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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心乎爱矣 遐不谓矣 表哥是个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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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晌午时分,雨彻底停了,林间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我和二公子这才启程往回走。一路走回行宫我觉得疲惫不已,因为昨晚没吃饭的缘故,今天肚子好饿,从玉露泉边走回半山腰的行宫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我的肚子就咕咕的叫了四,五次。
挣扎着进入宫殿却发现早已过了吃午饭的时辰。正当我垂头丧气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肚子饿了吧?带你去个地方。”说罢二公子拉着我的手顺着东面的一条小路向后山走去。不过会儿便走进了一个大园子。
我刚要张嘴问这是那里。二公子举起右手轻轻把食指放在唇边,叫我不要说话。然后慢慢凑到我的耳朵边,“这里是后厨,若不想被发现的话,就别说话,乖乖跟着我走。”
接着我们推开了对面一扇半掩着的门,蹑手蹑脚的钻了进去。看到蒸屉上冒着热气的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因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不顾形象的冲上前去。掀开蒸笼时居然一下子把手烫到了,痛的我差点叫出声来,一把扔下盖子,两只手捏住自己的耳垂。
侧头一看二公子早就举着一个盛满水的水瓢在旁边站着了,好像我被烫伤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似的。气急败坏的我刚想要张嘴责怪他,想到现在是偷吃的来的,不宜张扬,于是不得不作罢。
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饭没吃着手被烫,哎,今天真是倒霉,就不应该答应表哥一起来狩猎。一路上颠簸的浑身疼不说,在玉露泉还差点喝了有毒的泉水,接着鞋子掉进湖水里,现在一只脚穿着草鞋跑到后厨偷吃的,结果又负了伤。
肚子又一次咕咕的响起来,我把手从水瓢里拿出来,想要再次伸手去抓笼屉里的包子。二公子示意我好好捧着水瓢,自己从灶台旁拿了一根杆子挑开蒸屉,然后快速的从里面抓了两个包子,一只手拽起自己的袍子,把两个包子放在了上面。
我看着二公子手脚麻利的样子,招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够来,“看你的样子经常到嗣膳房偷吃的吧。”虽说二公子总是拿我寻开心,可是当看到二公子的素白袍子上沾满了油渍和面皮时,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堂堂淮南王的二公子竟然用自己的袍子为我盛包子。
二公子刚要凑到我耳边回答我。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连忙蹲下躲在一个灶台的后面,二公子看了摇摇头,一手拎着包子,一手拉着我躲到屋子更深的地方。因为拿着包子的缘故,二公子的样子古怪极了,让我看了忍不住想笑。听到门吱呀的被推开时,我们刚好在一堆稻草和柴木找了个隐蔽的位子。
“小七慢点,这边走。”
我听了一惊,诧异的和二公子对视了一瞬,用口型说道,“是我表哥!”。
二公子微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包子,大概是问我还要不要吃包子了。我想他可能是觉得这样埋伏着还要很久,想让我赶快解决掉,况且万一不小心让耳朵尖的小七姐姐听到我们,被人“包”并获肯定会被当成笑柄。
我看了看他,思考了片刻,用手势告诉他让他收起来,等表哥他们走了我再吃。二公子非常不情愿的继续捧着包子,看到他无奈的表情,我真的很难再忍住不笑。
“赵公子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你说汀儿妹妹也一起来了,怎么昨日晚膳和今日的两餐都没有吃呢?”
“那臭丫头昨日一进行宫就倒头歪在了床上,怎么叫也叫不起来。今天一早又兴冲冲的跑了出去,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二公子叫我不要担心,自己前去找她,结果也没了踪影。这又是一场瓢泼大雨,真不让人安生。”
“赵公子别着急,想必二人是在哪里避雨了。这里有我为妹妹留的几个小笼包,你且拿去,等妹妹回来了肯定是饥肠辘辘。”
我感激不已,看看二公子手中捧着的包子,原来是一早给我留好的。小七姐姐真是体贴入微,这样好的嫂嫂去哪里找。
“小七真是体贴入微,我家那个丫头要是能有你一半就好了。”表哥竟然说出了我心里的话,果然舅舅是我的亲舅舅,没有认错人。只是后面这半句是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是自家人,一定要这样打击排挤吗?我愤愤的想到。
屋子里忽然沉寂了片刻,之后听到表哥清了清嗓子,说道,“小七,关,关关雎鸠,在,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表哥颤颤的说道。
我听了在心里默默的骂着表哥这个木头疙瘩,平日里说我的时候不是机灵得很吗?怎么如今和小七姐姐表示的时候用这么俗气的法子,而且还变得口吃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我心里一沉,完了,小七姐姐不说话,肯定就是不接受表哥了。转而想想,小七姐姐生得如花似玉一般,冰肌玉骨,清丽脱俗,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看不上表哥也是应该的,只是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嫂嫂,我是有些替表哥遗憾的。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小七姐姐突然接到。
前几日在家中我刚拓写过这句,是南国一个女子钟情心爱之人,日日盼着,终于见到了心上人时的话。我听了开心极了,全然忘记自己是偷偷的躲着的,咯咯的笑出声来。
“谁?谁在那儿!”表哥突然喊道,直奔我和二公子藏的方向来。
我跳出来,两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动作,“是我,表哥,是我。”
表哥先是被忽然跳出的我吓了一跳,接着吃惊的看着我和手里捧着两个包子的二公子,愣了好一阵子。然后脸刷的红了,也不知是后面蒸笼冒得热气熏得我眼花还是别的原因,我只觉得表哥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头顶上飘着热气。
过了半响,表哥才发出声音来,“你,你们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我和二公子对视了一眼,“我们是来偷包子吃的。至于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具体何时进来的也记不得了,但是从‘关,关关雎鸠,在,在河之洲’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二公子很有默契的接道,还不忘学着表哥口吃的样子。
小七站在门口的火炉边低着头,刻意背对着我们,一言不发。表哥见我和二公子一唱一和的更是没了法子,只能采取惯用的手法,转移话题,“汀儿你饿了吧,小七给你留了一笼包子,赶快吃吧。”
我从二公子手里抓过那两只被捧了多时的包子,边吃边说道,“谢谢嫂嫂给汀儿留的包子。”
小七没有说话,想必是没想到他们的对话被我和二公子听到,隐约觉得她的脸虽不像表哥那样红的厉害,但也泛着红晕,"我还要去准备晚善,先走了。"说着闪了出去。
小七刚刚出门,二公子便对表哥说,"赵公子还等什么,还不追上去。"
表哥愣了一下,看了看二公子又看了看我,似乎是觉得把我交给二公子放心得很。咧嘴笑了下,连跑带跳的追出了房门。
屋子里又剩下我和二公子两人,“汀儿,你可曾想过学习骑术?”
“当然想过了!可爹娘说汉家的姑娘应当足不出户才对,别说是马了,我连拉磨的驴都很少见过。”
“下午我去马圈挑选狩猎时的马匹,你可愿意来?”二公子还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邀请我。
我随手从笼屉中又抓了包子,咬了一口道,“一言为定。”
午睡起来命彩霞给我梳洗装扮,跑到二公子的行宫里和他会合。发现果然是淮南王的公子,住的宫殿气派极了。本以为我住的院子鸟语花香,已经算是很别致了,看过公子的府邸,才算明白什么叫王公贵族。
一条回廊直通园子,长廊上的柱子均刻满了花纹,发现廊子边上的鹅项椅上面躺了一卷竹简,想必是二公子刚刚在此歇息过,我偷瞄去,上面写着“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看来是老子的《道德经》。宫殿里一个小小的八角亭,上面泼墨写着 “汀兰阁”,不由得停住多看了几眼。引我进来的家童见我对亭子好奇,解释道,“汀兰阁是公子亲笔题字,前几日刚刚挂上去的。”
沿着花园的石子路往里走便是厅堂了,牌匾上用烫金字刻着“景延殿”三个大字。进入厅堂,一个眉目清秀的侍女捧着一套衣服朝我缓缓走来,“这是公子给姑娘准备的骑装。”
二公子倒是考虑的周全,我并未急着接过衣服,只问道,“你家公子呢?”
“大公子先前唤了公子过去,公子临走前交代,请姑娘直接去马厩等他,他与大公子商议完事情后自会去找姑娘。”
见面前这位侍女生得双瞳剪水,我见犹怜,“姐姐是公子的贴身侍女吧,姐姐怎么称呼?”
怎料我随口说的话,面前这位侍女听后竟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奴才不敢,奴才蝶舞,曾是长公主身边的丫鬟,长公主远嫁匈奴后便留在公子宫中伺候。公子随身之物都是亲自打理,从不假手与人,更不要说奴才了。赵姑娘不要误会。”
我这才明白蝶舞是误会了我和二公子的关系。怎么听上去我倒像是个妒妇。“蝶舞姐姐不要误会了我才好,我和二公子只是萍水相逢,毫无瓜葛,萍水相逢而已……”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牵强,重复了几遍才觉得有几分可信了。于是满意的点点头,扶蝶舞起来。“姐姐别客气了,带我去换上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