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5块Teuscher》鸢尾榛

3、不大不小的误会

　　秦淮刚刚踏进办公室，就觉得自己被一股诡异的氛围所环绕。不过，很显然这样的氛围并不是针对自己，秦淮也无意去参与了解，自顾自的会避开众人，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嘿，”尚未坐定，一个几乎没怎么打过招呼的女孩探身凑了过来，“听说了吗？菲菲这回可是出大名了。”
　　秦淮抬眼打量了下眼前的女孩，实在是觉得陌生的紧，不过听声音大概应该是某个娱乐类节目的主播，只是礼貌而疏远的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来。
　　女孩并没有因为秦淮的冷淡而退缩，反倒是更凑身上前，有点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说，“有人在地下车库看到菲菲今天早上坐着玛莎拉蒂来的噢，据说还是全球限量版的呢，听说开车的人是那个钼矿的小开哎~”
　　秦淮从左手边的一摞纸张里抽出了自己今天的稿子，淡淡嗯了一声，低下了头。玛莎拉蒂，巧了，自己居然也成了一回见证人。
　　“最最关键的你知道是什么吗？菲菲今天早上居然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女孩依旧在秦淮耳边絮絮叨叨，并且暧昧的笑了下。

　　秦淮蹙了眉，背后谈论别人，本就是她所不愿的，更何况这样的说辞，大有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味道。本来春秋天就比不得夏季，三两天换一次外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即便当真发生什么，也是别人之间的恋爱私事，这样不顾他人的八卦当真没有素质。
　　秦淮心里正这样想着，突然发现四周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传来各式各样的拉椅子声和高跟鞋踢踏的走动声，就连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孩也撂下讲了一半的话离开了。
　　秦淮抬头看了眼门外，轻笑了声，呵，感情是正主来了。

　　菲菲的大名究竟叫什么，秦淮到现在都是不知晓的。一来是因为菲菲平素里非常会做人，表现的极为和善，不论是上级领导还是普通清洁阿姨，她都极热情的邀大家直接唤她小名，二来呢，则是因为秦淮自己本身就不怎么愿意打交道，来了电台的这一个月，除却跟自己工作上有必要深接触的一些人，并没有打探和了解任何人。
　　秦淮会到电台来工作，说起来也真可谓是阴错阳差。尽管秦淮小的时候曾经表现出过语言类的天赋，大大小小的奖状也拿过不少，不过那对她来说，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自己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要靠它来混饭吃。
　　离了学校以后，为了更接近那个人，基本上接触的都是酒店类的工作，起先是从最最普通的迎宾做起，后来慢慢慢慢进大堂，到最后坐上大堂经理的位置。鉴于她之前呆的酒店大都是享誉全球，因而要回来找个工作并非难事，不过却遭到了家里二老的反对。
　　秦家二老素来开明，所以才会纵容秦淮为了追求不切实际的爱情中途辍学跑到国外的种种行为，但是，二老也有限制性的底线。你要去追求你所谓的梦想，可以，我们不阻挠，你做的再出格都可以，但是一旦失败或是你自己放弃了，之后就要听我们的。
　　二老并不同意秦淮继续去过那种日夜颠倒的生活，即便是秦淮已经收到了希尔顿在L市连锁店的录取函。秦家二老一声令下，秦淮只能迫不得已的翻出自己当年那门压箱底的绝活，硬着头皮去参加了应聘。
　　应聘这件事，说起来并不如何的光彩、L市电台虽不是什么名台，但是却也极其迎合当前的形势，对学历极为讲究，且先不要说秦淮已经很久没有从事过这方面的训练了，就她那中途辍学的履历就有些拿不出手，秦爸在L市也算是有些门路，求爷爷告奶奶的把她生生插了进去。
　　不过，高收听的综艺类铁定没戏，易出名的谈话类更是免谈，秦淮被随意的打发到了个午夜时分念点琐碎文字来陪伴夜行司机的栏目，极其冷门但倒也清闲，秦淮对此颇为满意。

　　“砰”的一声响，菲菲站在门边良久，终究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摔上了门出去，尖头高跟鞋的敲击声从过道悠悠飘进大办公室。
　　“呦，拽什么拽，我就是陪了大金主一晚上，人家不过是跟她玩玩而已，她还真就当真了。”
　　“噗，人家现在可是大矿主夫人了，怎么说话呢你，小心明天就把你给辞了。”
　　“对哦对哦，别看人家今天只是个谈话类节目的主播，明天说不定就能把整个电台给买下来喽。”
　　“可不是嘛，这个谈话类节目的主播是怎么弄来的还不清不楚呢。”
　　...

　　没多久，私语声便再次响起，大概是猜测到了菲菲不会再回来，声音甚至要比之前还大。
　　不过眼看着上班时间就要到了，纵使大家再八卦，也不会不顾自己的工作，于是要录音的就起身前往录音室准备录音，剩下的那些见谈论不起来就起身去盥洗室补了个妆，还有极个别的留在办公室里看稿。

　　这样的场景，秦淮并不是第一次见，甚至于自己还曾经有幸担当过类似这段故事里的主角。彼时的自己，尚且有力气宛如一只小豹子般的反抗，丝毫不畏惧的孤军奋战。只是如今，明明无关于自己的事，她却莫名觉得心累一场。
　　抬眼看看时间，离自己录音还早得很。秦淮站起身，决定去外面透透气。她记得电台后面的院子里有一排槐树，很幽静，很适合散心。秦淮起身收拾了收拾桌面，抬步出门。
　　不过在她恍恍惚惚还没来得及步下楼梯的时候，就已被一个身影拦截在那里，秦淮有点茫然，抬头看向对方，只是可惜对方二话不说，一个巴掌迎了上去。
　　冰冷的刺痛让秦淮微眯了眼，虽是有点愤怒，但更多的确是惊诧，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只听见对方夹杂着鼻音的指责。
　　“这下你满意了是不是？我们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要不是因为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住你，还有谁会知道玛莎拉蒂。现在倒好，当我所有的努力都被说作是跟人睡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满意？我到底是哪里曾经得罪过你，背后嚼舌根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淮扫了眼对方红肿的眼眶，显然，那些碎嘴的言论并没有逃过被谈论者本身的耳朵，她清楚其中的误会，不过彼此间的关系没有到那个份上，对方怎么想都不重要，她实在是懒得去解释澄清什么，只淡淡的回答，“你想多了。”径自从她身边擦过，不做理会。
　　“秦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伪装出来的清高特别贱，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进的电台吗？只会背地里使心眼妒忌，表面上虚假的维持和平。”她盯着秦淮缓步下楼的身躯，尖声补充道“我倒宁愿你不那么装圣母，回我一巴掌还能让我看得起你。”
　　秦淮顿住步子，回头看了眼在背光楼道里有些朦胧的身影，“如果吵架能使你心情好点的话，我不介意这样回答你。很抱歉不能奉陪了，现在我已经脏了我的脸，实在不想再去玷污我的手。”

　　吵嘴撒泼，秦淮素来是不会的，然而一再的包容忍让，以她这样性子的人，更是做不来。短短一语，算是作为那一掌的回馈，也算是作为简单的终结。
　　于心底而言，秦淮是并不怪罪菲菲的，女孩子不肯公开恋情，无外乎两个原因，其一是患得患失，其二便是，对方并不想要这样的情感面世。
　　秦淮自己深有领悟，到现在，她都还能回忆起那个时候，那根快要融入她心头的刺，在两人恋情曝光的一刹那，冰冷的眼神。
　　他说，你凭什么。
　　他说的简扼，却让秦淮听的心寒。
　　凭什么。
　　凭一个女孩子那样单纯傻傻的爱了你那么多年够不够，凭一个女孩子在没人看好的情况下独身一人去寻觅你够不够，凭一个女孩子愿意为了你八年来只做你背后的隐形人，够不够。

　　秦淮还记得自己硬要只身前往苏黎世时，秦妈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中国有句老话叫女追男，隔层纱，再喜欢一个人，都不可以太主动，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秦淮没有信，秦淮也不会信，在那个时候，任谁说劝阻的话，她都是不会信的。
　　再然后，千般努力，只换来了一句，凭什么。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她的爱，他心里也从没来没有过她存在的角落，从没有。
　　那一瞬间，秦淮此生第一次感受到她所追求的荒谬，仿佛那个让她爱了多年，相处数年的男人，是她所从未认知的一个生命。兴许是因为她曾经爱的太遥远太孤守，因而爱上的一直是一个自己所臆想的幻象，一个天使表象下的魔鬼。

　　槐花飘香，秦淮却再无了欣赏的兴致，脑海里满是那些充斥着苦涩与甜蜜的回忆。
　　如果，随便什么事情，都可以让我想到你，那么，这算不算是爱。