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23、第二十二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回府的路上

　　回公子府的路上，天色有些渐暗了，太阳躲在云彩里，冷飕飕的风吹得刺骨的寒，我虽穿着采萱帮我翻出来的轻裘，却仍觉得浑身发冷。想着刚刚在二公子府门口的画面，刘素望着二公子的样子，略带嗔怒，可双眸却满含深情，想必她是知道我与二公子的事情的，以她骄横的性子，竟还心甘情愿的嫁到淮南城中，她定是喜欢二公子的，非常喜欢。那二公子对她呢？刚才二公子只是浅笑着，也许真像他说的，娶刘素进门只不过是他下的一步棋罢了，可我回身望到两人相拥的背影呢？真的是我眼花吗？

　　正想着出了神，从我身边走过的一高大男子拽住了我的胳膊，“这不是小黄莺吗？红姨骗说你身体不适，闭门谢客，我看倒是没什么事，这么冷的天还一个人出来溜达。敢骗老子，今后生意还做不做了？”那男子一身淡黄色丝绸长衫，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两道极为浓密的眉毛，胡子拉碴，一脸痞子相。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打量了眼前这汉子片刻说道，顺势想将手臂抽出，却被男子紧紧抓住。

　　”认错人？你就是化作灰我也认得。”说着揽了揽我的手，试图将我拥进怀里。

　　“公子，请你自重。”我挣扎着一把推开他，四下张望着，想着周围有没有人能帮我脱困。

　　“呦，跟我装什么矜持啊，你以为你打扮的娇贵些就真是名门闺秀了？你是个什么货色老子还不知道？”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拽我过去。

　　“啪”的一声，男子才刚伸出的手被一颗石子击中，他大叫一声后退了两步，环视周身，“哪个不要命的敢动老子？”

　　我侧身见到表哥身着藏青色棉袄站在那里，左手持了把长剑，一脸严峻的望着那男子，嘴角一撇，“哼，那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动四公子夫人？”

　　那男子一怔，环顾四周，又认真的盯着表哥看了片刻，嘴角扬起一抹笑，“哈哈哈，吓唬谁呢？哪里来的四公子夫人，少在这儿信口开河。”

　　表哥面色沉稳的站在原地，一言未发，只狠狠的瞪着那男子。男子的眼睛也始终未离开表哥，上下打量着，慢慢有些许心虚，双脚挪动了几下步子，生咽了一口吐沫，“这个，或许我是认错了人，对不住，对不住。”边说边往后退着，打着照手便慌忙逃走了。

　　“没事吧？”表哥侧头问到，目光却仍紧盯着那男子离去的身影。

　　“我没事。赶巧遇到了表哥你，不然真不知如何脱身。”我回道，却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那登徒子为何拖住你不让你走？”

　　“想是认错了人吧。”我说道，不愿再谈这个话题。“表哥这是出门办事还是回府？”

　　“二公主传召，刚从宫中回来。”表哥这才放松下来，将长剑挂在腰间，抖了抖袍子，“小七在府上准备了晚膳，你也好久没见她了，一起回去用膳吧。”

　　我笑着点点头，“只要你不怕我搅了你们二人独处便好。”

　　表哥伸手拍了下我的脑门，满脸是笑，“就你话多。”

　　乘马车来到了丞相府，小七姐姐已经做好了满桌的饭菜等着我们了，她身着水青色长裙，袖子轻轻的挽着，在傍晚的朦胧夜色中格外娇娆，又好似脱尘出世般仙媚。小七听到我的脚步声连忙站起身来，“是汀儿来了吧？”

　　我满心疑惑，觉得古怪，为何我未开口小七姐姐就知道是我来了，就算平日里出入丞相府的人不多，也不可能如此就能猜中啊。我侧眼瞪了瞪表哥，脸上的表情分明说道，“定是你早就设计好的，或者是通风报信。”表哥满脸无辜，立刻摇摇手，表示不干自己的事。

　　小七灿烂一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年九月初七在风和楼，当然记得了。”

　　“二公子说你毛手毛脚的，说话办事时都会有阵风经过的。”小七说罢捂着嘴笑起来。

　　我噌的一声从坐塌上站起身来，“才不是呢！定是你们二人设计好的，又来戏弄我，人人走路都会带起一阵风的，怎么偏说起我来。”说着冲到小七身旁，却被表哥拦下。

　　“喂喂，四公子夫人看清楚啊，这里可是丞相府，不是公子府，我说了算啊。”说着站到了小七姐姐的面前，挺了挺胸膛。

　　看到表哥护着小七姐姐的样子，眼前竟忽然浮现出延哥哥满眼是笑的神情，他若在，定会站在我这边帮我打趣表哥的。想到这儿，心中一个小小的念头浮了出来，若哪日刘素与我起了冲突，二公子是帮他未来的夫人还是帮我呢？

　　“愣什么呢。”表哥说着指了指厅堂一边的案子，“赶快吃饭吧。”

　　我在一旁的案子上坐定，表哥则坐到了小七姐姐的身旁，两人共食一桌的饭菜。这让我顿时觉得自己孤零零的，二公子有了自己的夫人，刘允又整日躲着我，就连采芸也卧病在床，我每日抬头低头见的都是采萱，不是说那丫头不好，只是她平日里就像个未长大的孩子，与她谈天说地那是绝对的自讨没趣。我将自己案子上的饭菜端到表哥和小七姐姐那边，满脸摊笑，“我们一起吃吧，我一个人怪无趣的。”

　　表哥淡淡的笑笑，摇摇头，表示拿我没办法，便随了我去，自己站起身去后面添饭。我见厅堂中只剩下我与小七，“小七姐姐，若有一天你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你会怎么样？”

　　小七放下手中的碗筷，仔细的想着，沉默了片刻。我连忙觉得自己没有解释清楚，惹得小七疑惑了，“小七姐姐别多想，我只是随便问问，若是你，会如何。”

　　小七挤出个笑容，顿了顿，“没有人可以逼我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那语气掷地有声，坚决无比。

　　我犹豫的望着她，“连陛下的指婚也不行？”

　　小七听罢笑了笑，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只不过是用肯定的语气，“连陛下的指婚也不行。”

　　我愣愣的看着她，才觉得小七姐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刚毅和坚定。她认定的事情恐怕谁也无法改变，我自觉有愧，那日淮南王将我指婚给刘允时，我竟连一句“不”都不敢讲，还是二公子站出来反对。换作小七，是不是会拼尽全力争取自己的幸福呢，而如今，刘素就要嫁进二公子府了，以后的一切都是未知，我刚才离开公子府时恍惚中看到的两人相拥的背影，觉得心中似有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

　　“若有一日你喜欢的人要娶别人了呢？”我问道。

　　“他若喜欢上了别人，我便除了安心放他走，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小七随口说道。我愣愣的看着她，觉得自己可不是如此潇洒之人，“那你不会问他心里还有没有自己吗？”

　　“他若心中有我，自会和我讲明，他若心中没我，问了不也是自讨没趣。”

　　我听了觉得有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那他若是有苦衷呢？”

　　小七长叹了口气，并没回答我，任由我呆呆的望着她，良久，“若我是你，除了要搞清楚这等待值不值得，更要问问自己心中究竟在乎的是谁。”

　　我有些不解的望着小七姐姐。等待值不值得，想必她也知道二公子娶刘素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在等什么，恐怕瞒不过她。至于我心中在乎的是谁，这还用问吗？一直以来都是延哥哥不是吗？自从三年前在风和楼相遇，他陪我笑过哭过，虽然经常拿我打趣，但时间久了，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一个人的时候会经常呆坐在窗前回想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经常一副痴痴的样子，满脸是笑。我曾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一辈子有多久？我不相信会就此结束，既然我与刘允的婚事都没有阻止我们要在一起的决心，那么二公子和刘素的婚事自然也不会。

　　若他在乎我，他就会和我讲清楚。那天早晨延哥哥急匆匆的跑来四公子府和我解释，不就证明他是在乎我的？想到这儿，我坦然一笑，等待有什么难的，只要彼此心中坚定，等又有何妨，牛郎和织女不也是每年才见一面，照样是一段流芳百世的佳话。

　　用过晚膳又在丞相府小坐了片刻，与小七姐姐和表哥闲聊着，因入冬后天黑得早，越发难分辨时辰了，三人只还觉得聊得不够尽兴，却发现已到了亥时。表哥亲自驾着马车将我送回公子府，入门便见刘允倒在前殿的塌上，右手强撑着脑袋，因天气冷紧缩着身子。我轻轻走到他身旁，满心的愧疚，傻瓜，明明知道我心中的是二公子，为何还一直对我这么好。我将肩上的轻裘取下来，轻轻搭在他的身上。或许是刘允睡的轻，也或者是像二公子说的，我本就是个毛手毛脚的坯子，已经非常小心翼翼，却还是将刘允吵醒了。

　　刘允轻轻睁开眼睛，可能是因为发困，浓密的睫毛有些湿润，在烛光下闪闪泛着光，他轻轻的反握着我的手，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刘允静静的望着我，不知为何，每次只要望进他的眼睛，就再也拔不出来，只能呆呆的愣在那里等着他喊停。刘允微微一笑，略带疲惫，取下我盖在他身上的轻裘，轻声咳了两声，“你回来就好了，我回房睡了。”说着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双手捧着一张雪白色狐狸轻裘的我，呆呆的望着塌旁的烛火慢慢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