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6、第五章 任凭弱水三千 只取一瓢饮 二公子用气

　　已是深秋时节，地上满是落叶，我站在屋子里望去，只觉得一片金黄。近来街上总是敲锣打鼓，今年的收成不错，百姓们都很开心，丞相府自然也就热闹。

　　早饭时，表哥故意引开舅舅，然后偷偷的告诉我，“三日后陛下要去八公山狩猎，几位公子都会去，大公子要我陪同，昨日二公子跑来让我带上你。”

　　听到和二公子有关,我斩钉截铁道,“我不去，陛下狩猎我去做甚么？我一不会骑马，二不会射箭的。”

　　“不会骑马，不会射箭，表哥教你，不过你若要二公子教，他定会欣然答应。”

　　我鼓着腮帮子瞪了瞪表哥，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听说八公山中的王宫周围种满了梨树，冬去春来之时，梨花带雨，满山的白色，银装素裹，秀美壮观极了。现在虽不是春天，但正值梨树结果之时，今年天公作美，收成极好，想必那边的梨子也是甘甜饱满，刚好适合大快朵颐。山下有一玉露泉，泉水清澈见底，入口甘甜，沁人心脾。山上有一白塔寺，据说常年仙雾缭绕，听说有不少人曾经见过仙人在附近出没。陛下的行宫旁有一洗云泉，泉水四季温热，据说在洗云泉中浸泡，能除百病。爹爹还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曾随先王同去，至今还对那洗云泉赞不绝口。”表哥滔滔不绝的说着。

　　我越听越来兴致，兴奋地看着他。

　　“这次二公子和四公子不约而同的推荐小七姑娘前去，为陛下准备膳食。可惜啊可惜，汀儿你没这个口福了。”

　　“小七姐姐也去？那我也要去！”我脱口而出。

　　表哥的阴谋得逞，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想到山中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小七姐姐也一同前往，一路上可以说说笑笑，管他二公子，三公子还是八公子呢。

　　两日后陛下出城狩猎。我一大早就醒来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子，实在是没办法继续睡下去，于是不等采芸采萱为我梳洗打扮，就自己跑到园子里又蹦又跳的。一会儿蹲在花坛边逗蜗牛玩儿，一会儿跑到池塘旁摘莲蓬，一会儿又追赶着蝴蝶。以至于天不亮就起来的舅舅路过时，还以为我得了癫症，打量了我许久才放心的离开。

　　因为前去狩猎的人数有限，表哥许我带一个丫头一路照应，自己就不带家童了。采萱平日里活泼好动些，想着若是面见陛下，还是带个机灵点的丫头比较实在，于是我便命采芸在家打理琐碎。

　　小七姐姐这次的任务是给陛下准备膳食，所以跟随在马队后面的轿子里；表哥是大公子的伴读，因此策马走在大公子身旁。只剩下我和采萱坐在一辆马车里，这一道大半是山路，马车里颠簸的很，采萱因为兴奋一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开始还觉得有趣，和她一起说笑，后来因为路上颠得恶心，反而觉得采萱有些吵闹，不由得想到平日里表哥是不是也是厌烦我叽叽呱呱的闹个不停。最后我干脆头一歪靠在马车上装睡，采萱偶尔发出几个感叹词，碍于我闭着眼睛睡觉，所以也没有继续发表感言。

　　当当两声响，有人在外面敲打着轿子。我掀开布帘，映入眼帘的是二公子，“从未见你这么安静，看看你是不是晕在里面了。”

　　二公子骑着一匹黑马，身着淡紫色骑装，一只手轻轻的搭在缰绳上，另一只手搭在马车上。见我一只手扶着脖子偷偷撇眼看看采萱，二公子笑出了声，“出来骑骑马，活动一下筋骨。”

　　“我不会骑马，现在学恐怕也来不及。”

　　“我带你骑便是了。”二公子拍了拍马鞍。

　　颠簸了几个时辰，我是真的浑身难受，可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张望着看了看周围的马队，人真的挺多的，被这么多人看见，悠悠之口恐怕不是威逼利诱就可以堵住的。二公子见我犹豫的样子，没再多说话，踢了踢马肚子加快了速度赶上前面的队伍了。我想他是生气了吧。

　　过了会儿我听到表哥的声音，“汀儿，下来我带你骑一段路吧。”

　　我欣喜的掀开布帘，看到表哥和二公子并排骑行。原来他是去叫表哥了，原来他没有生气。我冲二公子笑了笑，他却呆住了，被马队落下了一小段才追赶了上来。

　　骑在马背上的感觉很舒服，我张开双手，尽情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真觉得有种秋高气爽的感觉。一路上歇息了好多次，又过了几个时辰，终于看到前面山头有一座白塔若隐若现。“表哥，那个是不是白塔寺？”

　　“对，我们就快到了，大约两炷香的车程。”

　　第一天赶到山脚下，我已经精疲力竭了，顾不上晚宴就一股脑的跑回屋里直直的躺在床上睡去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觉得脖子痛的厉害，没办法动弹。被表哥训斥了一顿，并威胁我说这样子是找不到夫君的。我才不在乎能不能找到夫君，找得到又怎样，找不到又怎样，总之开心最重要，我冲表哥吐了吐舌头，跑掉了。

　　一个人来到山脚下的玉露泉边，一下子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泉水像是个小型的瀑布,倾泻而入，流进湖泊里，溅起的水花犹如花朵般绽放在湖面。面前的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真如玉露般清盈。我找了一块岩石，坐在上面，脱去鞋子，两只脚伸进湖水中，湖水清凉极了，我轻轻的打着水花，唱起了歌。

　　传说在遥远天上闪耀着光芒
　　有一座美丽的城隐隐漂浮在云中央
　　不知道它的模样也要为找到它方向
　　但愿能够向天空飞去找到梦中的地方
　　探访天际的家乡你是我的翅膀
　　背上那充满希望的行囊追寻着理想
　　在天空的那座城有小野花飘香
　　在天空的那座城鸟声似歌悠扬

　　我边唱着歌，边捧起一汪泉水，刚想往嘴里面送。

　　“别喝！！”忽然听到二公子大叫一声。

　　我手一抖，泉水全都撒在了裙子上，生气的看着二公子道“你总是喜欢这样吓唬人吗？这下你开心了？”

　　二公子没有丝毫诡计得逞的喜悦，几步跨到岩石边，“你看这泉水可有古怪？”

　　听二公子这样一问我确实有些疑惑，这样倾泻如天泉一般的溪流，这样美的湖水，里面竟没有鱼虾，连水草都没有。我困惑的望着二公子。

　　“这泉水有毒。”二公子慢慢说道，见我一脸的不相信，“你看那山泉的源头长着几株柴藤，就是那几株开满蓝色小花的树。”

　　“你说那几株树有毒？”

　　“不可思议吗？柴藤的花朵繁密，红豆大小，蓝色的花朵淡雅别致，所以又称云思豆。只可惜这样美的一种植物竟然全身是毒，如果误食的话会肚痛难忍，头晕恶心，几日都摆脱不了干呕的病症。”

　　我见二公子认真的说着，想必不是唬我的。又看了看那几株泉水边上的云思树，这么美丽的植物竟然有毒，更讽刺的是，这泉水有毒，却起名为玉露泉。正想着，天空忽然阴暗了起来，原来是一朵乌云飘了过来。

　　“快把鞋子穿好，要下雨了，我们都没带雨具，要赶快赶回行宫才是。”

　　见我为难的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脚丫，二公子拿出一块手帕，想要帮我擦干脚上的水。

　　我一把抓过手帕，说道，“我自己来。”然后匆忙擦干两只脚，正要跳下岩石把鞋穿上，大雨倾盆而下，慌忙间一只鞋子掉落进了湖水里。

　　刚想跑过去捡，二公子先我一步把我拦腰抱起，往不远处的山洞跑去。我吵闹着埋怨他为什么阻拦我去捡鞋子，他只丢了一句，“难道要看你淋湿，然后受了凉整日躺在行宫里吗？”

　　坐在山洞里避雨的我愤恨的瞪着二公子，因为现在自己只有右脚穿着鞋子，左脚踩在稻草里，被风吹得冰凉，不禁打了个寒颤。

　　二公子不动声色的走过来，两只手捧起我的左脚慢慢帮我捂热。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干坐在那里，并没有暴跳如雷的指责他男女授受不亲。慢慢的我觉得整只脚都暖和了起来，发现二公子正盯着我的左脚发呆，此时的我才发觉这个姿势无比暧昧,正要大喊“下流”，他便开口说道，“刚才那块手帕呢？”

　　听了这话我不觉脸一红，刚才自己竟然用完了手帕直接塞回了袖子里，那手帕是二公子的随身之物，我自己怎么收起来了。我讪讪的拿出帕子递给他，低着头没敢看二公子。

　　二公子并没多说什么，淡淡的接过手帕，把我的脚裹了起来。然后坐在我的身旁，抓起一堆稻草自顾自的编着什么。

　　过了一阵子外面的雨小了许多，可还是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我才发现二公子手中拿着一只快要编好的草鞋。见我看着他，示意我把脚伸过去，拿着草鞋在我脚上比了比，“还是小了，你的脚太大了，以后找不到婆家的！”

　　我一惊，没想到他竟冒出来这么一句，真是一刻不挖苦我他就不舒服。我深吸了一口气，要忍住，万一他一生气不给我鞋子穿了，我可要光脚走回去了。二公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背过头去时满脸是笑。

　　“好了，再来试试看，这次应该可以穿了。”

　　我再次把脚伸过去，二公子把鞋子套在我的左脚上，并用早就捻好的麻绳固定好。以前从未穿过草鞋，第一次穿只觉得怪怪的，我还在研究着鞋子的构造，却发现二公子的脸已凑到我面前不过一寸的地方。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挪，他也往前凑了凑，我再后退，他再往前。最后我被逼到了墙角上，“你要干什么？”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二公子的呼吸声都被我听得一清二楚。二公子笑而不语。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察觉到。

　　看到我怔住的样子，二公子凑到我的耳边，轻轻的用气息说道，“反正现在周围没人，一时半会儿雨也停不了，不如……”

　　“啊！！！”我大叫着要把二公子推开。

　　谁料他双手轻轻一挥，便把我的两只手按在了岩石壁上，侧头盯着我道，“你在怕什么？”

　　“我，我好歹也是丞相府上的人，你若敢动我，舅舅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实在不知现在说什么才能震住二公子，只好搬出舅舅的丞相身份，希望舅舅日后能给我讨个公道。

　　“哈哈哈，哈哈哈！”二公子大笑着松开了我，背过头去,“我是想说，不如你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我再编只草鞋给你换上，这样走路也舒服些。”然后再次凑到我的耳朵边上，“不知道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嗯？”

　　我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脸红的可以滴出血来，该死的二公子又在捉弄我。

　　“怎么样，把你脚上的绣鞋给我？”二公子伸出左手。

　　“你要我的鞋子做什么？”

　　“你说呢？”

　　我想到鞋子给了二公子恐怕是肉包子打什么，有去无回了。女子送男子绣鞋是私定终身之意，这我还是清楚的。想骗我的鞋，美得你，“不给！二公子要不就发扬风格送我一对草鞋，要不我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二公子听了笑着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