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5、第四章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二公子非礼

　　过了几日，天气微寒，我正在院子里看着快要开败了的花，一双冰凉纤长的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表哥，别闹了，要玩捉迷藏找小七姐姐去。”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小七姐姐眼睛上本就蒙着一块纱……

　　身后的人慢慢弯下腰，脑袋架到我的肩膀上，凑到我的耳旁轻轻吐道，“这几日有没有想我啊？”

　　我连忙转过身一把将二公子推开，不知是我的力气太大还是二公子暗中用了力，他定定的站在那里，我反而被自己推得向后连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到花坛边上的鹅卵石，直直的向后面倒去。

　　正在我以为自己就要倒下去，害怕的闭上眼时，觉得自己被拦腰抱住。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二公子的脸就近在眼前，近到我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只觉得自己顿时全身僵硬，大气不敢出一个。等我反应过来正要大喊。

　　“嘘——”二公子轻轻说道，“别乱动，若是不小心亲到你，可算是你主动哦。”

　　我听了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心又开始快速的跳着，觉得二公子说得对，现在我们两个的距离，稍微动一下，我的初吻可就没了。要谨慎，谨慎。我慢慢的挪了挪步子，两只脚站得稳了些。

　　二公子见我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坏笑了起来，“这就乖了。”

　　我趁着他说话的空档曲膝蹲了下去，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接着后退一步的同时伸出右手，朝着二公子的脸打去，大喊着“下流！”

　　二公子伸出左臂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动作不紧不慢，好像轻轻挥手赶走一只苍蝇一样，然后依然淡淡的对我笑着。我看着他脸上不温不火的笑容越发恼火，右手挣扎了下反而被他抓的更紧了。于是果断伸出左手朝他的脸挥去，却又被他另一只招待了。

　　“你——你！”我实在无计可施，大喊起来，“非礼啦！二公子非礼——”

　　“喂，你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不好。”二公子皱了皱眉头,淡淡的说。

　　我顿时觉得欣喜，二公子果然怕这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大喊着，“救命啊，二公子非礼啦！”

　　二公子扬了扬下巴，“喂，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的两只手现在腾不出空来，你若再喊，你猜我会用什么来堵你的嘴？”说罢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二公子无赖我是知道的，但这么无赖是我想不到的。气得我直大喘气，却不敢再喊出声。这时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二公子被谁非礼啦？”

　　紧接着一连串豪放的笑声。我回头看着，一个陌生男子从跨进院内，后面跟着表哥。那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却气度不凡，一身淡黄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虎纹，看衣装便知是大公子了。

　　我生气的瞪着二公子，挣扎的要把两只手抽出来，可他就是死活不放。见大公子来了，一点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只随口招呼了一句，“大哥也来了。”

　　大公子笑了笑，“行了，你差不多就行了。你看把人家赵家姑娘急得。好歹这也是丞相府,多少给赵丞相点面子。”

　　二公子这才松开了我的手。我头也不回，赶忙跑到表哥面前，先给大公子行礼，“芷汀见过大公子，谢大公子救命之恩。”

　　大公子哈哈的笑起来，“救命？哦？原来我来得这么及时，我正在园子里同赵公子商量公事，怎么就听着有人高喊着二弟要被非礼了呢？”

　　我躲在表哥身后，“才不是呢，是二公子欺负人。若是大公子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晚节不保了。”

　　“哈哈哈，啊哈哈哈，”大公子和表哥都大笑起来，就连二公子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赵合，你家这个妹妹真是有意思。”

　　表哥笑罢转过头悄悄对我说，“那叫名节不保，以后不会用的成语就少乱用。”说罢随大公子和二公子朝前殿走去。

　　我不依不饶的看着二公子，双手叉腰冲他做了个鬼脸。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看来问我一眼，浅笑不语，淡淡的摇了摇头。

　　从那后每天我都会收到几株白色的小花,第一日是两株雪白色的小梨花,第二日是一盆迎风欢舞的铃兰花,第三日是一颗绣球花……总之每日都有一株新品种送到丞相府上，有的花我认得，有的花甚至舅舅都叫不上名字来。

　　表哥路过时经常打趣我到，“二公子近日跟随大公子处理公务，却也没忘记我家汀儿，好，这门亲事表哥替你做主了。”

　　我狠狠的瞪了表哥一眼，那杀伤力绝对是内伤，“小七姐姐近日也不知如何啊，哪天我们再去风和楼吧，对了对了，要叫上舅舅一起最好。”

　　表哥听了赶忙找了借口回去书房了。我看着他讪讪的背影开心的笑着，心想，表哥，我终于找到你的软肋了。

　　采薇摆弄着园子里的一盆小叶栀子说道，“小姐，二公子这么有心，每日挑选一盆花送来，风雨无阻。”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盆栀子花，低头拓写继续拓写我的诗经，“你怎么知道就是二公子？”。

　　采芸说道，“不是二公子难道是大公子看上了我们家小姐？我倒是觉得二公子生得俊俏许多。”

　　被采芸一语命中，我放下手中的毛笔道，“现在又不是春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在发春呢。”

　　采萱听了咯咯的笑起来，看到采芸责备的表情转过头去打扫长廊了。

　　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抬起头，“好了，你们别在这里打趣我，没看我正忙着呢。”接着开始专心拓写我的帖子。

　　过了好一阵子，觉得有些口渴，往常采芸采萱都是呱噪个不停的，怎么今日安静了这么久。刚想着张口讨水和，一杯茶就摆在了我面前。我看了看，里面两棵我从未见过的绿茶叶子，比毛峰要饱满许多，倒更像是某种花的花蕾。我刚要张口问。

　　“这是金银花，清热祛邪，正值秋孚，喝些花茶更能凝神定气。”二公子说道。

　　我吓得差点把茶碗打翻，“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一阵子了，见你一直专注的拓帖子便没打扰你。”然后顿了顿，看着我拓写的帖子，“哦，就是从这句的时候就来了，就这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我本以为今日二公子好不容易正经一次，让我觉得温柔体贴，没想到三句话不到就现出原形。我上下打量着他，觉得几日不见，他清瘦了许多。

　　我的目光很快落在他右边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上，那香囊上的花样歪歪扭扭，绣的像是对鸳鸯，但也可以说是一对水鸭。看到上面的图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二公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定是有不少红粉知己围着他转，或许是哪个新欢送给他的罢。奇怪，我干嘛要在乎他腰间挂着什么，和我有关系吗。

　　二公子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呆呆的看着门口的一株昨日被送入府的丁香花，好似有些神情恍惚。他猛的把我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我。很奇怪，我没有闪躲，或许是隐约觉得今天的二公子有些不同。

　　二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待慢慢吐出后说道，“阿姊最爱丁香花，她说丁香花叶观硕大、花开繁茂，可是又不失淡雅芳香，她最喜欢用丁香花熏屋子，弄得对花粉过敏的母后总是训斥她。”

　　我只静静的听着，看着园子里的那株丁香随风摇摆，一片被风吹落的黄色叶子飘过，那株丁香花的花瓣如同雪花般纷纷坠落，掉落在泥土里。

　　二公子继续说道，“昨日阿姊远嫁匈奴了。母后哭了一整日，眼睛都哭肿了。”我仍然没有说话。前些日子的确是听说长安来的圣旨，要淮南王选一位公主送去匈奴和亲。

　　“为何江山是男子的，却要牺牲女子的幸福来换取?我从小和阿姊一处长大，最了解她的脾性，她最喜好自由。匈奴人是如何管女人的你知道吗？”二公子愤怒的冲我说，他生气的样子着实吓了我一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二公子一脸内疚，赶忙道歉。

　　今天的他让我觉得是另外一个人。我安静的坐在那里，只听他一个人说，二公子时而义愤填膺，时而忧伤不已。就这样，我在他怀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开始有些昏暗了。

　　二公子站起身来，认真的看着我说道，“汀儿，我一定不会让你像阿姊一样，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一定会要你幸福。”说罢走出了房间。没走两步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定定的站在原地，背对着我，留下一句，“那个香囊是阿姊留下的，她说实现不了的心愿希望我可以实现。”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