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8、第七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来到马厩的我好奇的看着马儿们，一眼便认出了二公子在来八公山的路上骑得那匹黑马。

　　“小黑，还认得我吗？你的主人骗我到这里来，自己去不知踪影。”小黑自顾自的低头吃着粮草，根本没有搭理我。

　　我不禁长叹了一声气，自己为什么那么无聊呢，古有公明仪对牛弹琴，今有我赵芷汀同马聊天。我为何一定要等二公子来呢？对啊，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等他。不管了，自己先选匹马试试看。

　　从马圈这边走到尽头，又走了回来，实在是不知道该选哪匹，在我看来，长相都差不多，不如就小黑吧。我刚命马夫帮我把小黑牵出来，便听到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姑娘似乎对马术不甚了解，这匹是二哥的青骓，难得的汗血宝马，青骓的性子烈，只听从他认定的主人吩咐，恐怕除了二哥，别人无法驾驭。”

　　我回头看到一个身着墨绿色骑装的男子，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淡紫色的腰带上坠着一块金色的腰牌，在袍子后面若隐若现。男子梳着高高的白玉斋冠，清新俊逸，品貌不凡。

　　“小女子赵芷汀，见过公子。”淮南王的三公子年幼早夭，膝下只有大公子，二公子和四公子三个儿子。因男子称二公子为二哥，我断定面前的便是四公子了。

　　“赵姑娘无需多礼，在下刘允，幸会幸会。”刘允拱手说道，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姑娘若是想学习马术，不如就骑我的这匹赤耳吧，”说着拍了拍身旁一匹淡金色的马，“这是西域进贡的乌孙马，虽不如汗血宝马那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但是轻灵温顺，适合初学者。”

　　听刘允这样一说，我的确觉得红耳看上去较二公子的青骓温顺可爱些，便欣然答应了。在马夫的帮助下我跨上了马，刘允也从马厩里牵了另一匹枣红色的马出来，跟在我的身旁。

　　开始的时候马夫一直牵着赤耳，我只是坐在上面，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平衡。大约半柱香过去后，我开始觉得这样无聊得很，“我想自己骑骑看可以吗？”

　　刘允想了想，可能是觉得赤耳的性子温顺，便示意马夫可以松手，让我自己骑行了。

　　“稍微松开些缰绳，左边再抓紧些。对了，就这样，脚蹬要塌稳，腰放轻松，无需紧张。”刘允在我身边指点着我的动作。

　　我策马骑行在刘允的侧后方，赤耳似乎知道要乖乖跟着主人一样，一直贴着刘允走。刘允回头看了看我，露出灿烂的微笑，“怎样？赤耳很乖顺吧？”

　　我回报他一个微笑，“是啊，你看他乖乖的跟在公子身后，真听话。”

　　刘允听了笑道，“既然是姑娘骑，马匹自然要选温顺些的为佳，如果能挑选一匹老马就好了，就和人一样，年轻气盛些的容易受惊，一旦受惊不好控制。赤耳也不过三岁多，不过跟在我身边，自然无须担心。”

　　“其实骑马也很简单嘛，我什么时候可以奔马呢？策马骑行，风抚着脸的感觉真的很好。”我伸手指了指林子对面一片若隐若现的草原。

　　“今日不行，第一次骑还是稳妥些好，改日我再带你奔马。”刘允微笑着说道。

　　正聊着，我们来到了树林的转弯处，赤耳超了个近道向左一拐，越过了刘允的坐骑。刘允身下那匹枣红色的马加快的脚步追了上来，一个转头，重重打在赤耳的眼睛上。

　　赤耳发出一声嘶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便飞奔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措手不及，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使劲的抓紧缰绳，可是一点作用都起不到，我大喊着，“停下来，快停下来。”

　　刘允在后面策马追着，大喊着，“赤耳，吁——赤耳——”可是赤耳好似发了疯一般冲进前面的树林。迎面来的树枝划得我生疼，可情急之下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我只希望能够赶快让马停下来。抬头看见不远处横着一根足足有两尺粗的树干，怎么办，树干飞快的向我的脸砸来。

　　“跳马！快跳马——”刘允焦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一瞬间似乎被放慢了，面前是横着的树干，若是不跳肯定会被拍死，若是跳，赤耳这么快的速度，保不准会被摔死。管不了那么多了，听四公子的。

　　我双脚松开马蹬的同时两只手用力推开马鞍，纵身向后倒去。脑海中竟浮现出最后一次见娘亲时的样子，娘，对不起，我把汐儿弄丢了，娘你不要责怪我，不要不见我，我真的好想你。

　　眼看就要摔落到地面的时候，觉得一个人在我身子下面接住了我，我重重的摔在刘允的身上，他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护住我的脑袋，就这样紧紧的抱着我，两个人落地后又翻滚了几圈，最后感觉背后撞到了什么重物上，接着头晕晕的，视线变得模糊，粘稠的液体从我脸颊滑过，我闻到了血腥味。

　　不远处一个青衣男子大喊着狂奔而来，声音越来越近，他一遍一遍的喊着我的名字，“汀儿！汀儿！！你睁开眼看着我，不要睡，汀儿！”

　　我好想睁开眼再看他一眼，再看看二公子那轮廓分明，俊俏精致的脸庞，哪怕就一眼，可是任凭我用尽了力气，还是没办法睁开眼睛。我倒在刘允的怀里，失去了知觉。

　　“大公子的腾羽从不喜欢别的马匹骑到他的前面。四公子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奴才有罪，奴才忘记提醒四公子了。奴才知错了，二公子赎罪。”男子颤颤的说道

　　“忘记了？一句忘记了就能了事吗？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忘记了就差点要了赵姑娘的性命！来人呐，给我拖出去，杖毙！”

　　“公子饶命啊，二公子，奴才知错了，二公子——”

　　接着传来棍棒声和男子的惨叫。

　　“两匹出事的马呢？”

　　“回公子的话，已经寻回来了，请二公子示下。”

　　“全部斩首。”

　　“诺。”

　　我听到二公子愤怒的责骂着周围的人，便要挣扎着要起身，正挪动着身子，想要开口说话。

　　“汀儿，你醒了？太医，快传太医！”二公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坐在我的身旁。

　　“二公子不要责罚那位马夫好吗？也请不要伤害赤耳。”我轻声道，觉得浑身都好疼，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行！”二公子斩钉截铁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他的失职，你差点丢了性命，要不是四弟飞身救你，落地后一直用手护着你的头，你早就没命了，哪里还能在这里替他们说情，不行！”二公子愤怒的说道，坚决的看着我的眼睛。

　　原来我昏过去之前闻到的那股血腥味不是被树干撞到自己脑袋流的血，而是四公子的血，他为了救我肯定也伤的不轻。

　　“四公子呢？”

　　“你还有心情惦记着别人？”二公子说道，别过头去，我从未见到他这么生气，他总是一副风度翩翩，不温不火的样子，今日竟发了这么大的火。

　　见我真诚的望着他，二公子妥协了，“四弟也受了伤，胳膊被树上的枝子戳了条口子，不过已经止血了……你好好管管自己吧！”

　　我笑道，“他没事就好了，我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别人。”

　　二公子仍然背过脸不愿理我，我伸手握住他的左手，“马夫他们也是一样，饶过他们好吗？咳咳——”我轻轻咳了两声，二公子忙转过身来，替我拭去头上的汗。

　　我接着说道，“是我自己不好，应该等你来了再试马的，别怪他们，好吗？”

　　二公子心疼的看着我，又盯着我紧握着他的手，思考了片刻，对着身边的侍从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马夫逐出宫去，赤耳和腾羽鞭笞二十，卸去马鞍，再不可作驿马使用。”然后看着我，一副这样你满意了吧的表情。

　　我朝他笑着，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揖，“多谢二公子。”然后叫住了正要出门传话的那位侍从，“请告诉那位马夫，十日后到丞相府任职，记得找个大夫为他医治杖伤。对了，去问问若是大公子和四公子不再打算用腾羽和赤耳了，把他们送去丞相府，以后做我的策骑。”

　　二公子刚要张口反对。

　　“丞相府并非宫中，用的也不是驿马，我养两匹马不需要经过二公子的同意吧？”

　　二公子听了大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拿你没办法。”接着脉脉的看着我，慢慢吐道，“看到你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见二公子眼睛里满是悲伤，朝他笑了笑，“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敢了。”

　　二公子慢慢俯下身子，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轻轻在我额头了个吻，说道，“谅你也不敢了。”

　　与此同时，四公子刘允来到了芷汀的住处。刘允右手的伤口用纱绷绑得结结实实，两根粗绷带挂在脖子上，固定着右臂，他左手拿着一只沾满泥土的绣鞋。刚要敲门便听到了二哥的声音，接着定定的站在那里，呆呆顺着门缝看着屋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给四公子请安，四公子为何不进去？”赶来的太医见到四公子古怪的模样问道。

　　刘允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转身跑掉了。待二公子打开了房门时，只见到太医恭敬地站在门口，而庭院转角处闪过一抹墨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