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5块Teuscher》鸢尾榛

8、当时年少

　　有一些回忆，不是我们不想去碰触，而是实在没有胆量。正如同有一些人，我们选择远离，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不能去爱。

　　秦淮幽幽一声叹息，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半侧过身，柔软细长的青丝顺势滑落，遮掩去满颊冰冷的泪痕。
　　不堪回首，当时年少。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接到姚瑶电话时，秦淮正对着墙上的巨幅海报犯着花痴，画中男子有些邪魅的勾起唇角，也顺势勾走了秦淮的半个魂。
　　“你在干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姚瑶也不废话客套，上来就是一句埋怨。
　　秦淮也不恼她，脆生生的啃了口手上被自己忽略的最后半个苹果，嘴里含着甜软的果肉含含糊糊的回答她，“在看我男人。”
　　“切，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亏你还好意思说是你男人，”姚瑶在那头不屑的嫌弃了她,“异想天开吧你就小姑娘，趁早消停消停，别幻想了。”
　　“哎你这人真没情调，”秦淮站起身子，边说边眯着眼睛比划，然后准确无误的把果核掷进了篓里，得意的笑了笑，“这叫有生活理想和抱负。再想拆散我和我男人遥远的精神恋爱，杖责一百不谢。”
　　“吹，接着吹，”姚瑶冷笑了一声，“我发现你颠倒黑白的能力还是那么强。”
　　秦淮用左肩夹着电话，也不提上鞋跟，就那样踢踏踢踏着跑到水池洗了手，也不用毛巾擦拭，孩子气的甩甩手上晶莹的水珠，笑嘻嘻地说，“哎呀这你真是谬赞了。”
　　T市极难得能有这么好的阳光，秦淮倚在寝室玻璃门边，屋外那树桃花开得正艳，微风中一垂一垂的抖散着落英，像极了一场缤纷的桃花雨。
　　姚瑶自是知她性格，也不多言，直直问道，“你今儿下午，有什么事吗？”
　　秦淮探着身子扫了眼排的半满的课表，“唔，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姚瑶哪里会不了解她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冷笑一声，“真能耐了你，这样逃课下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迟早得作茧自缚。”
　　“哪能呢，这样技术性的活，我一向是察言观色，做的得心应手。”秦淮笑嘻嘻的回她，“再说，这是为了见我女神大人，抛头颅洒热血的也要上啊。”
　　“去你丫的秦淮，贫不死你。”姚瑶笑了一声，“那就这啊，你要没事儿就出来趟，给你半小时，满记甜品见。”
　　“喏喏，女神大人，”秦淮突然阿谀的说了句，“你要先去了一定要记得给我点一份焗荔茸西米布甸哈。”
　　“吃货。”姚瑶吐出这两个字后就甩上了电话，剩秦淮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撇了撇嘴，继续着自己未完的话题，“要是没有香蕉班戟也可以呐。”

　　姚瑶是秦淮分科后认识的朋友，和苏澜不一样，秦淮经常把两个人的相识相交总结成臭味相投。
　　其实这样说实在是勉强了姚瑶，姚瑶是个标标准准的大美女，再加上学的是模特，往那儿一摆怎么看怎么都是气质优雅明艳动人，每回俩人一起去逛街，都是秦淮小市民样的巴拉巴拉和老板娘磨着嘴皮砍价，姚瑶冷艳高贵的站在一旁听着老板以及各种人士的恭维。
　　秦淮大学会来T市，其实也是因为姚瑶。秦淮这个人懒得不行，一想到又要换个环境认识新人从新开始，立刻就头疼，填报志愿时，别人都在谨慎的翻来覆去查找，只有秦淮望着那本厚厚的大书，满腹想死之心。
　　姚瑶因为是艺术生，考试比秦淮他们提前，所以早两个月就知道了自己的归属，看秦淮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提议说不然你来T市好了，我们两个人在异乡，还可以互相照顾着些。秦淮一想也就巴巴的应了，顺手勾了个T市的学校，然后也就有了两人的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

　　撂了电话，秦淮巴巴凑到临铺姑娘那儿，“三姐，下午我毛概和选修就都不去了，要是毛概老太太点名，你就说我病了。”
　　床上的姑娘悠悠掀起蚊帐，“病了，就你？”冷嗤一声后重又把头收回到蚊帐里，“祸害遗万年。”
　　秦淮甜笑着晃了一下铁皮床的下摆，营造出一份地震的模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态度？”上铺的人咬牙切齿的回眸。
　　“安啦，”秦淮摆摆手，“回来给你们带东西吃。”连蹦带跳的就跑出门了。

　　城市大了怎么都麻烦，晃晃悠悠的坐了半天地铁，赶到的时候姚瑶已经等在那儿了，而且从那下去的半杯杨枝甘露中可以看出，等的还不是一会儿两会儿。
　　姚瑶看她过来，冷冷的翻了个白眼，秦淮赶忙笑着腻过去挨近她坐着，“女神不要生气，这样很容易衰老的。”
　　姚瑶哼了一声，“知道你最不可原谅的是哪里吗？迟到，迟到就算了，”她恨恨扭了一下秦淮略带婴儿肥的脸庞，“居然还素颜出门，不化妆你是凭什么迟到啊？”
　　“化妆这也是门技术，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秦淮对她扮了个鬼脸，“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笨手笨脚的，再说我有抹香香啦。”
　　“只抹香香有个屁用，”姚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是连这个都不做我都怀疑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了。”
　　“唔。”秦淮捧着面前的荔茸西米布甸吸溜吸溜的吃起来，敷衍的应了声。
　　“瞧你那点出息，”姚瑶恨的牙痒痒，“跟着我混了这么些年没见你有半点长进。”
　　秦淮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对她打岔，“非也非也，唯食量见长尔。”
　　姚瑶也懒得搭理她，径自把她的头按下去，“吃你的别啰嗦。”然后掏出手机，修长的五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拨动着，“前两天看新闻说刚刚有Berluti入驻T市，就想着去逛一逛。”
　　“那是什么？”秦淮叼着勺子抬起头。
　　姚瑶闭上眼睛忍了两秒，“秦淮你别跟我说奢侈品牌你一个都说不上来，亏你也是个天天关注欧美时尚的人。”
　　“可是，可是我只看F1，只关注车的品牌啊…”秦淮弱弱的解释道，见姚瑶脸色更差，赶忙补充道，“我还知道Burberry…”
　　这个怎么能不知道呢，第一次看到那个人时，他正穿越过包围着的人群和闪烁的镁光灯，听到别人的喊话，回身粲然一笑，那袭墨色的Burberry风衣肆意的翻飞起一个边角，也整个纷飞了秦淮的思绪。
　　原来白居易没有撒谎，回眸一笑百媚生这样的场景是当真存在的，秦淮咬着勺，呆呆的笑。
　　“别给我摆出一副花痴的样子，丢我的脸。”姚瑶一眼就看出秦姑娘的神又跑到某个人身上去了，“你说你这成天犯傻犯浑的，他知道吗。”
　　“那就去让他知道啊。”秦淮吐出勺子，又挖了一勺，“既然不能指望他走向我，那就我走向他呗。”
　　“说得轻巧。”姚瑶叹了口气，“同一个国家同一座城市的两个人，相遇相爱都那么困难，更何况你这个…”
　　“不去试一试怎么会知道结果。”秦淮认认真真的解释道，“全世界有那么多人爱他，如果我不去主动走到他面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有我的存在。”
　　“再说了，”秦淮又挖了一勺塞到嘴里，甜甜蜜蜜的口感让她的心情变得更是愉快，“他又没有结婚，我暗恋他又不犯法。”
　　姚瑶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你没心眼，你还真就没心眼。”
　　秦淮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是不是你给我说傻的呀。”
　　姚瑶啐了她一口，“一边儿去一边儿去。”

　　看着秦淮心无城府的样子，姚瑶慢慢叹了口气，低头把玩着手机上的挂坠，轻声说，“什么事情哪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我和高易城，分手了。”
　　尽管早已猜测到姚瑶不会无缘无故的出来，但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不觉也是呆呆的怔住，“怎么，怎么会。”
　　姚瑶和高易城。一直是秦淮心中最不能被割裂开的两个名字，她还记得两个人之间那么多那么多琐碎而平凡的小浪漫，还记得他们对她的请求，婚礼时一定要去做伴娘，可是…
　　姚瑶也不看向秦淮，只是苦笑一声，“改天再和你说原因吧，现在让我缓缓，憋得慌。”
　　“那、”秦淮有点慌乱，“我陪你去喝酒。”
　　她们这群姑娘，每每遇上什么伤心而或快乐的事情，都会聚在一起，在深夜清爽干净的街道小摊上，点上扎啤，吃着烧烤，不顾形象的骂骂咧咧，一扫心头郁气。
　　姚瑶伸手透过桌子，摸了摸秦淮被风吹的乱蓬蓬的头发，“傻丫头，这里又不是L市，哪里有卖扎啤的地方，要买醉只能去酒吧。”她笑道，“你这个样子，我哪里放心把绵羊送入虎口？”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你想的那么纯良，再说，不过是酒吧，有什么好怕的。”秦淮瞪圆了眼睛，有点不满。
　　姚瑶拍了下她的头，“不学好。”然后收回手，“离了L市就没了喝酒买醉的心情，今天叫你，就是陪我去逛逛街散散心。”
　　“哦。”秦淮站起来粘到姚瑶身边，“当小跟班拎东西，这个我最擅长。”
　　姚瑶看着她甜甜的笑，止不住伸手又掐了下她的脸，正色唤，“秦淮。”
　　“嗯？”难得姚瑶语气这样正式，秦淮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抬起头。
　　“你一定不要变。永远，都要这样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