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古人》一二一二

4、第 4 章

　　乐晋寒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已经醒来。只是如鬼压床一般，明明意识清醒，却无法控制自己，无法睁开眼睛，四肢也无法动弹。
　　感觉到李玉昌要离开，救命稻草即将远去，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桎梏，抬起手抓住李玉昌的手。
　　“别走，李玉昌，你要救我。”乐晋寒有气无力地喃喃道。
　　李玉昌的手被抓着，感觉有些别扭，但也没有多想，靠近乐晋寒，问道：“你说什么？”
　　乐晋寒看清了李玉昌那正气浩然的面孔，顿觉安心无比，攒足力气，重重咬字：“救我。”
　　乞丐甲惊奇地看着乐晋寒，心道：好家伙，真他娘聪明，后生可畏，竟然还想敲一顿。
　　反正在他们计划里，乐晋寒就是要没命的。如今虽然活着，却无用处，带回去就是多了个包袱而已，不如把这半死不活的累赘踢给李玉昌。
　　心底有了主意，乞丐甲皱起眉头，作矛盾状：“大人，请……请你救救他吧。我白天还要讨饭，也赚不到很多钱，怕是没能力照顾好晋寒。请你一定要救救他。”
　　李玉昌一看那乞丐真诚的眼神，再一看乐晋寒紧紧盯着自己，双眼发光，满怀期待。心道，这位兄长希望舍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宁愿忍痛割爱，而舍弟为了不拖累兄长，转而寻求他的帮助。虽然感动于他们兄弟情深，但是……：“非我不想照顾他，只是我昨日才来此地，借住于郊北善缘寺，那里虽然清净，却只有素斋。”
　　“我最喜欢吃素了！”乐晋寒赶紧道。
　　李玉昌尚在疑虑，乐晋寒热情鼓动，只好答应。
　　乞丐甲赶紧磕头道谢，又千恩万谢后才蹒跚离开。
　　李玉昌让仆人把乐晋寒抬上马，让他们先行离开。而他要先进城拜访山阳知县。
　　山阳知县早就知晓李玉昌要来，带着随从衙役在县衙所在大街扫荡驱赶了平民，夹道欢迎李玉昌。李玉昌一看到这满脑肥肠，又笑里藏刀的知县，就直觉地心里感到不舒服。早先耳闻这位山阳知县原是陕西汉子，从九品的芝麻官，靠捐官做了这知县，自此是官运亨通，平地风云起，恶名远流传。对于这位同僚，他是半点好感也欠奉。
　　王汉生热情道：“大人远道而来实在辛苦了，我已为大人在县衙备下馆舍，大人这就与我一道回府，我为大人接风洗尘。”
　　李玉昌拒绝道：“不必麻烦，我已在善缘寺下榻。我受铁总督之命，来此勘察灾款下发之事。请王知县把本县的赈灾清册交予我。”
　　王汉生笑道：“我日前收到总督谕令，令我等配合查赈事宜。因此我已经把清册交予昨日到达的监官，他们已在勘察清册，若大人需要，我先把已勘察完毕的清册先交予大人，等剩下的勘察完毕，我自会遣人去善缘寺送交给大人。”
　　李玉昌点点头：“也好，只是查赈时限紧迫，请务必三日内交予我。”
　　“一定一定。”王汉生一边赔笑，一边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李玉昌取了三本清册，归去途中顺道去医馆买了金疮药，又去成衣店买了套男式成衣。
　　回到善缘寺，李玉昌立刻吩咐一个仆人去烧水，一个仆人打扫客房。
　　仆人李祥把浴桶搬进卧房，又跑去继续看水。
　　李玉昌坐在床头，对唇色发白的乐晋寒嘘寒问暖。安静下来的乐晋寒，此时终于能思考更多了。乐晋寒抖了一下，眼睛往下，扫到李玉昌的一身蓝色官袍，顿时冷汗涔涔——这个房间，是那个人悬梁自尽的房间。而那个人，就穿着蓝色官袍，挂在房梁荡来荡去。
　　此时才深刻感觉到恐怖，眼睛往上看，正好看见那根和记忆中一样的房梁，又是一阵惊心。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死过人的地方，谁呆在这里都会死，他汗毛倒竖，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李玉昌发现乐晋寒呼吸急促，额上布满冷汗，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不要住在这里。”乐晋寒伸出手抓住李玉昌的手腕，又像抓到烫手山芋一样慌忙松开：“我不要住这！”
　　李玉昌皱眉：“寺内已没有空房，难道你要住柴房？”
　　“我要住柴房！”乐晋寒急忙道。
　　“……好吧，那你先等等，等洗过澡……”
　　“我不要在这里洗澡！我不想呆在这里！拜托你，把这个也搬到柴房吧……不不，你先别走，你先送我去，再回来搬浴桶。”乐晋寒眼神哀怨地望着李玉昌。
　　李玉昌没法，让乐晋寒攀住他的脖子，他背起了乐晋寒，一步一步走出卧房。
　　乐晋寒本来对李玉昌有点忌惮恐惧，此时在他背上，感觉到他的体温和触感，感觉他是活生生的人，一时间忘了疼痛，有一种相互扶持的感动。况且是李玉昌救他脱离了一辈子当乞丐的苦海。他决定拯救李玉昌。
　　“咳咳，那个，其实那个房间有点不干净，你也最好不要住。”
　　“佛门净地，不可乱说。”李玉昌警告道，想起他兄弟说过乐晋寒有疯病，看来是真的……
　　“是真的。有人在里面上吊过。我能感觉到森森的阴气。”乐晋寒恐吓道。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不做坏事，怕那些干什么？”李玉昌推开柴房门。
　　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两人。围绕着堆积如山的柴禾，周围铺满了破棉被，棉被上挤满了面黄肌瘦，枯发蓬乱的敝衣灾民。
　　乐晋寒身子一抖：“还有别的空柴房吗……”
　　李玉昌内心一颤，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睁开眼缓缓道：“民生如此多艰，求一瓦而不可得。你却在此挑三拣四。我把自己住处让给你，你嫌脏，给你住柴房，你嫌人多。莫非要我赶你走你才满意？”
　　“不不不……我还是住鬼屋吧。不过你住哪里呢？”
　　“我差人去买一床被褥。你若是不喜，便抱着被褥去走廊睡吧。”
　　乐晋寒道：“我还是住鬼屋吧，你也住鬼屋。人多力量大。”
　　送回床上，不一会儿，乐晋寒开始喊饿。李玉昌吩咐打扫的仆人去弄点吃的过来。
　　等乐晋寒安稳下来，李玉昌叮嘱他好好休息后，转身到一边的办公桌落座。
　　他办公的桌子和床榻之间隔了一道屏风。
　　浴桶里放满热水，乐晋寒被仆人李祥扶进浴桶，舒服地吁一口气。
　　“我帮您洗？”
　　乐晋寒斜眼看一眼李祥，感觉这货怎么越看越猥琐，于是摆摆手：“不用，你出去。”
　　李祥退出卧房，房内只剩下乐晋寒和李玉昌两人。
　　乐晋寒隔着屏风，看向那端坐在桌前的模糊影子。那背影如旗杆一样笔直正直。乐晋寒有一瞬的恍惚，这个情景挑动了他已经模糊的记忆深处。他想起十岁时，那个男音乐老师，儒雅俊秀，班里无论男女都非常喜欢他，一班小屁孩整天跟在他后面，滕老师滕老师地叫。
　　每次音乐课，他都会紧紧地盯着那挺直的好看背影。第一次打架，也是为了维护滕老师的名誉。想来，是小时候对男女相爱的观念还比较模糊，性向不定，所以容易对同性产生朦胧好感。渐渐大一些，随着教育的深入，社会道德的约束力加强，他开始认识到男女才会互相产生好感，也就遗忘了这些事。
　　此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些陈年往事。乐晋寒摇摇头，把老了十岁的苍老心态抛弃，又看了几眼那背影，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发誓道：“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的贡献度。”
　　李玉昌没空听他的废话，他正在飞快地浏览知县的工作簿上所登载的受惠户名。
　　三天后，李玉昌所负责的乡村的清册终于送过来了。李玉昌立刻收拾行装，带着随从亲自下乡。一路风餐露宿，忍饥挨冻，深入乡曲，为灾民重新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