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5块Teuscher》鸢尾榛

9、海市蜃楼

　　别了姚瑶，秦淮心里越是寻思就越发觉得不对的紧，趴在床上上网，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踏实，翻身爬下床，拨拉开衣柜开始换衣服。
　　对铺已经准备入睡的老大微蹙了眉，“这大晚上的，小五，你要去哪里？”
　　秦淮动作顿了下，随即答道，“出去见个人。”
　　这下有反应的就不只是老大了，几个姑娘纷纷探头出来看着她，其中与秦淮最相熟的小六还用八卦兮兮的语气开玩笑，“是去夜会哪个男人啊？”
　　秦淮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看都不看小六，只对着老大补充，“是急事儿，我不过去看看心不安。”
　　老大叹口气，拿起身边的手机扫了一眼，“你也真是小孩儿心气，由着性子胡来，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马上就要熄灯锁门，现在出去是个什么事儿，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说。”
　　小六在旁窃窃补充道，“回不来就和姐夫开个房嘛，不要在乎钱~”一句话惹得几个姑娘扑哧一声笑出来。
　　秦淮也草草笑了一下，简单挥手告别说，“我尽量快去快回，不用给我留门。”

　　其实秦淮和姚瑶的学校相隔并不远，都在大学城，没扩建以前是比邻而居，扩建了以后中间也就隔了两条街。
　　秦淮因为走得急，只穿了件单衣就匆匆忙忙跑出来，没披外套，行走在夜间T市的街道里，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刚出了校门，秦淮就有些后悔，虽说她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是本来大学城就是个人眼稀少的地儿，这又是将近午夜的时刻，空荡荡的街道有点置身鬼城的荒芜感。
　　秦淮边一路小跑着，边掏出手机给姚瑶拨了电话，可是耳边传来的一直是一遍又一遍冰冷单调的女声提醒，却始终不见姚瑶回应。秦淮素来知道姚瑶是手机不离手的人，因此见她不接才会心里更着急，当下也不顾寒冷害怕，步伐加进了些。
　　一路冲到宿舍区，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要怎么找姚瑶。虽说两个人隔三差五的会面，只是相约地点很少在彼此学校，宿舍什么的压根就没互串过。可是，可是姚瑶曾经提过门号的，是多少来着，真是没用，该记的东西记不住，秦淮重重拍了下头，满面懊恼。
　　因了快要到锁门时间，G大宿舍楼前的一对对情侣正在依依惜别，拖手浅笑的甚是缠绵。情侣，情侣…正当秦淮略带尴尬的想要别开脸不看这些场景时，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丝明光。是了，既然姚瑶那样伤心，避而不谈，找高易城不是更好么，当真是心急则乱，做事都像傻了的。
　　秦淮苦笑，背转身退后了两步，拨通了高易城的电话。

　　电话通的很快，并没有出现秦淮预想中的拒接之类的反应，而高易城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柔，毫无疏离之感，“小淮，什么事？”
　　他依旧是像往日那般喊他小淮，但秦淮却怎么也脱口不出那句易城哥哥，卡了好半天才回他道，“高…易城，你究竟…”
　　她本想问，你究竟和姚瑶是怎么了，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姚瑶这边的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帮着姚瑶的，可是想到要以质问的语气来面对一个哥哥般的人物，竟是如何都无法继续下文。
　　高易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时也沉默下来，四周只能传来隐隐的风声。
　　高易城似乎也听到了隐约的风声，“小淮，这么晚了你不在寝室，你在外面？”
　　秦淮咬咬唇，“我在你们学校。”
　　是了，一个学校。秦淮低下头，脚尖轻轻的把树下的花朵踢碎，踩成了灰突突的粉末。那个时候，高易城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的，即便是B市的高校，也都是可以的。再说，本来两个人说好的就是要一起去B市，可是因为看到姚瑶很难过很自责，高易城就轻易的放弃了一切，陪在她身边，这样的人，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分手呢。
　　高易城顿了下，“姚瑶呢？在不在你身边？”
　　秦淮低低回道，“我就是找不到她，才，才想到打给你…”
　　高易城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秦淮四下打量了下，没见到什么标志性建筑，“就是一进校园，你们的宿舍区门口。”
　　高易城淡淡嗯了一声，说道，“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就到。”
　　秦淮一时冲动没有忍住，脱口而出到，“为什么？”
　　高易城也有些讶异，“什么？”
　　为什么你整个人并不见如何改变，为什么对我的态度也可以毫无改变，而对姚瑶就不可以继续坚持下去呢。
　　这样的话秦淮终是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拿下举到耳边的手，按了电话。

　　背倚着那颗叫不出名字来的参天大树，秦淮不自觉笑了笑，分明，是与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情，偏偏自己竟然会那么上心。
　　大抵，是因为这样美好的两个人，如此单纯的相爱，代表和包括了自己太多太多的期望吧。
　　秦淮不是傻子，她当然明白如果她想要走到那个人面前，对他亲口言爱，执手偕老，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可是爱情，并不能够勉强和敷衍，所以再苦再难都要坚持着走下去。
　　而姚瑶和高易城，是她身边最为匹配和相爱的典范，会最让她感觉到美好，感觉到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世俗陈杂，爱情只不过是一种简简单单的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生活方式。
　　可是如今，这样的一切，也都要不见了。

　　她一个人心里挣扎的太多，竟连高易城的到来都没有察觉，高易城看了眼面前迷迷糊糊的女孩子，叹息着上前，揉了揉她头顶软软的发，“小淮。”
　　秦淮怔怔的仰头看他，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Jeep外套，深深地桃花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就如同他们的每次见面那样，温柔而迷人。
　　“其实，其实你们没有分手，对不对。”秦淮有些急切的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易…高易城…”
　　高易城并没有挣脱开秦淮的手，眼里温柔的笑意也没有褪去，只是说出的那些话，却透露着斩钉截铁的寒气，“小淮，我们分手了。而且，再也不会在一起。”
　　“怎么，怎么会。”秦淮急急补充道，她那双拉着高易城袖子的手愈攥愈紧，几乎快要穿透那层厚厚的衣料，“你们一定是都不理智，都，都没有想的深刻，明明你们是那么的好，还承诺过那么多的，还邀请我做你们的伴娘，做孩子的干妈，还…”
　　“小淮。”高易城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犹豫片刻后，搭上了秦淮的肩,“你错了，我们这样做，恰恰是因为，我们成熟了，理智了。”
　　“能够许下那么长久那么空洞的誓言，能够妄想那么遥远那么幻妙的以后，又怎会是成熟理智的人所能考虑。”高易城顿了顿，接着说，“小淮，这是我们彼此深思熟虑后做出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
　　秦淮被他语气中毫不在乎的淡漠感所刺伤，一把松开了他的袖子，也从他伸出的臂膀下挣脱出来，“这样的敷衍和冷漠，就是你们所谓成熟的表现吗？”
　　“那么爱情，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你如今理智成熟了，可以给我个答案吗？门当户对，互不干涉？”秦淮的语气中带了些咄咄逼人的质问。
　　高易城苦笑了声，看着她愤怒的样子，一声叹息，“小淮…”
　　“姚瑶呢，”秦淮的语气里带了些悲伤，“你这样子去看待这段感情，你有为她考虑过吗？”
　　高易城蹙起眉，然后问道，“姚瑶她，是不是还没有对你说我们两个分手的原因？”
　　秦淮怔了下，点点头，“她很难过，所以还并没有和我说。”
　　她看着高易城一副了然的模样，不禁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听到你这番话，也能了解她的心情…”
　　“不，”高易城很认真的打断了她，“小淮，分手是她提出来的，是她，是姚瑶。”
　　看着秦淮错愕的深情，高易城慢慢补充道，“但是我很赞同，很赞同这样的决定。”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情。这些事情影响和改变了她和我们，让我们认识到我们并不适合，并不如同你们想象中的那么适合，”高易城看着她，眼眸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最终变成了毫无感情的僵硬。
　　“什么事情？”秦淮心头一寒，用微颤的嗓音问。
　　“这是她的事情，等她愿意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高易城低头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姚瑶，她不会有什么事情，让她难受的，不过是和我一样，发现了从前的那些美好，不过是错误一场。”
　　错误。秦淮反射性的抬起头，有点讽刺的笑了笑。
　　究竟，她在试图挽回什么呢？那样一段让自己欣羡的感情，被当事人简单的用冰冷的两个字下了定论，而她，还在傻傻妄图拼凑粘贴他们破碎的爱情，来满足自己对最童话般感情的向往，来拯救自己最后一点点对幻境的渴求，多么的荒谬可笑。
　　“小淮。”高易城再度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这样的挫败无力，早晚有一天，你会懂得。可是我多么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