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5块Teuscher》鸢尾榛

4、不过是相亲

　　乏味的一天工作刚结束，就接到了秦雯的电话。
　　秦雯是秦淮的堂姐，秦淮小时候胆小而安静，秦雯虽只比她大了半岁于左，却一直充当着一个英勇的保护者角色，秦淮对这个姐姐，素来敬畏有加。
　　大略是在外面的缘故，秦雯的声音夹杂着各种噪声，听起来很不清晰，“嗳，小淮，你姐夫的一个朋友今天回L市，本来已经订好了酒店招待，但是妍妍非吵着要出来玩，我们现在腾不出来空，你去代我们陪一下。”
　　秦淮略蹙了眉，“这都快晚上了你们要带妍妍去哪儿啊？不然我过去把妍妍接到我那儿，你们忙你们的，明个我休息陪她。”
　　秦雯在那头呵呵一声干笑，“带孩子多麻烦呢，再说你又没什么经验，我还不放心你呢，免费让你去吃饭你还不去，瞧你那点出息。”
　　秦淮才刚挤出了个不怎么有力的喂字，就被秦雯不耐烦的打断了，“得我不和你说了啊，我在外面也听不清你那蚊子叫一样的声音，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抓紧点去，姐姐没空陪你了。”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秦淮听着那滴滴的忙音，不自觉一个苦笑。

　　其实尽管秦雯说的那样冠冕堂皇，里子面子都给秦淮做足了，但凡是明眼人心里都该知晓，这一番用尽心机的安排，不过是场相亲。
　　什么时候自己也沦落到相亲这一步田地了呢，秦淮苦笑，自打回L市开始，家里面那些伯伯伯娘们个个都急迫的不行，二十七岁还单身着，说白了也算是步入了剩女行列。尤其是小娘，隔三差五的就要来家里探探秦淮，回回都是老调重弹，“我说小淮啊，这女孩子可比不得男娃，越老越抢手，像你这样拖下去，别说结婚了，将来生孩子都是一关啊，咱女人这一遭不就是图个家吗。”
　　秦淮素来厌恶相亲，总觉得两个陌生人，彼此敷衍的靠着外人的牵线而结成因缘，有何幸福可言。
　　她原是个浪漫主义者，在从前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走到那个人面前，坦荡的说出一句我爱你的时候，她曾听过一首歌，是wyman写给千fa的，千fa哑哑的低唱，预备66岁初吻。当时秦淮止不住的泪流，她想，我要为那个人等到66岁，夕阳下于卡纳勒喷泉边拥吻着沐浴微光，多美好。
　　可是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wyman再提千fa，已是一首最佳损友，而秦淮再回想那些憧憬，宛如一场笑谈。
　　秦淮想，尝试一下新事物，倒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耽搁了这么些年，自己的年岁也着实是不小了，秦爸秦妈虽是口头上不催，但心底也是着急，人不该总那么自私的为了简单的浪漫而活，她不能让二老一把年岁了还要为她挂心。
　　正想着呢，清脆的短信声响起，秦淮低头扫了一下，秦雯打了个笑脸的表情，“亲亲妹子，拜托你啦~~7点噢，不要忘记~就在XX路后街你最爱的那间茶餐厅，尽管点，餐费报销~”
　　秦淮轻嗤了声，这女人，都当妈的人了还那么不正经反复无常，随手合上手机。

　　因了菲菲的事，秦淮并不想在这个压抑的地方多待片刻，左右思量了一下，反正迟早是要去赴约，那家茶餐厅的环境和餐点又正对自己心思，还不如去那里消磨时间。
　　两相盘算下，秦淮草草收拾了一下，打车径直去了茶餐厅。
　　相熟的侍应生拿着单子走来，“秦姐，现在点餐吗？”
　　“等会儿再说吧，我还要等个人。”秦淮浅笑相对，“先给我杯冰水，再拿份杂志吧。”
　　那侍应生的眼里不自觉含了些八卦的色彩，秦淮也只得无奈的撇了撇嘴，补充了句，“记得再在冰水里加片柠檬。”

　　蒋湛推门进来时，已是九点多了。起先秦雯和他提这次约会的时候，他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只是随口的应了她，随即便彻底遗忘了此事。直到半个小时前秦雯八卦兮兮的来了条短信，询问他的约会情况，他才恍然想起还有这么回事。
　　尽管已是延后了两个小时，但蒋湛还是决定去走那么一遭，毕竟过去了还可以向店员打探打探情况，明日被秦雯追问时还可以借着有事迟到，没遇上女方为由搪塞过去，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被拷问的各种惨状，蒋湛就觉得隐隐头痛。

　　木门上挂着的风铃随着推动响了起来，正在打点收拾的侍应生赶忙迎上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您...”
　　蒋湛打断了侍应生礼节性的话语，“我知道，我只是来打探个人，今日有约，是我有事来晚了。”
　　侍应生笑了笑，“先生您要找的人可是那位小姐么，我们今天只有她像是在等人的样子，而且到现在还没有走呢。“

　　蒋湛微微怔了怔，顺着侍应生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女孩子静静坐在角落里布满藤蔓的摇椅上，面前的木桌上放着半杯柠檬水，她悠悠翻着本杂志，像是在等人的样子。不过她头垂的低低的，尖尖的下巴快要埋到宽大的领口里，本来就娇小的面庞被掩盖的只剩下一半，高挑的马尾更是尽显一副学生样儿。
　　说实在，蒋湛对他今日的相亲对象实在不甚了解，秦雯说了那么多，他统共只记住了一句，是她的堂妹，大小一起玩到大。秦雯是怎样性格的人，蒋湛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和吴辰多年好友，亲眼见识了至交这么些年是如何被那个女王性格的人折磨的体无完肤的，因而当秦雯优哉游哉的说出我们姐妹俩从小感情就铁这句话时，蒋湛整个人都不自觉一抖。
　　然而，如今面前这个女生，实在是让他没法讲两人等同起来，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居然还没有离开，让女士等自己，终归是不好的，一时间心里又多了几分愧疚。
　　回首想去向侍应生再打探两句，却只见小伙子已经自顾自的忙去了，低叹一声，算了，还是自己来好了。

　　秦淮还没有离开的原因，倒是简单的紧，难得有空闲，待在个有情调的地方散散心也是好的。约略七八点的时候，她便猜测着对方不会来了，简单点了一份什锦海鲜粥，舒心的享用了一下，接着看她手头的杂志。
　　秦淮喜欢这家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的细节，譬如每日一换的插花，再譬如就是供应的杂志。每回来吃餐点，她都要随手找几本细细的看，杂志种类很全，不但不拘泥于语言，更不拘泥于时段，所以有很多早期的访谈，特别吸引秦淮的目光。
　　蒋湛进门时，恰巧秦淮看到了一篇关于Natalie Dormer的专访，熟知Natalie，还是因为她的那部《都铎王朝》，她所饰演的Anne，黑发红唇，就连最后死亡时都有一股决绝的美意。秦淮第一次看这部剧，就不自觉的感叹过，女人，宁可相信一枝朽木为你开花，也不可轻易相信一个浪子为你回头。当Herry掐着Anne的脖子说，我怎样将你捧上去，就会怎样的毁了你时，秦淮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和那个深情在信尾署名your servant的男人相结合。
　　因而当蒋湛行至桌前，礼貌性的敲了敲桌子时，秦淮的思绪还沉浸在那君王薄幸，红颜薄命的感叹中没走出来，依旧垂首思忖着，丝毫没察觉到身边变化。

　　见面前的女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蒋湛只得苦笑着敲了敲木桌，俯身凑下去打了声招呼，“hey。”
　　这一次倒是震醒了她。蒋湛毕竟是在国外厮混多年的人，仅是一声招呼便有着浓郁的英伦腔，秦淮惶惶间觉得自己还在酒店大堂里，哪个难缠的客人又在敲着桌子催促核实房间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抬头，直觉的就先崩出了一串业务英语，“just a moment, please. I’ll check that for you.”
　　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莽撞的说了些什么，赶忙抬头，迎上了蒋湛似笑非笑的脸，他继续用他那标准的英伦腔回答道，“Well，go ahead please。”只是任谁都听得出那其中浓浓的戏谑味。
　　秦淮瞬间红霞满面，有点尴尬于当下的场面，补充道，“我刚才是...”
　　“职业病，我也常犯。”清朗的声音适时的插入，踢了个好的台阶给秦淮，也顺道缓和了气氛。
　　蒋湛礼貌的伸出右手，“不好意思打扰了，只是我今天有个要事，拖沓着来晚了。”他试探着的问道，“秦小姐？”
　　秦淮略一点头，尽管内心有些诧异自己的预算失误，但还是伸出手，“你好，我是秦淮。”
　　“蒋湛。”依旧是轻握了一下就立即松开，没有半点占便宜的意思。
　　双双介绍完毕后，就陷入了冷场的气氛，蒋湛犹豫片刻，补充道，“让你等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侍应生说是要打烊了，你看你想吃什么，我补请一次，算作赔礼。”
　　秦淮笑了一下，合上书，“不要紧，想必你也是被我姐姐硬拉过来的，再说，我也已经吃过了。”
　　提起那个夜叉型的女王，蒋湛也笑了一下，“秦雯倒是有逼着我承诺说好好照顾你，不过要是她知道我迟到了这么久，不知会不会追杀我。”
　　“而且，茶点什么的哪能当饭吃，这一餐我是一定要补请的，你看你想要吃什么，就当是为了多了解一下，明日都好交代不是？”
　　秦淮略一思忖，觉得蒋湛说的也是有理。秦雯这个人可是难打发得很，既然双方都到齐了，自己又没什么紧要的事，倒不如彼此像他说的那样聊上几句，彻底落实相亲这件事。
　　只是，让她挑地方...这就是个难事了，要是时候还早，大概她还能说上那么三两个，只是现下多数餐馆都打烊了，要挑地方可不正是难上加难。
　　犹豫片刻，秦姑娘终于灵光一闪的想到了个24小时营业的好地方，她提议道，“不然，我们去麦当劳吧？”
　　许久都没见对面有回应声，秦淮困惑的看了一眼蒋湛，就只见一张竭力隐忍着笑意的脸，“秦小姐，恕我冒昧，可是，你当真成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