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21、第二十章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二公子找上

　　第二天一早醒来头痛得厉害，觉得天旋地转的，脑袋针刺般的疼，才睁开眼睛，就看到采萱端着一碗汤药笑盈盈的站在我的床边，“小姐终于醒了，这是公子备的醒酒汤，已经热了很多次了，赶快喝下吧。”

　　我强撑着坐了起来，接过采萱手里的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鼻间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回想了片刻才记起昨日在风和楼的情景，昨夜我是如何回家的，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扑在刘允的怀里大哭。望了望窗外，太阳高高的照着，几根枯树枝的影子映在窗上，“什么时辰了？”

　　“已经到了日禺了小姐，再睡下去就正午了。”采萱答道，见我一脸茫然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扯了扯自己的裙摆。

　　我靠在床边，回想着昨日刘允说的话，“窦皇后亲自赐婚，将梁王殿下的长女刘素嫁给二哥，年后完婚。”延哥哥，当日你说的话是否还作数呢？你要我等你，可如今却是你先放弃了。“采萱，你可听说过梁王殿下的长女刘素？”

　　采萱愣了片刻，摇摇头，或许是不知我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听芸姐姐前两日提起过，是怎样的佳人子吗，为何最近大家都很关心这个刘素？”

　　我淡淡的望着采萱，她平日里只知道四处嬉戏，怎么会关心二公子的事情呢，倒是采芸对这些事情很上心的。恐怕淮南城内二公子与刘素的婚事早就传为了一段佳话，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延哥哥，你瞒得我好苦。这样一说，自从八公山回来后就很少见到采芸了，偶尔瞥见过几次，觉得她做事心不在焉，面色也较从前憔悴了许多，“采芸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采萱见我如此问，连忙摆摆手，“不是的小姐，芸姐姐不是故意偷懒的，八公山回来后芸姐姐就有些身体不适，经常头痛得厉害。”

　　我挤出一个笑，“我没有责怪她得意思，你若忙不过来，叫管家再请个人来便是了，让采芸好好调养些时日。”

　　才说着，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奴才也是奉了二公子的命令。”

　　“这是四公子府，哪里容得你放肆。”

　　听到门外陆管家与一侍从的争吵声，采萱冲我挤挤眼，“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采萱刚打开门，就听到那侍从大声喊道，“赵姑娘，我家公子今日特地来府上与姑娘澄清一件事，望小姐到外堂相见。”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陆管家的声音里满是愤怒，颤抖着说道，“这里没有赵姑娘，只有四夫人。夫人昨夜受了风寒，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就和我家公子交代吧。”

　　我从床上坐起，延哥哥找我有事情要澄清，必定是他与刘素的婚事。或许延哥哥也是有苦衷的，他也是不得已的，对，一定是这样的，他绝不会轻易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的。才下床穿上鞋子，准备躲到帘子后面换件衣服去外堂见二公子，却抬头看到刘允站在门口。

　　一阵阵冷风吹进屋里，采萱望了望刘允严肃的神情，非常识趣的钻出屋去将房门关起。刘允身上那件被风吹起的淡青色袍子这才垂落下来，落在脚边。刘允捋了捋身上的墨色夹袄，今日的他半散着长发，乌黑的头发轻搭在身后，光滑如同上好的丝绸，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辉，几缕半卷的额发下藏着一双深深的眸子，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只觉得他的薄薄的唇色淡如水，嘴角紧闭着，没有丝毫笑意。

　　我轻轻咽了口唾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躲到帘子后面，瞥见刘允眼中闪过一丝琉璃般的光芒，他望着我在的方向，慢慢吐道，“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你需记得，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他。”

　　我怔怔的在帘子后面看着刘允，他面无表情，态度却异常决绝，站在门口停留了片刻，见我一声不吭，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叫着吴管家一同离开了。我待在原地愣了半响，从箱子里取出一件浅绿色的留仙裙套在身上，走出门去，见到门口恭恭敬敬的站着二公子府上的侍从。他见了我举手作了个揖，“公子还在外面候着，姑娘请。”

　　二公子的侍从口口声声称我作赵姑娘，这恐怕也是让陆管家暴怒的原因，而刘允嘴上虽不说，心里也定是不好受的。刚才他对我说的那番话，让我觉得心中忐忑不安，自从嫁入四公子府的那日起，我就觉得自己有愧于他，世上有几个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中有别人，可刘允就是其中一个，他对我无条件的包容让我心中无比压抑。

　　我缓步来到厅堂，见二公子一身素白袍子立在那里，见了我释怀的一笑，拥上前来想要将我揽进怀中，我却向后退了两步，抬头愣愣的看着他。二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立刻消失不见了，漆黑的眼眸深深的，抿嘴挤出个笑，“本应早些和你当面解释清楚的。”

　　我避开二公子的目光，不知为何，脑海中闪现出那日在玉露泉边的情景，我无助的倚在岩壁上，鞋子散落在一旁。轻叹了口气，“梁王殿下长女刘素的婚事，是延哥哥你亲自求来的吧？”

　　二公子听了一愣，似是自嘲的一笑，“没想到四弟竟如此和你说。”

　　“和四公子没关系，是我自己猜的。”我说着，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摆弄着桌上的茶具，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刚才二公子的态度已经告诉了我，事实正是如此。

　　“事到如今，我也不愿瞒你。”二公子长叹一口气，“这门亲事的确是我筹划的，”见我歪着头，靠在扶手上，他继续说道，“可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我心匪石，不可转也，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我轻声一哼，“我以为你真是有什么苦衷，原来只是在巧言狡辩。”说着起身想要回后院去。心里酸酸的，延哥哥，算我看错了你，原来你不过是个风流公子。

　　才走了两步，就被二公子从身后紧紧抱住，“放开我。”我一字一顿的说道。二公子却一声不吭，仍是紧紧的抱着我。

　　“刘延，我以为你不过是风流不羁罢了，如此看来，还是个地痞无赖，你当这里是八公山无人之地吗？我劝你最好赶快放手。”我狠狠的说道，话音未落只觉得身后的二公子微颤了一下，却仍旧没有松手。

　　“你怎么说都不要紧，我只要你相信我娶刘素是有理由的。告诉我，你会等我的。”二公子轻轻的在我耳边说道。

　　我鼻子一阵酸，“等你？我一直都在等你，可你呢？除了怀疑我，你还做了什么？你还要迎娶别人了！”

　　二公子轻叹了口气，似乎不知该说什么，“我知道你气我，玉露泉边是我不好。可是汀儿，你信我，我只是太过害怕失去你。”身后的二公子顿了顿，见我没有反应，轻声说说道 ，“刘素的身世你是知道的。”

　　我倚在二公子怀中，他的怀里并不似刘允怀中那般温暖，却让人觉得无比安稳，这个曾让我感到幸福的怀抱，我知道直到现在，无论我嘴上如何逞强，心中仍是眷恋的。我转过头望着二公子，他眼中满是诚恳，深深的望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请求我的应允。刘素是梁王殿下的长女，深得窦皇后的宠爱，有了这样的夫人，薄太后手下的人自然也要忌惮他几分，我回望着他，“你知道我的身世了？”

　　二公子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满是疲倦，“等我，好吗？”

　　我望着二公子，他梳着高高的发冠，两道弯弯的浓眉下一双魅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桃色的唇。我微微点了点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周身环绕着一股清雅的兰花香，“为什么想要在一起，却这么难？”

　　二公子轻抚着我的头发，“记得两个月前，才有个人送了我个白玉坠子，说即使玉露泉的泉水有毒，她也甘之如饴。怎么现在......”

　　我红着脸抬起头看着二公子，侧眼瞟着身旁的茶案子，“是吗？竟有这么笨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二公子轻声笑了笑，满眼温柔，“后悔了吗？已经来不及了，我说过，一定会要你幸福的。”说着慢慢低下头，一瞬间炙热的气息迎面而来，二公子柔柔的唇压在我的唇上辗转厮磨。我将双手揽在他的脖子上，回应着他的吻，张嘴在他嘴角轻咬一口，却被二公子反过来用整个唇含住，轻轻将舌尖探入我口中，在我喉咙深处重重一压，顿时呼吸被夺了去，一阵麻痹传遍了全身，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只觉得自己瘫在他的怀中。

　　陶醉在二公子的吻里不知过了多久，待我缓过神来，只觉得自己双颊泛着红晕，呆呆的望着他。二公子浅浅笑着，很久没见到他这样释然的笑容了，我朝他报以温暖的笑容。与刘允成亲后的一个多月来，我曾以为自己和延哥哥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可现在的我，只觉得一股好似蜜一般的甜从唇尖慢慢渗透到心底。

　　忽的听见身后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待回过头去，只见到玄关的门槛处闪过一抹淡青色。还未等我回过神来，就见陆管家阴沉着张脸从后院走了进来，“夫人伤寒未愈，还是回屋内休息的好。”管家话虽是随口的关心，语气却冰冰的，里面满是愤怒，听上去更像是命令。

　　二公子眼中似是蒙了一层雾，神情令人琢磨不透，他扬着嘴角笑了笑，松开紧搂着我的手臂，“我府上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来四弟府上探访，告辞。”说着深深望了我一眼，灿烂一笑，转身离开了。

　　我望着二公子消失的背影，又回头偷偷瞥了眼管家的神情，觉得像是平静的水面下暗涛汹涌，不禁打了个寒颤，低着头踱步从门的另一侧溜回后院，一股脑钻进自己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