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5块Teuscher》鸢尾榛

6、宴之盛华

　　单就长相而言，阿萧实在是个普通的紧的女孩子，虽是标准的浓眉大眼，但却英气十足，干净利落毫无媚气。不过，恰恰是这份英气，让她和璀如珍珠的尤小七并肩站在一起，即使没有那样的花容月貌，丝毫不显得逊色。
　　在听过尤小七简单的介绍后，阿萧落落大方的上前对蒋湛唤了句，“五哥。”
　　蒋湛和秦淮在阿萧掀帘的时候便已站了起来，听到这句唤，蒋湛“唔”了一声，对她点点头，“我们家小七爱胡闹，成日里麻烦你了。”
　　阿萧只一笑，并不搭理一边正对着蒋湛龇牙咧嘴的尤小七，看向秦淮，声音依旧爽快伶俐，“淮姐。”
　　秦淮素来喜欢敞亮的人，因而对阿萧的印象极好，干脆地应了一声，还回以一笑。
　　阿萧说，“听阿七说，五哥是带淮姐来山上吃夜宵的。”她顿了下，“这时候的天气是最好的，屋外有个凉亭，我们不妨去那里，边吃边谈。”
　　蒋湛和秦淮自然是都答应，反倒是尤小七，在一旁笑眯眯的巴着阿萧，眼睛眨巴眨巴的样子狗腿极了，“阿萧我们吃什么啊？老板娘~~我打杂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快要饿趴下了。”
　　蒋湛略蹙了眉，顿住向前的步伐，“打杂？”
　　“哎、哎，”尤小七赶忙回过头，以为蒋湛要帮他打抱不平，赶紧收起那副委屈的样子，摸了摸头，“就是，就是帮忙打打下手什么...”
　　阿萧侧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照平时的腔调说，什么万恶地主老板娘压榨剥削穷苦小劳工？”
　　“我还不是为了掩护你，我五哥...”尤小七一抬眼，这才发现原来蒋湛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的抖着，哪有半点迁怒的意思，就连秦淮，唇边都藏着笑意。
　　“喂你们...”尤小七刚准备炸毛，就被阿萧的一句话打断了。
　　“我要做奶酪火锅。”
　　“咦，那是什么？”尤小七立刻被阿萧迷迷瞪瞪的带离话题而不自知。
　　“你不懂淮姐自然是懂的。”阿萧向秦淮看过去，“前两天看到一个食谱，里面有提到奶酪火锅的做法，看的我动心的要命，特地去准备了材料想要尝试，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上手。据说奶酪火锅是瑞士的特色，淮姐会做吗？”
　　在阿萧说出奶酪火锅几个字的时候，秦淮便不自觉怔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会做呢，他那样爱吃的东西。如果，能再搭上Pastetli，或许他还会再给自己一个迷醉人心的微笑吧。
　　秦淮垂下睫毛，也一并敛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借花献佛一回吧。”转身看了一眼阿萧，“我来当回主厨，你们尝尝味道。”

　　瑞士这个地方，说穿了就是个袖珍小国，领土面积远不及秦淮他们一个省的大小，人口自然更不必说。
　　在最初的新鲜感褪去后，秦淮实实在在的遭了不少罪，尽管苏黎世的大部分地区都是适宜人居住的温带海洋性气候；尽管美丽的城邦、碧蓝的湖水、整洁的砖瓦房能够带给人无穷无尽的美妙幻想；尽管因为语言不通所遭遇的种种尴尬困难可以被一个个善意的微笑化解；可是伙食问题，始终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坎儿。
　　尽管瑞士人均财富是世界首富，各项综合指标都位居世界前列，但是提到吃，那就是秦淮所不敢恭维的了。
　　不是说味道不佳，秦淮第一次吃的时候，还瞪大了眼睛不停地赞美，可是过了大半个月她才发现，原来每天饭桌上的食物都是这么几样，土豆泥、干奶酪、鸡蛋糊。那个时候秦淮每天都觉得自己第二天吃的时候一定会受不了一定会吐出来，可是没有想到一晃居然就吃了八年，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接受的那么坦然，如同打小在那儿长大的人一般。
　　人，真的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呢。看着阿萧和尤小七端着各种材料走来，秦淮暗暗地想。

　　阿萧果然是个能手，尤小七这点上并没有吹嘘。秦淮刚刚把整块的Gruyere擦成细丝的功夫里，阿萧已经切好了全麦面包、西兰花、胡萝卜、土豆块和肉丁等配菜。
　　“还要加些什么？”阿萧撑着头，看着秦淮熟练地在奶酪里调加了两勺玉米面，搅拌了一下。
　　“喏，”秦淮指了一下锅，“先用蒜头擦一下锅，然后倒进一小杯干白就好了。”
　　一旁的蒋湛听到这句话，耸了一下眉，探身过来，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瓶微微一磕，稳稳地倒了一小杯，“这个分量怎么样？”
　　秦淮撇过头，伸出一指来，“再加这么些。”
　　蒋湛点点头，重又满上了些酒，然后把杯子放在阿萧的手边。
　　阿萧接过杯子，“要加火吗？”
　　“嗯。”秦淮边搅拌边回答道。
　　尤小七凑上来，“点火这种事还是我来好了。”
　　蒋湛在边上看着他忙碌，悠然的补充了句，“我早先怎么没发现呢，我们家小七，不但当劳工有一手，当伙夫也是块好料子啊。”
　　然后，就只见尤小七手一抖一抖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秦淮加了两把奶酪丝进了锅里，拿着木勺慢慢调试，又加了点调味料，直到呈现出粘稠的沸腾状，笑道，“可以了呢。”
　　阿萧点点头，将手边的西兰花和土豆依次倒进去一些，尤小七伸筷子夹了一块面包，“这个也要煮吗？”
　　“这个不用，”秦淮用空闲的手比划道，“放到里面，沾一下就好。”
　　“噢。”尤小七顺势将面包块沾了一下，放到唇边吹凉，然后递到阿萧嘴边，“呐呐。”
　　阿萧瞥了他一眼，很是自然的探唇上去接过，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大方，并不拘泥扭捏，而秦淮和蒋湛都常年在国外，这样的场景见的更多，自然更不觉有什么。
　　一顿饭下来，虽说吵着饿的是尤小七，但他自己却是一直都没吃几口，忙着各种给阿萧布置和撒娇，“呐，我还是觉得荤的好吃...”
　　“多吃些牛肉，你看你这么瘦...”
　　“阿萧，你也喂我一口呗...”

　　秦淮正准备往里再加一勺奶酪，左手握着的木勺就被身侧的人很自然的接了过去，“要一直搅拌吗？”
　　“对啊，”手中的木勺被接，秦淮一时不知做些什么好，“因为不搅动的话，整个就会凝固。”
　　“嗯。”蒋湛淡淡应道，“你没什么力气，还是我来吧。”
　　秦淮点点头，还是不太习惯什么都不干的发呆，起身拿起酒瓶，准备给杯子里面都满上酒。
　　蒋湛突然伸手阻住她，“我要开车不能喝酒，”顿了一下，“你不用管他们两个。”
　　秦淮抬眼看着他，蒋湛搅拌的手停了下来，“没什么胃口吗？”
　　秦淮道，“也不是，只是已经吃过晚饭了，还不太习惯吃夜宵。”
　　蒋湛笑道，“那我们还是去走动走动消消食吧。”
　　秦淮犹豫的看了一眼那边腻在一起的两个人，蒋湛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而且，估计他们两个也不需要我们再服侍什么了。”
　　秦淮也轻声笑了。

　　夜里的深山还是有些阴冷的寒意，离开了烧的热热的火炉，寒意便肆意的扑面袭来。蒋湛正想要脱下外套，却被秦淮伸手阻止了，“你里面也就一件单衣，还是不必了。”
　　蒋湛略一沉默，然后转脸看向秦淮，眉眼中留露出郑重之意，“秦淮。”
　　“嗯？”
　　“其实小七的话没有错。”蒋湛单手扶住秦淮的肩，“我们兄弟几个里面，我是最无趣的一个人，所以，这次约会应该是你这辈子最糟糕的一次约会，实在是委屈你了。”
　　“约会迟到，麻烦你忙东忙西，连累你情绪低落，”蒋湛补充道，“我都很抱歉，不单单是为了，秦雯的嘱托。”
　　秦淮一向不惯于和人这样贴近，但她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拒绝蒋湛的靠近，斟酌良久，她才回道，“其实，这是我的第一次约会。”
　　蒋湛有些讶异，但却并没有收手，也没有接话。
　　秦淮的话音有点僵硬，“我不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抿唇沉默片刻，“但是，这确实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的约会，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在外面约会吃饭，所以，真的不委屈，它很好，很美好，我很...感激。”
　　话脱口的很自然，然而才刚说完，秦淮就在心底冒出一丝惶恐来，她并不习惯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与其说接受安慰和怜悯的目光，还不如自己舔舐伤口好得快。
　　蒋湛并没答言，他缓缓收回手，极自如的单手解开扣子，“我们还是回去吧，夜深还是有些凉，看你冻的，说话都打颤。”
　　这一次他的动作极快，丝毫没有给秦淮推拒的机会，“只有两步路就到车上了，你先披着。”
　　秦淮拽着衣领，回头扫了一眼客栈，并不见尤小七和阿萧的身影，“就这样直接离开，好吗？”
　　蒋湛似是有心误会她的意思，笑了一声，“还是，你想像小七说的那样，留宿开个房？”
　　秦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夜凉如水，然而这却是她多日来，感觉最温暖的时刻，看着蒋湛只着一件薄薄的衬衣向车行去的身影，秦淮止不住唤了一声，“蒋湛。”
　　蒋湛回眸看着她，月白色的衬衣在微风中浅浅浮动，“其实，小七说的不对。你是很有趣，很体贴，很好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