来此,真是千年难闻一次”。
“是呀,是天地分三五九等这术士便是最高的一层呀”。
忙着执行的鬼官各自放下手中的活,都目光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浅画你一眼我一句的说着。
而绑在铁架上的女子们才得以喘了口气。
以至于黄泉奈何桥便都是些喘气的声音
呼吸声一起一伏,无外乎双生女们喘气的声音和鬼官们称奇的声音。
……
浅画走过来,眸色森冷的瞧过这一干鬼官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所有鬼官对视一眼,也都闭嘴低着头见术士大人走了过来。
巨大的气息压在所有人的身上如同石块,重且痛。
这便是天地中差着一个等级见得在自己上面的人的感觉。
浅画一手指着业火对面,瞧了眼他们手中带着的铁案,铁锯,刀,针各种刑具。
心中一阵厌烦,沉着声音吩咐:“都给我滚”。
连鬼官说“啊……”的叫声都给淹没在各自的心中。
浅画一看正欲说话的人,便走了过去指着那些人问:“你们有意见吗?”
不过一会儿而已,只听见人来人往的声音响在黄泉奈何桥畔一声接着一声快且急。
霎时黄泉畔也没了与往常一样的打骂双生女的刑具打在人身上的血腥味儿。
浅画说:“别急着感谢我,我来亦是有事我要的是你们身上的魂力永生不入轮回道或是永生在这儿受苦你们自己选择,如果你们谁不愿意我不勉强”。
绑在刑具台上的人儿各自都毫无意外的点下了头,没有一丝恐惧的看着比她们这些人等级高许多的术士走过来。
连黄泉奈何桥的刑具都尝过的人又怎么会怕死?
只是她们连受了痛苦死的机会都没有,永生永世受得这地府的惩罚如今这被世人说是不容于世的命终于能够结束虽然心中都有不舍但和永生受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些什么?
浅画拖着一地红色的衣衫走了过去,面上也没了愧疚。
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既然她给了他们一丝在她压制得住的戾气的时候的选择这样选择的结果是双方都乐意接受的他们都甘心接受。
和往年不同的是师父总是用着自己的思考方式,认为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去死以至于让她用秘术杀死一个个和她一样的女子她的心中每一年都留下了阴影。
晶蓝色的液体顺间成一个结界,晶蓝色的颜色带着最纯净的化去每个人戾气的秘术就那么流了下去。
浅画眼中微凉的看着这些本该自己与她们有着相同命运的人们。
她比她们幸运的是她们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
双生之女,倾城之貌她们选择了做那迷惑君主的妖妃用着人世间最为严酷的刑罚惩罚着每一个用她们不怀好意的世人们,可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死后便是这等风景。
而自己却在幼时便遇到了师父,如果不是命运给了她眷顾恐怕这下场也会……。
浅画读懂了这些人眼中的“都结束”了的眼神,她们大概也是不想的吧。
可为什么偏偏双生就要遭受这样的诅咒。
面前一具一具的尸体倒下,红颜白骨只是一瞬。
血色的戾气顺着瓶口收集在了浅画的手中。
听《鬼史》记载,黄泉奈何桥畔在那一天燃烧的大火最终将那些女子的一丝魂魄也没有留下。
还听得那一天有一个秘术师走过黄泉奈何桥的时候,一道红衣瞬间消失轻叹一句:“宿命纠葛怎言对错,都结束吧”。
只是这一声的音落,黄泉奈何桥,漫天业火起。
·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响彻寒夜。
棺材旁的一具女声在此刻停住呼吸脑海中不住的浮现出那些女子死前的眼眸,无悲无喜面如死灰。
“原来不过黄粱幻梦一场”,浅画按着自己不住跳动的心脏又睡了过去。
她手中的戾气引来无数白纸窗花,纯净的白花如同飞雨丝丝无绝的落下她单薄的身子上。
白花落戾气化为一阵烟雾落入她的身体,吞噬整个身体将她神志弄不清楚。
阴时年,窗外一声响起:“老板,来接生意了”。
“哦……”,浅画本刚醒过听到这样的声音下意识的往前走。
“去”,带着一声清冷男子嗓音响过,原本应该走出去的人儿跌倒在地。
“碰磁”一声,内棺上的手将棺材缓缓地推动。
月光下,手臂如玉和月光融为一道亮光。
石落棺退,人影在月光中慢慢地从棺材中移动在子时的阴暗魑魅最为流行的时刻苏醒。
内棺薄层被手下意识的拉开,带着玄冰特有的寒质让整个周遭的空气一凝。
流动的空气带着人“阿嚏”一声的喷嚏,是普通人对于寒冰最为敏感的特征。
一直守在棺材左侧的女子身体禁不住一个抖擞,肩膀一动又因为失血过多而趴着进入睡眠。
男子雪白色的衣袖中肌肤上带着的血滋引来了纸花无数只因这人身上带着的戾气终是太重就连默默地守护着千氏多年的白纸窗花也震动了三刻而随着男子看似随意的一个翻手的动作银白色的暗光突然和夜光融为一体,隐得一些围绕在女子身旁的白纸窗花一阵眩晕继而晕了过去。
男子正待打开门走出去,却脚步自然一怔。
白纸窗花因他之力被破开一层漏洞,源源不绝的白纸霎时间苏醒在空中用最后的秘术护主。
刚刚被他一只衣袖扫过的状似纸鹤的白纸窗花于空中飞扬,停落幻化成十、百、千中的剑气如雪花飞落一般决不可挡、力扫千军之势带起夜中一阵寒风直逼慢慢出现的人影。
黑色的衣裳带着一把长剑他面带冷笑:“我倒是千氏是如何能耐在子时的秘术便是你们最为虚脱的时节,顽固抵抗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今日,便是她浅画的死期”。
剑气,秘术在空中交织成一幕又一幕或哀伤、或欢乐的华章相响犹如乐章引人痴迷这万丈红尘只想一混不醒。
剑气起。一层电光火石迎面而来宛转不绝直要人命,也不拖延亦不纠缠目标明确的向着躺在棺材旁的人一手刺去百种幻境竟数灭去,白纸纸鹤落入尘埃化为粉末。
剑柄带着锋利的刃在一人手中轻轻滑落,男子回望伏在棺上一人一眼。
无论剑光抑或秘术终没有惹着那人睡颜一分,就像是死尸一样。
沉寂冷淡的面容上还是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子该有的年纪,荣光初放。
男子袖中刀刃出鞘,巨大的秘术一压而下一层层反噬之力逼得黑衣人面上笑容慢慢凝固而瞪大眼球在一片白纸窗花尸毁纷纷飘落之时隔着护主的白纸窗花将那人白衣翩迁的容姿记住,他口中喷出一道鲜血留在已经失去秘术的白纸之上,白中透着血红的颜色。
手中持着的剑渐渐落在地上,膝盖一跪在地。
“你是……墨……”,最后的音在巨大的洞窟破开,脑海中的血一泻而出的时候,停在墨字上咬牙切齿且不敢相信。
男子从这场刺杀开始到结束由始自终脸上都未出现一丝动荡甚至于连眼神都不曾瞧过刺客一眼。
出手杀人到此刻转身决绝离去间,唯有夜中未央比月光更为明晰的眼光在走出门去之前不自然的往门中一瞥,银白色的结界升起将她护住。
“你救了我一命,从此你我也就互不相欠了我从不喜欠人人情这结界也算是把你我之间的恩情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