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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獨秀》靜守 ...

  •   香獨秀從來是個瀟灑自在的人,如他自己所說的:「人生到處從容。」
      他自有自己的步調與原則,儘管絕大多數的人都不能理解,不過,那又與他何干呢?
      功名利祿對香獨秀而言不過浮雲而已,但這並不妨礙他接受聖帝的封賞與好意,比如那個佔有一個天然溫泉做澡堂的蕪園。
      香獨秀很少有準時的時候,因為他的記性不好,老是忘東忘西,尤其記不得沒有特色的人。他總是說那些小人物不值得記憶,就算因此得罪人也毫不在乎。當然,只要他有興趣,不管多細微的事他也能記得。
      他一直都記得天府院院主弒道侯,不是因為那個人做了他多年的上司,而是因為一個笑容,一個讓他畢生難忘,即使遠離集境也不曾遺忘的笑容。

      那天,聖帝賜宴,香獨秀一如以往的遲到。當然,以他自己的說法是:「人生到處從容,到的時間剛好就好,不用太計較。」
      他到的時候正在下雨,輕薄如霧。
      香獨秀其實不愛雨,確切的說是不愛淋雨,儘管他對泡澡的熱愛遠超過一切,但他還是不喜歡被雨水淋濕的感覺。
      那天,他看到弒道侯站在雨中和另一個人對話,那人離去之後,弒道侯便愣愣地盯著空無一人的迴廊發呆。
      香獨秀會記得弒道侯的名字是因為他有一雙好看的眼睛,即使沒有笑意,依然動人。
      「呦,這不是弒殿主嗎?你在那裡做什麼?賞雨嗎?」
      香獨秀看著雨中人,雖然他有點好奇弒道侯和離開那人的關係,不過這並不比跟眼前的美人搭訕來得重要。
      弒道侯微訝的看向他,瞇著眼,眨去凝在眼睫的水珠,揚起一抹笑,道:「我正在想,這種天氣泡溫泉應該是種享受。」
      那個笑容,香獨秀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明明是溫和如春光明媚,卻總讓人感覺帶著一股淡淡的哀傷。
      看著那細雨中帶著朦朧的笑容,香獨秀忽然懂得,何為『明媚的憂傷』。
      香獨秀心思不顯,只是笑道:「真是好主意!」說完,便自上前挽了弒道侯的手。「難得遇到一個同好,走,我請你到蕪園泡溫泉。」
      弒道侯愣了愣,沒有移動,香獨秀奇怪的看他:「怎麼,你不想去嗎?」
      弒道侯看著眼前那張認真的臉,輕笑一聲:「那就打擾了。」
      這一笑,方才的憂傷彷如霧散,只餘春光。
      因為這個笑容,香獨秀在被遷為天府院的殿將後,安份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妖世浮屠出現集境。

      隔天,香獨秀幫剛上任的弒道侯請了三天假,儘管被人私下謠傳弒道侯捨了太君治琵琶別抱,香獨秀也一聲不吭。他並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弒道侯說他無所謂,於是香獨秀什麼也沒說。
      其實,弒道侯是病倒了。
      那天泡完溫泉後,弒道侯便倒下了,發燒燒得迷迷糊糊,也許說了些什麼,即使面對弒道侯,香獨秀也守口如瓶。
      弒道侯雖然不記得自己在病中到底如何失態,卻很承香獨秀的情,很快地兩人便成為經常碰面的朋友。
      他們之間除了政治之外什麼都談,風花雪月、詩詞歌賦,偶爾也上床。
      對香獨秀的求歡,弒道侯沒有拒絕,他知道他在他心裡是不同的。
      香獨秀,是第二個將他自雨中帶離的人。
      弒道侯知道,香獨秀以自己的方式包容他的任性,儘管香獨秀總是那麼沒心沒肺的樣子,有時候,卻又體貼得讓人感動。
      香獨秀其實很高興這樣的關係,反正他對弒道侯的政治理念沒有興趣,他喜歡的,是弒道侯這個人。

      在弒道侯受封為天府院院主的時候,同樣是聖帝賜宴的場合,慣性遲到的香獨秀趕到時,就見弒道侯站在花叢間,與站在廊下的太君治彼此凝望,那彷彿靜止的時空,讓他心頭一窒。
      不是沒有聽說過弒道侯與太君治的事情,只是香獨秀以為那已經過去,而現在的情況,顯然是還沒有完全斷絕。
      「呦,這不是院主嗎?又在賞雨?」
      香獨秀刻意揚嗓,踏著輕盈的腳步走到最靠近弒道侯的廊下,滿臉笑容的朝他揮手。
      太君治只是看了香獨秀一眼,轉身便離開了。
      弒道侯看著太君治原先站立的地方,忽然伸手捂著胸口,似乎很不舒服。
      被忽略的香獨秀抿了下嘴,又揚起笑,道:「院主,願意賞光到蕪園泡溫泉嗎?」
      弒道侯轉頭看向那始終不變的笑臉,似乎愣了下,然後他笑了,如春花綻放,任憑雨水凝結成珠,順著臉龐滑下。
      「那就打擾了。」
      那笑,明媚動人,凝落的雨珠似淚,看得香獨秀心中一絞,卻還是帶著笑容向他走去,沒想到此時燁世兵權卻橫插一槓。
      「弒院主,請移駕一敘。」
      弒道侯愣了愣,笑容凝在臉上,然後慢慢收斂成平日清淡如水的樣子。
      香獨秀看著這個殺出來的程咬金不滿的說道:「裡面的宴會還沒散呢?軍督有什麼事非要現在談?」他沒打算跟他鬧翻,憑著武人的直覺,他知道燁世兵權很不好惹。
      燁世兵權沒有理會香獨秀,只是淡淡的看著弒道侯。
      「我知道了。」弒道侯緩緩放下捂著胸口的手,對著香獨秀歉然一笑:「香園主,改日再去打擾。」
      然而,香獨秀再也沒等到和弒道侯長時間獨處的機會。

      又一個細雨紛飛的日子,紫薇宮的會議剛剛結束,已經變成天府院殿將的香獨秀是不用來的,但是他想見弒道侯,於是掐著點來到紫薇宮。
      他看到弒道侯站在雨幕裡和站在宮門口飛簷下的太君治遙遙相望,然後一個一身白衣的少年撐著傘走到太君治身邊,他對弒道侯禮貌性的點頭為禮,而弒道侯回以一笑。
      他看見弒道侯看著太君治和求影十鋒離開的背影,臉上依然笑得明媚動人,然而,弒道侯沒有發現淚水逕自從他的雙眸滑落。
      香獨秀看得心中一痛,疾步上前想要靠近,卻見燁世兵權不知何時已站在弒道侯身邊,伸手將人拉走時還斜睨了他一眼。
      弒道侯沒有拒絕燁世兵權,於是香獨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被他強勢帶走。
      從那天起,弒道侯不再與他親暱的談笑,也很少出現在雨中。他們維持著淡淡的上司與下屬的關係,直到那一天弒道侯給他放了長假,讓他去苦境觀光。
      香獨秀知道這是弒道侯的好意,也是他能為他爭取的最好的結果,於是他開心的接受,帶著笑容離開那個他守望多年卻不曾再看到的笑容。
      其實他們都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201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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