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5块Teuscher》鸢尾榛

5、夜游

　　最终，蒋湛还是没有带秦淮去混所谓的儿童套餐，在等着秦淮简单收拾了下东西，礼貌的和值班侍应生打了个招呼后，出门上车，微笑着发动引擎，“说来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有没有兴趣去试一下？”
　　秦淮垂首系着安全带，边暗自诽谤着怎么你现在才提建议，边温婉客气的回答说，“都可以的，其实我并不挑食。”
　　蒋湛腾出右手来指了一下车里的光盘，略略无奈的撇了下嘴，“长时间不在家，碟子都是老的了，看看你有喜欢的没有，挑一张来放放。”
　　秦淮应了声，低头翻了翻，大都是些英文老歌,就随手捡了张John Mayer的专辑插了进去，低哑的男声伴随着略沉的鼓点，倒也为狭小的车间平添了点约会的气息。
　　蒋湛突然笑了一下，“说起来，”顿了声，“秦淮，你这名字起的倒是很像江淮人。”
　　秦淮侧脸道，“是了，从前上学的时候，总有人误会我是南京人。”秦淮补充道，“听我爸说我出生那几天一直是阴雨绵绵，他就一心想着给我起一个跟水有关的名字，淮的本意是恰恰好是最最洁净的水。可是，”低了头，秦淮自顾自喃喃苦笑了声，“至清无鱼呢。”
　　“嗯？”蒋湛显然没有听清秦淮的自语，略瞥眼看去，见她昏暗灯光掩映下的面容夹杂了莫名的悲伤，便知自己似是触碰到什么尴尬的界限，于是很自然的转了话题，“父母，不该是都这样吗？”
　　秦淮抬起头。
　　蒋湛早已收回了视线，清冷的目光专注凝视着夜间的路段，只是语调依旧温润如玉，淡淡解释道，“为人父母，难道不该想要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吗？”
　　轻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我这个湛字，是如何来的？”
　　一语末，秦淮也止不住的笑了一声。
　　蒋湛将车子缓缓停在路口红灯前，略舒展的向后靠了下，偏头正色对秦淮说，“而我们所能做到的，不过是尽力而为，不让他们失望而已。”
　　秦淮微阖了眼，轻声叹息，“恐怕，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只能是个念想了。”
　　蒋湛不自觉蹙起眉，不过却没再答言。回首见路口的灯已变转，便坐直了身子，重新发动了车子，调了个方向。
　　蒋湛的车开的极稳，秦淮本就是个懒懒散散的人，靠在略带柑橘味的车垫上，渐渐有了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蒋湛也不扰她，只是单手上去调低了音乐声，然后自顾自的接着开车。

　　蒋湛素来是个极理智的人，很少会做出那些在他看来莽撞而不自知的事情，比如说，像今天这个样子，开夜路上山。
　　前些日子，尤小七跑到他家巴巴的说，“五哥，你说你这一走好多年，回来也不带通知小的一声的，小的一心想着要给哥哥接风呢。”
　　蒋湛一声冷哼，向沙发后座倚了倚，摆出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成日里忙着泡妞，打算怎么给哥哥我接风？”
　　尤小七痞里痞气的笑着凑上去，“五哥，哎您还真是精明。”
　　蒋湛一把把他凑上来的头拍开，顺脚踢了踢旁边的沙发，“滚到一边老实说去。”
　　“哎，”尤小七也不生气，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嘴脸，“五哥，这回真是弟弟我求你了，小的我刚找了一媳妇儿，就等着哥哥你来给把把关。”
　　见蒋湛并没什么反应，尤小七笑的更是璀璨，“其实呢，也算是给哥哥接风了，你那准弟媳可是做的一手好菜，馋的小的每天都往山上跑呢。”
　　听到准弟媳三个字，蒋湛不自觉的哼了一声，随即蹙紧眉心，问了句，“山上？”
　　尤小七连连应了说，“哎，就在近处县里B山上，近的很，五哥从前你不是还带我们去过吗。”
　　尤小七虽然听了嘱咐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可是整个人却坐的是一点都不安生，探头探脑的样子，“五哥，真不是我吹的，你弟媳妇儿的手艺真是一顶一的盖。”
　　蒋湛瞥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一顿饭就把你给收买了？”
　　尤小七这才正了正色，“五哥，瞧你这说的，哪儿能呢，弟弟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他随即端了身子，“哎五哥，弟弟这回可是动了真心的，不然你看，之前谈的那么多，可都没有请哥哥来把关啊。”
　　“再者，”尤小七尴尬的摸摸头，“五哥，人家还不是非我不可呢，弟弟我还在搁着劲儿的努力追呢。”
　　蒋湛这回倒是嗤笑了一声，“这也能被你扯成我准弟媳？”
　　“哎，哥哥你倒是真不给面子，”看着蒋湛站起来去厨房的身影，尤小七极其不甘的在后面嚷嚷着，“这种事情要强调结局性，结局性哥哥你懂不懂啊。”
　　蒋湛没搭理他，但心里对那个小七提到的准弟媳还是有了点大概的底儿。怎么说，弟兄几个里，小七的颜长的是最好的，打小上学时就有女孩子送巧克力送苹果送玫瑰花，而且小七一向嘴甜，办事能力也不差，从没在情爱上栽过跟头，也从没动过什么真心，这回居然想到定下来，那女孩子必然不简单。
　　蒋湛也不多话，递了瓶啤酒给跟在身后的尤小七，顺手拍了拍他的头，“得，哥哥哪天得了闲就去。”

　　其实蒋湛也是很多年不在L市了，所以他才会选择问秦淮知不知道什么店，在得出那样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回答后，他第一直觉就想到了尤小七说的那个地儿，听小七说是个旅店兼饭店，24小时营业，而且小七那小子号称是什么美食专家，尽管有爱屋及乌之嫌，但他推荐的东西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于是略一思忖，在简单征求了秦淮意见后，给尤小七发了条短信，就径直开车上山了。

　　蒋湛扫了一眼面前的客栈，停车熄火，动作一气呵成，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睡的倒是自然安稳，毫不防备。
　　蒋湛按了按眉心，正在犹豫的关头，就看见尤小七探头探脑的跑了出来，灵光一闪，于是按下了车窗，“五哥，你在磨蹭什么...”
　　“啊...”在扫到车内景象时，尤小七不禁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刻意压低声音，“我说五哥你这大半夜的怎么想到来看小弟我了，闹半天带人开房来了，丑话可说前面啊，我可当不了家，便宜不了你几个钱。”
　　“滚一边呆着，”蒋湛一把把尤小七探进来的头推出去，“这是大嫂的妹妹。”
　　“啊...”尤小七一声惨叫，发自肺腑完全没有控制住音量。
　　蒋湛回头，恰好看到秦淮动了动，揉揉眼睛坐起身子。他不自觉勾起了唇，就知道让这小子出马是对的。
　　秦淮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这就到了吗？”
　　蒋湛顺势笑着点头，“哎。”
　　秦淮伸手理了一下衣衫，右手伸向门把，还没来得及使力，门就已然开了。
　　秦淮本就有些迷迷糊糊的，这一动作倒是惊了她一下，一个抬眼，便只见一名男子嘻嘻笑着，左耳明亮的耳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她正打算回头向蒋湛询问时，男子自己主动开口说话了，“秦姐是吧。”
　　男子摸摸头发，“不知道大嫂和你提过没有，我是尤斯鸿，排行第七，秦姐你也跟着大家叫我尤小七就成。”
　　秦淮在听到那句大嫂时就明白了个大概，堂姐结婚的时候她并没有回来，所以也没有见过堂姐夫，只听堂姐提过几次，堂姐夫有几个拜把子的兄弟，打小大院里一起长大，关系极好，没想到这一晚上就见了俩。
　　秦淮很是客气的伸手握了一下尤小七的手，“叫我秦淮就好。”
　　话音刚落，尤小七就在那边咋呼着叫唤，“怎么一点都不一样，怎么一点都不一样，你们不是姐妹花吗，为什么秦雯那么女王！！”
　　秦淮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小七一向擅长活跃气氛，从见了面开始话就没断过，不过这倒也减少了不少本该出现的尴尬。
　　尤小七笑眯眯的引着二人从客栈的偏门走了进去，边带路边解释说，“这个点儿人最多了，赶巧儿明儿是周末，现在的人不是都喜欢什么，农家乐，一到周末就要忙到老晚。”他搓了搓手，看向蒋湛，“所以要见你弟妹，还是要等一会儿了。”
　　蒋湛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在客栈的后堂找了个木凳，示意秦淮坐下后，随即自己也捡了临近的一个坐了下去。
　　尤小七见蒋湛反客为主，丝毫没有招待自己的意思，笑着麻溜的用脚勾了个凳子来，凑到秦淮跟前，“以前总听大嫂提起你，说你在外国呆着，跟我五哥一样在英国吗？”
　　任谁看着那张笑脸都没法严肃的起来，秦淮对他回以一笑，“不不，我在瑞士。”
　　“哇，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尤小七情不自禁的吹了个口哨，“不过有的时候，我很是同情你们这些在国外念书的人呢，跟你讲个笑话，从前呢，我五哥在英国上大学，每回回来都要被问，哎你读的怎么不是牛津呢？你怎么没有找个金发碧眼的妞呢？哈哈，吓的我五哥这么多年都不敢回家。”
　　尤小七撇撇嘴，“连带着我们这群小的也不敢再出国了，在国内折腾着，无法无天的多好。”
　　秦淮点头，“嗯，但凡出了门，才会知道家的好。”
　　尤小七说，“这就对了，所以我就搞不懂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要去呢。”他依旧是嘻嘻笑着，“而且淮姐我和你说，别看我五哥是留过洋的人，其实他顶无趣了，成天脑子里就只有他的土木工程，正正经经交过的女朋友数，”尤小七伸出手来，“呐，我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呢，估计这次应该是你这辈子最糟糕的一次约会了。”
　　秦淮转眸看了一眼临侧的蒋湛没有丝毫在意的神色，于于是淡淡对尤小七笑道，“其实，我倒是觉得还好。”
　　尤小七顿时瞪大了双眼，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外国人有那么不懂浪漫么...你们俩到底还是不是留洋十年的人啊...”他眼白一翻，显得有些忧郁。
　　秦淮摊了下手，“传言不可信，”她轻笑，“所以才说你不出国是对的啊。”
　　“真的假的，”尤小七挠挠头，“可...”
　　正准备打岔下去，只见门帘一掀，一个身影晃了进来。尤小七立刻撇了他们迎上去，“阿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